第164章 冷漠(1 / 1)
一道黑影忽地從側面橫飛而來,撞飛了魔王的身軀,接著魔王的哀嚎聲如同刺破布匹的尖刀那般響了起來!
“你是誰!”斷尼裳的聲音鑽進了司同的耳朵裡。司同腦海中僅存的一絲意識困惑非常,難道有別人來了嗎?莫非是閭山的增援趕到了。想到這裡,他就完全無法想下去了,意識的光芒越來越窄。
一時間便再沒動靜響起來了,整個洞穴內靜可聞針,略有輕風徐徐舞動。但卻有一緩緩慢慢地徘徊著的理智的、冷靜的腳步聲浮現出來
司同的腦海中一片混沌,忽然,他聽見了孫悅的一聲叫喊聲,聲音十分之大,幾乎令司同覺得渾身一震,但具體的音節聽不清楚。隨後,便有一個腳步聲跑了過來,似是蹲在了司同身邊,他先是一驚,便提防起來,但已經神志不清,難以防備。
身邊這人馬上從身上倒飛了出去,噗通的一聲以及刀具落地的聲音,摔出去很遠似的。隨即一聲女性的呻吟,細細一聽,乃是斷尼裳的聲音。隨即便有一男性聲音冷冰冰地道:“滾——”
這聲音司同不認識,想來人生多年裡沒一個熟人的聲音是這般冰涼的,彷如水汽凝珠墜落肌膚那般冷徹寒意。令人聽起來都覺得疏遠萬分,或許便是閭山來到的增援。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司同的心都不禁跳了起來。只感覺那人走到了自己身邊,像是開啟一面冰庫似的,冷氣貼付在司同的每一寸肌膚上。
之後就再無聲音了,司同卻總不能把心放下來。閭山中竟然有這樣厲害的人?只一人就輕輕鬆鬆的抹殺了魔王。
過了好一會兒,司同慢慢地醒轉了過來,眼前尚且還模糊著,後心鑽心地疼痛,腦袋似乎被用刀劈開了。司同捂著腦袋看了一圈,竟然還是在魔洞之內,他先是一驚,見孫悅、張立鳴、包勉成、糜非、孟慶芝都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一個長袍男人坐在一個石臺上面,目光像是冬季的溪水一般倦怠地流淌過來。
孫悅“啊”的一聲,張立鳴“咦”的一聲,隨後眾人竟同時醒轉。
皆是困惑地看了看目前的形式,那魔王的身影已經見不到了,張立鳴等人望望司同與孫悅,像是詢問一般。眾人互相攙扶站了起來,全部受了重傷,已然連快步走路都不行了。
那黑袍人把袍子一甩,由臺上走下來,一步後站直。
孫悅猛然坐起來,將手指摳著喉嚨,乾嘔幾聲,哇地吐出一口水來。又摸了摸身上,發現殺花的解藥不見了,他渾身震顫了一下,惶恐的神色攀在了面目上。目光遲疑地四處搜尋了一下,才臉色灰白地勉強站起來指著長袍男人問道:“你是誰?”
黑袍男人看著司同鎮靜地說道:“你是誰?”
司同再一次確定魔王的確沒有蹤跡了,根據魔王的哀嚎聲,他判斷魔王已經死了。
“是你殺了它?”張立鳴問道。
那人斜眼瞅了瞅張立鳴,輕聲說道:“是又如何?”
眾人如臨大敵,且分不清是敵是友,可又都神疲力竭,轉眼都要虛脫。
那人說道:“你們是何人?來這裡胡亂闖,被那魔物騙到這裡?人有三象,曰人象,法象,虛無象,又有四明,乃是明心,明性,明法,明相。你們六個人妄為人身,被團團迷象弄得眼花繚亂,分不清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即便有廣大神通,不過是俗人而已。”
司同面色一緊,尊敬地說道:“先生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句句教誨令我汗顏,還請教先生名諱!”
