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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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否見過這人!”說著,一幅畫卷在青年面前抖開。青年聽見聲音,伸手把帽子向上褪去,墨畫上是一張頗為圓潤的臉,疾風暴雨的拍打下,雨點快速將畫面陰成一片,清秀的面頰擴張為一灘黑色的墨色漣漪。

“認不認識!”那人道。

青年點頭:“認識,認識。”他的手在袍下輕悄悄地試圖抓起刀把,不動聲色打聽,“你是替他來尋仇的?大可不必這樣吧,我們只有一面之緣,手腳切磋也沒有導致傷亡……況且,我已經敗在他的手下。”

那人將刀抵上,青年緊張的全身繃成一塊鋼鐵,紋絲不動,左手五指分開凌空刀把之上油然不敢動彈一點。

“少廢話!他人現在在哪!”那人說。

青年舒心,如此問便並非尋仇之人,聽起來是向那少年尋仇的。手向下清緩放下。“悅泰路南六巷,有一老式別墅。他與一老太太,一青年住在一起。近已經半月沒有著家!你要向他尋仇,我們可以同手。他的同伴身手平平,他有一種符咒,威力不凡!若我們聯手,必能將其殺死!”

手掌觸刀把,五指一一合攏攥住刀把。

那人冷笑一聲,輕蔑之際,冷嘲熱諷道:“你有何種能耐!”身體漸向前逼近,肩胛骨與胳膊用力,只需微微將力送出,匕首便如脖頸之內。

青年走馬燈似地掃了前方一眼,二鬼不能脫身,那道銀絲彷彿極其沉重。他眼神如刀,反手攥住身後人的頭髮,拽著向前來,同時身體向前滑出,苗刀反手輕掄。

只聽“噹啷”一聲,一米六的苗刀被三寸匕首以根部托住,那人劈開一字馬,不曾摔到。見苗刀而來,便以匕首相擋。

青年將刀收回,又猛地挑高胳膊向下扎去。一虛一實,狠毒非常,這刀紮實,人便穿喉而死。

空中有一銳利鋼光閃過,苗刀在那人喉結前一寸陡然定下。沉悶一聲,青年如牆一般仰面朝天倒下,喉嚨上已經連根扎進匕首。

那人不慌不忙起身,拔出匕首,他感受到血肉之軀所給予匕首的壓力,像是從一面牆中抽刀一樣。

刀抽出,血汩汩冒出,乘著暴雨氾濫一片。

撿起苗刀,收為己有。他地走到二鬼身側,刀起刀落,鬼頭分身,皮球一般從斜坡滾開。二鬼在刀落前已然死去,舉刀時,銀絲便如捲尺一般收回,二鬼脖頸上劃出入肉傷痕。怎麼死的,不清楚,只那淺淺地傷痕之下二鬼確實死了。

有一人從黑暗處走出來,嚷嚷道:“你不講究,我來幫你,你反而險些傷了我的寶貝!你該如何賠償我精神損失。”

那人不言語,自顧邁過屍體向前走,頂聒噪的那人追在後面瞎叫亂嚷:“好啊好啊!你還道什麼一日二殺是慈悲!今天不就殺了三個嗎?你去找那人幹什麼?從北方追到南方,只是要殺人嗎?”

那人霍地立下。

一道驚雷撕碎夜幕,使天地間短暫地一輝煌。廢棄工廠、破舊民房、屍體、楊樹、鐵架、崎嶇的巷道,周圍的一切都纖毫畢現。連一滴漣漪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拎著苗刀那人穿著一身簡單的衣服,年紀輕輕,長得娃娃臉,面無表情。只一副深邃的眼神令人覺得心裡發冷。

那聒噪的人果然年歲不大,只有十七八歲,正痴迷地望著那雷光和閃電,聽著雲層中轟隆地悶響,忘記了不快和疑問。

直到那人遠遠走開,少年像灰蛾似追上去。大叫大喊:“我給你三百萬,請你殺一人,你若不答應我就死死纏住你不放!”

拎苗刀那人立在一面坍塌的牆壁前,他極頭疼,少年跟他已有一個月,從北上,再到南下,始終甩脫不掉。每當他殺意頓現時,少年便無影無蹤,錯開某段關鍵時刻再翩然怯意地出現。

“殺誰?”他言簡意賅。

少年追上來,似說平常話語,語氣堅定:“我父親!”