孫悅道:“先生救命之恩在前,指點之恩在後!但不知道先生屈身在何處。”他雖這樣說,卻不如司同真摯誠懇,警惕之心在懷。
孫悅之聰慧,這些事情遠遠不會讓旁人看清,便以為他果真是見賢思齊,感恩戴德。他拖著沉重臃腫的大腿走到一全劍前,將劍拾起,愛惜萬分,雙目凝神,但不知怎地,他心裡一冷,淚水湧了出來,滴落在劍刃上,他伸出大指擦去淚水,劍上便露出一條扭扭曲曲的光澤。
司同說道:“前輩?先生?我們感謝您的恩德,還請您告訴我們您為何來到這裡,又為何出手搭救了我們?”
那人將袍一揮,如蓋何物一般,目光悠遠地看著前方,似乎穿透了石壁,破開重重的魔洞射到了天際去。一時間竟感慨萬千地說道:“我們已經見過一面了。”他看著所有人。
司同困惑地搖搖頭,苦思冥想,這身黑袍衣著雖和那日在別墅內和二鬼相伴的人類似,但仔細看來,大不相同,連人的氣質也差了千里。
忽聽得孫悅“啊”的一聲,迅步走到了司同面前,一副視死如歸的神色,防備萬千:“先生莫非……莫非就是在暗中觀看的那人?”
“人?”那人將頭搖搖,“洞中有三千魔物,幾年不見人的蹤跡,許多年沒有人走到這裡了。”
“前輩,請問您是如何把魔王殺死的?魔王的厲害我們都敵不過!”張立鳴說道。他們四人攙扶,緩緩地走了過來。六人又一戰線。
那人微微一笑道:“吃了。這麼個東西也敢稱號魔王?真令人笑掉了大牙!昔日它不過是我坐下奴隸,任我驅使,怎麼敢稱魔王?”卻是一副極其戲謔的語氣。
司同聽得那人說的這一番話,想到這人稱那魔王為奴隸,又說什麼吃了?難不成竟也是魔物嘛?可分明有頭有四肢,是個人的形象啊!他心裡發怵,小心謹慎地說道:“先生……開玩笑吧?”
眾人也是心裡一愣,尚且以為先生開的玩笑似的,神情都不大自然了。
孫悅握緊一全劍,眼神不善地說道:“司同,你還記得咱們在哪裡遇見得張立鳴他們嘛?”
司同說道:“當然記得。”
張立鳴說道:“多虧你們相救,我們才活到現在!”
孫悅擺擺手,見眾人急色模樣,側目瞥著那人,說道:“方才先生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他曾與我們見了一面,又說將魔王給吃了!諸位,請問魔物相吞,怎麼是人的行為?咱們碰見張立鳴、糜非、孟慶芝的時候,暗中有一魔物窺視,你們可否記得?”
司同驚呼一聲,說道:“難道,竟是……”
那人陰森森地說道:“不錯,正是我!這六人之中,卻是你先一步看了出來。讓我驚奇。你們不用緊張,我於你們沒有惡意,否則早就殺了你們。”
司同只覺得背後冷汗連連,眾人的神色都霍地沉了下來,只覺得相逢魔物,不能全身而退了。又驚訝竟有魔物形成了人的模樣。孫悅說道:“先生,您救了我們,不會是又要殺了我們吧?您得了道行,脫身出來,高超於魔,所以才生了善心,還請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將我們送出去。”
那人說道:“哦?我不殺你們已經是恩,又讓我來救你,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司同心知魔洞中的魔物全是聚集負面元素而生長的,魔物秉性也是附和負面元素的,卻全然摸索不出來這個魔物和之前的魔王是什麼樣的負面元素化生的。一時間緊張萬分,只覺得魔王被此魔物的隨意一擊便死去了,眾人完全沒有勝利的希望。
孫悅凝神,不大確定地說道:“先生說不殺我們可是認真的?”
那人冷酷地看著孫悅,將下巴微微地抬起來,說道:“有什麼需要置疑的嗎?這魔洞中的魔物具是天地間的負面元素所化生的。你覺得,我要殺你們,你們還能活到現在嗎?”
司同說道:“我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先生為什麼救我們?”
“這倒是好解釋。在此之前我們得說一說至關重要的另一個話題-魔物的化生你們一定清楚其中的道理,臂如你們所殺的‘克萊’,它吞噬了三百餘魔物才蛻變成了那樣龐大。不過它所吞噬的魔物過於龐雜,導致精神恍惚,失去了神志。大多魔物在進化的過程中都會像克萊一樣迷失自我,徹底演變成瘋狂的東西。”那人沉聲說道。
司同心想,原來進化這一事情在魔物之中並不是罕見的,而進化出徹徹底底的智慧才是罕見的,這之前極有可能蛻變成瘋狂的殺器。所幸魔物的進化這麼苛刻,他不禁感到僥倖和感嘆。
張立鳴喃喃地念著克萊兩個字,像突然想到似地說:“難道是那個體型超級大的嫉妒?它竟然有名字?”
那人冷哼一聲,冷嘲熱諷、毫不留情地說道:“難道名字是你們人類才能擁有的嗎?”
張立鳴情知面前的魔物不是他能對付的,立時面頰一冷,賠禮道歉。那人沒有理睬張立鳴,將袍子揮了一下,又自顧自地說道:“剛剛的‘㕆’是特別的魔物,整個魔洞之中,全部的那類負面元素造就了它,所以它不需要承擔意志不清的風險。很輕鬆地就擁有了智慧,在某一點來說,它是對的,只要供給它的力量不消失,它就是永生的。”
司同說道:“僅僅是一座鹽城就能化生出這麼強大的魔物,讓人太驚訝了!它到底是什麼化生的呢?”
那人說了至關重要的一句話:“化生它的負面元素相比化生我的只差了一點,它是虛假的化身。所以你們都無法實質性地打中它,可實際上你那一擊完全可以要了它的命。”
司同恍然大悟,說道:“原來是虛假啊!”或許這世上虛假太多了,所以才一下子化生出這麼個魔物來。
孫悅說道:“先生,你們是同類,您的強大隻一擊就殺了它,可見您不想殺它,否則早殺了,也可見您不想殺我們,否則也殺了。那您為什麼要救我們呢?”
那人說道:“既然你們已經清楚了魔物的進化,但另外一件事情一定不知道。魔物在進化的過程中一旦失敗就會喪失神智,用不了多久就會爆體,屆時合而為一的負面元素會分裂成無數個體,形成很多低階魔物。魔物的成長蘊含著無數的困難,我經歷無數個日夜才衍生出了智慧,在此之前洞中一直沒有成功進化的魔物。”
“如果不是來到了一個人,我一定會在進化的路中爆體死亡。那個人的名字,你一定會知道,那是幾十年前了。”
一道目光落在司同的身上,像是繩索一樣捆綁住司同。司同的腦海中閃過一些人的影響,在他有限的生活中,朋友與親人的交流同樣是有限的,所以他想不到有什麼他所認識的人幾十年前來到了這裡。
那人說道:“他令我度過了最難的時期,我擁有了智慧,才一直髮展到今天。”
糜非壯著膽子說道:“所以你心懷感恩,因為靜真和幫助了你的人相識,你才救了我們,對嗎?”
那人的笑聲冷酷的讓人驚訝,像個粗狂的野獸:“不。你們知道我是什麼化生嗎?”