那人瞟少年一眼:“三百萬成交,待我大事完成,便割他人頭見你!此前,不許跟我。”話畢,迅步跑向前去。

少年追趕:“不成!你如果賴賬怎麼辦?你如果死了怎麼辦?我給你四百萬,先殺我父親!”

那人冷笑,燕子般飛速跑在曲折的巷道內,少年起初追的不費力氣,爾後便追丟了。

仍是此夜。

鹽城北麓一院落,佔地三畝。四進四出的四合院人來人往,各自大步流星,風風火火。

一輛黑色轎車沿著北方筆直的路疾馳而到,於四合院大門前甫停未穩。

司機下車撐傘開門,一人鑽出迅步走向四合院。

這一行人迫不及待地衝出去,跑進大門,穿過屏門,經由垂花門右側遊廊直向前快步走去。

本十分繁忙的院子裡頓時安靜,眾人呆立一側,垂首示敬。

有一人由左耳房走出來,見情況不對,探頭一看,便見一把白傘突兀地撐起,目光落入傘下的時候。陡然瞠目結舌,衝進正房,驚住房中數人。

率先說話的是戊寅行垛的垛長申非常,他正坐在一側看報紙,這是他的日常娛樂消遣,就像喝茶一樣,能令他慢下來,安靜思考。

門被猛力推開,一股風攜帶著雨滴吹了進來,刮飛了申非常手邊的幾張報紙,灰色的報紙肆意飛揚起來。望著那些報紙後的黃深,他的眉頭緩緩地皺了起來。

怒火發作的前一刻,黃深激動地說道:“辭鏡先生回來了!”

“什麼?”申非常當即站起來,“辭鏡現在在哪?”報紙全部落地了,從木門望出去,他所能見到的一片四四方方的黑洞洞的天地兀自有一白傘移動著。

直到兩分鐘後,申非常清走所有人,和辭鏡時隔五年面對面坐在一起的時候,申非常尚且沒從錯愕中脫離出來。

辭鏡先生西裝革履,一個十足的美男子,舉手投足都是腔調。他的頭髮梳理的一絲不苟,只是先生二字叫老了他。

“辭鏡,你怎麼突然回來了!許多年沒聽過你的訊息,我以為見你要遙遙無期了!”申非常說道。他不像一個行垛的垛長,像個市井民眾。在辭鏡先生面前,他很像個癟三。

辭鏡先生坐立不安,他的手裡似是攥著什麼東西,捏得緊緊的,在申非常的面前走來走去。他憤恨的,帶著不甘與失望的一直看著申非常,申非常的目光終於轉了過來,辭鏡先生慍怒道:“火燒眉頭了!你還在看報紙!”

申非常將手中報紙放下,平整後用書本壓住,他不喜歡皺皺巴巴的報紙。“怎麼了?”申非常不解地說,“哪裡著火了!”

辭鏡先生對申非常冷笑:“你是不是還有一句後話:著火了怎麼能燒了眉毛!我的申大垛長,睜眼好好看看吧!戊寅行垛已經不是十年前了,閭山的數十萬兵將把鹽城圍得水洩不通!你就不怕人頭落地!”

申非常擺擺手道:“不會的!閭山來了招呼,提前告訴了我,是我答應的!說是閭山底下封印的妖怪跑了出來,不願意添麻煩給戊寅,便布兵來捉!”

他諂笑地對辭鏡先生微微鞠躬:“我的大軍師,你一氣之下,走了五年。我找你不到!如今你因為這事回來,我還要好好感謝閭山呢!這也說明你是關注戊寅行垛的,風吹草動,你就出現了!放心吧,絕無問題,只需兩三天他們捉住妖怪我就讓他們撤兵!”

辭鏡先生瞥了申非常一眼,轉頭面對牆,道:“妖怪?你可看見了是什麼妖怪?又是什麼妖怪值得幾十萬大軍!”