糜非思考了一會,隨後搖搖頭說道:“我猜不出來。”
孫悅說道:“你是冷漠。”
在眾人渾然一愣,面目上表現出不解和錯愕的時候。那個人深深地看了孫悅一眼,像是很意外似的,他驚奇地將雙手舉起來,以一種誇張的語氣說道:“你真是太聰明瞭,真的。是的,我是冷漠的化身。”
當他承認後,眾人用目光交頭接耳,他們實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形魔物是冷漠的化身,他們甚至猜想到了“暴怒”,“自棄”等等不大可能的負面元素。
司同哀嘆道:“冷漠……那個人到底是誰?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陶——澄——塵。”冷漠一個字一個字地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
司同的腦袋上方像是炸響了一個手雷,他覺得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陶澄塵怎麼會來到這裡?陶澄塵的腳步似乎緊緊追隨著他。他忽地意識到了一個嚴峻的問題,防備地說:“沒想到竟然有他的參與,那好,那你想幹什麼?既然你是冷漠,又不是為了報恩,或許對你來說,任何事情都是沒有必要去作的。你可以用冷漠對待世界,所以你任意讓人類與魔物廝殺。甚至看著虛假的一舉一動,但最後你殺了它!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是的,我是冷漠。所以我認為一切毫無必要,我只是人類情感的萬分之一的體現,但我想完全地變成真實的擁有所有情感的人類。”冷漠解釋說,“所以我需要你。”
張立鳴等人尚且不知道這裡面具體的事情,孫悅已經將一全劍橫在身前作好了戰鬥的準備,微微回頭看了司同一眼。毫無畏懼地面對著冷漠。
“這是你精心安排的,還是湊巧呢?冷漠——”寶劍當前,似有百萬大軍之霸氣。
司同的目光像尖刀一般盯著冷漠的面頰,這之後,冷漠動了。
冷漠縱身躍起,身形像是一張飄飛的樹葉,輕飄飄而慢悠悠地,立時,如此慢的冷漠迅雷一般衝刺向張立鳴等人。張糜包孟四人翻飛在空,怦然落地便毫無動靜了。冷漠翩然落地,靜如林中一秀麗竹子,審視地看著孫悅和司同。
“你殺了他們!”司同厲聲叫道,“你不該是冷漠,你該是忘恩!”
“我只是讓他們暫時昏迷而已——忘恩?我又沒有懇求陶澄塵解救我,如今我卻日夜忍受煎熬,我是魔物,他卻給予了我人體和人心,可我天生缺少人性。”冷漠說,“我要你的血液,見到陶澄塵之後我就知道,他的血液能讓我變成真正的人,生出人性和百種情感。可我哪裡是他的對手,他只揮揮手我就渾身戰慄。可我察覺到了你們的血液之間微妙的聯絡,這是我逃離命運的機會!”
冷漠倏忽間飄飛而來,孫悅忍著斷骨疼痛,打出乙字決。冷漠將袍子揮起來,兩道劍氣就在此下無影無蹤了。
司同隨後打出一道三臺二斗敕符的雷咒,那絲閃電霹靂後冷漠的身體微微一晃,便躲避過去。司同和孫悅再要有別的動作,冷漠已經趕到,舉起兩手掐住他們二人喉嚨,猛然向前推進。
二人狠狠靠住石壁後,孫悅就被冷漠扔了出去。冷漠對著司同燃燒著火焰的眼睛靜靜地說;“他拯救了我,但我不知道感恩,因為我是冷漠!用你的鮮血賜予我新生吧!”
孫悅跌到地上只覺得五臟六腑顛成一團,肋骨的刺痛更令他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每次一大舉大動,肋骨便作痛。他拎著一全劍跑了過來,揮劍砍下,冷漠鎮靜地將身體一轉,躲開這劍。
一個巴掌就把孫悅打了出去。
司同雙手握住冷漠的手腕,用力去拽動,冷漠將頭扭轉過來,露出了手指,尖尖地指甲隱隱發著幽暗的光亮。那手指甲越發地湊近,在司同的下顎上輕輕地一劃,隨後,一道細如髮絲,似有若無的血痕隨著血液緩緩地流淌而浮現出來。
司同狠狠地掙扎著,掐雷決劍指,二十道雷咒先後發出,“吃吃吃”地如射進沙袋的聲音響起來,冷漠紋絲不動地把頭顱湊了上來。冰涼的喘息噴在司同的臉上,他想喊叫,嗓子卻被狠狠地扼住,驚恐無處宣洩。隨著單薄如柳葉的舌頭舔舐到傷口、冷漠嘬起嘴來吮血的時候,司同一雙眼睛猛地瞪大瞪圓。
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怵在他的心中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