申非常道:“辭鏡,他總不敢造反吧!只要他不造反,任由他們隨意折騰去吧!”他本要說“你還是疑心太重,自找麻煩苦楚!”,唯恐再將辭鏡氣跑,只得把話嚥進肚子。乾巴巴沒有興趣地坐回椅子,去取書下報紙。

辭鏡先生反身走到申非常身前,奪下報紙,撕裂成兩半。面目湊近,半提醒半逼問:“閭山已經把戊寅行架在火上烤了,你還有這樣的閒心!閭山不會造反,可絕不是捉妖!我觀星象左旗閃動,便是有闇昧欺騙之事,左旗七星,紛紛相近,二星相近災殃大!何況七星!只怕有件大事要出現在戊寅行垛!”

申非常本來有些不快,此時安靜,遲疑不決道:“提前並沒有動靜啊!”

辭鏡先生與申非常總是相反一樣,如今申非常不安,他反倒安穩地坐在一側。雙目直視前方,想著每一點可能發生的事情。幾十萬大軍,烏泱泱一片的情景印刻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問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

申非常缺少防患意識,又重新坐下,漸漸露出欣慰:“許是多想了吧!”

辭鏡將頭撇到一邊去,此人不可救藥,不願和其浪費口舌。

黃深急匆匆走進來,將門關上,彙報最新獲得的幾日前的情報:“申垛長,辭鏡先生。據悉,總衙剛得到的情報,丙辰行垛一行五人,於五日前從水路入境,來到戊寅行垛後直接到了鹽城;四日前又有數十人依照舊路來到鹽城;昨日,包括丙辰行垛垛長廖密如,副垛長鄭飲月在內三人經由半夜三點的飛機航班來到了鹽城。”

“什麼?”申非常當即瞪起了眼睛,“總衙這些人是幹什麼吃的,五天的事情了,我今天才知道!一幫廢物啊!廖密如?鄭飲月?他們來一齊來到鹽城幹什麼?難道丙辰行垛待不下去了嗎?”拳頭砸到桌上。

辭鏡諷刺:“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申非常深深地吐出一口氣,道:“查!去查!廖密如他們來鹽城是為了什麼!再查閭山到底要幹什麼!廖密如和鄭飲月來到鹽城和閭山有沒有關係!去查!”

他預感到了醞釀中的暴風雨的狂號之聲!一切都在他的眼皮下十分巧妙地掩飾了,這時候他才知道。他的額頭在瞬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沒有真正的糊塗,只是一切太過突然。

司同再次來到了古井旁邊,近百張符咒的完成令他陷入了疲憊階段。他用心的程度令他對敲打窗玻璃的風雨一直未曾注意,直到拉開入戶門,風雨吹到他的面頰上的時候,他意識到這是一場長時間內不能停歇的暴雨。

服用丹藥後,身體外傷痛感全部消失,不過在他用醫用抽管抽出血液畫了八張血咒後,有極其冰冷的感覺遊走在血管中。隨著血液的排出,他感到了頭重腳輕,一次次地尋找平衡間,他領悟到或許血液最近使用過多,造血量與使用量不成正比。

望著八張血咒,他陷入了沉重的凝思。這並不夠。

於是司同又一次走進了地下室。

“紫柊!”司同跳進井中。

紫柊巨大的身軀遊動了過來,她不需要睡眠,就連休息也絕非必要

“我需要你的幫助。”司同說,“你必須幫助我!”

這個不安靜的晚上,紫宗意識到了危難已經降臨了。它必須保護好眼前這個並不稱職的“寒人”。然而它並不想輕易答應:“你不是能夠做到嗎?”

司同十分慘淡地說:“時不待我!”他忽地想到了陶澄塵和子滿,他們兩個在賞花與飲酒時的心緒應該與此刻重疊。以至於司同彷彿看到了活生生的陶澄塵與子滿。

他緊緊盯著紫柊,對龐然大物,他表示出了維護自尊的冷靜,這比不屑更能突出一個人的尊嚴。他說:“你幫我嗎!”

很快,下一秒,他幾乎沒給一個正常思考的時間。轉身要走。他就像一條江,江面平靜,底下翻騰波瀾。

紫柊圍了上來,起初緩緩地繞著司同轉圈,隨後快了起來,以司同為中心形成了一個漩渦。司同的腳底下的水像是一雙有力的手掌,他隨著漩渦的放大而漸漸上升,從狹窄的井壁走了出來。

一股清泉湧出,泉水嘩啦啦落下,司同抬手低頭遮水,水落盡後。腳面下已然匯聚三三兩兩水窪,每個水窪中都迎著一道人影,然而不能拼湊成一個完整的人。只能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箭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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