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與狼共舞(1 / 1)
方祖賢將狼群引開一里有餘,忽聽得背後一陣怪異的狼嚎聲遠遠傳來,當下立即明白定是狼盜發現了自己的計謀,看出了自己是要將兒狼群引遠,以他脫狼盜的控制。
果然,那數十頭狼聞見那陣怪異的狼嚎,漸漸放緩了速度,然後慢慢停止了對方祖賢的追擊,有些狼甚至開始調轉頭去往回走。
方祖賢此時也顧不得許多,慢慢放緩速度,左手伸手一提,一張短弓出現在手中,右手一抬,回身搭箭上弦,將弓拉得極其圓滿,然後手一鬆,那箭便飛速旋轉而出。
箭不偏不倚,擦過一頭狼的股臀,“哧”地一聲插在黃沙中,箭羽在如水月光下兀自顫動不已。
方祖賢瞪眼望了望插在沙中的那支箭,不由搖頭苦笑起來:想不到自覺甚為得意的騎射竟拙濫到這等地步!
那頭被箭擦傷了股臀的狼,回過身來朝著方祖賢一陣狂吼,但卻沒將那屁大的事放置心上,再轉過身去跟著狼群大隊往狼盜的方向奔去。
方祖賢心裡很清楚,只要那數十頭狼被狼盜再度召回去,必定會重整旗鼓再次攻擊商隊,到時,事情便再也不受自己的控制了,商隊也定會遭到狼群瘋狂致命的攻擊。
方祖賢急忙將短弓收回,右手後伸。
一把類於大橫刀的長刀緊握手中。
這長刀與軍隊中的大橫刀有所不同,木把手有三尺餘長,刀刃長兩尺,刃身較窄,背厚而刃薄,這種長刀是方祖賢特意請鐵匠打造出來專以對付狼群的。
這種刀可刺可挑,也能直斫狼的軟弱致命之處,而且能夠較遠距離的對狼進行傷害,特別宜於馬上作戰,這點與大橫刀極為接近。但這種刀無論大梁還是白夏國,都禁令民間鑄造使用,所以方祖賢等人不到緊要關頭都不敢將刀現於人前。
方祖賢一提韁繩,平舉長刀,長嘯一聲,放馬縱刀,直追狼群。
遠方陰暗處的狼盜見到方祖賢放馬縱刀緊逼狼群之後,冷冷一哼:“這廝好心機,竟想以一人一騎一刀驅散狼群。若是放在尋常狼群,此計定能成功,但是你忽略了最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我狼盜沙無用。”
“好,你既然不怕死,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狼,什麼才是真正的狼盜。”
狼盜再次引頸發出聲聲狼嘶,那原本急速返回的數十頭狼聞聲之後竟齊齊猛然頓住四蹄!
夜風吹過,沙塵飄揚,涼意陣陣!
方祖賢連忙帶住馬,抬眼望去,風塵中有上百道兇光射向自已,每一道,每一雙,都帶著無窮無盡的血腥的殘忍。
此時的方祖賢無疑是那些兇殘目光中的新鮮美味了。
商隊中近百號人望著一人一騎與數十頭狼對峙,皆不覺四肢發顫:人與狼一樣,都峙立不動,只是為了發出給予對方最致命的一擊!
但無論是人先動,還是狼先動,在他們眼中,馬上橫長刀的方祖賢到最後應該是連塊骨頭都不會被留下的。
區別只在於他可能會多斬幾頭狼,給商隊減輕負擔傷害,如此而而。
劉秦坐立馬上,雙眼死死盯著遠處的狼群,雙齒緊挫,按著刀的手掌心漸漸發潮,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在也等待,等待著最佳攻擊狼群的時機。
狼群開始動了,開始在狼盜的嚎聲中以極慢速度,極有秩序極有節奏的往後退。
很多時候,後退就是為了更好的更有力的前進、攻擊。
狼也是,它們也需要後退到一個最有利也更有力度的前進攻擊範圍。
狼動了,但方祖賢卻絲毫不敢動,因為只要他一動,就會馬上露出破綻,而以狼的狼性必定不會給他任何機會佈防的,到時只能敗亡得更快。
所以,他也只能再等,等待著狼群露出破綻。
方祖賢沒動,但劉秦卻在此時動了。
“想吃狼肉打牙祭的,跟我殺!”
劉秦大喝一聲,拔刀,飛馬,縱向狼群。
“殺!”
眾人跟著應喝一聲,但卻只有方祖賢從八十里井帶過來的七個掌馬的弟兄打馬跟隨。
商隊其他護衛趟子手只是揚揚兵器帶馬向前跨出兩步,卻立馬又退了回來。
花道水皺了皺眉頭,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
七公子跟近花道水旁側,問道:“我們……要不要抽出些人手?對上數十頭狼,他們的人實在是太少了些……”
花道水點點頭,正要答應,目光一抬,忽然發現狼群開始騷動起來。
花道水突然笑了:“不用了,他們應該能夠應付得過來。”
劉秦等人的八匹馬列成一把錐子,馬兒踏起層層塵霧,風一般的直直錐向狼群。
立在座騎上的狼盜見到劉秦等人縱馬突刺過來,心中大呼:不好,若被他們得逞,狼群必然潰散。
“嗷嗚……嗷……嗚……”
狼盜又是一陣狼嚎,那群狼似乎得了命令一般,竟然也緩慢地列起陣形來。
數十頭狼,有一大半轉過身立在原地,面向劉秦的錐子。另有十餘頭狼仍是死死盯住方祖賢,並加快了後移的速度,以求在最快的時間內蓄勢一發,一擊必噬!
狼群的陣勢有條有度,絲毫不亂,堪比戰場上排兵佈陣的官軍。
然而,就在狼群陣勢變化的那一剎那,方祖賢動了。
人馬合一,馬蹄高高揚起,前蹄落下,借力一蹭,馬兒便猛然向著狼群一竄而去。
此時,與方祖賢對峙的十來頭狼正在緩緩後退,想盡快找到一個最適合的攻擊距離和角度。
猛然間,見到方祖賢一騎飛來,十幾頭狼急急止住退卻的步子,欲飛速迎面攻擊。然而它們已經失去了最佳時機,狼兒們才穩住身形,方祖賢已然帶馬飛掠而至。
“唰”
“嗤”
刀光一閃,最前頭的一頭狼才剛揚起頭顱欲撲身而上,卻被方祖賢的長刀重重地掃過了脖頸,血腥味立時炸散開來。
“嗷嗚……”
那頭狼被長刀帶出數尺遠,迅即落地,砸起一蓬塵埃,在黃沙上不停地抽搐著身體,慘咽不已。
其餘各狼似乎未見未聞一般,毫無猶豫地相繼撲向方祖賢。
方祖賢的長刀毫無停頓,在空中一轉,刀刃回掃,剖開了一頭狼的肋腹的同時,也割斷了另一頭狼的咽喉。
座下的馬往前疾衝,迎面一狼縱身撲至。
擒賊先擒王,傷人先傷馬。
那狼飛撲而至,張開血腥大嘴,露出尖利寒銳的狼牙,帶著腥風直向方祖賢坐騎的脖頸撲咬了過來。
若是座騎被嘶咬倒斃,方祖賢必將陷入狼群的重重圍困,就算能夠突圍,也定然要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
方祖賢的刀已經橫掃在外,再回刀肯定是來不及的了。
就在刀與手平成一線的瞬間,方祖賢右手猛的往回一提拉,手一鬆,整柄長刀立時直直倒梭而回,長刀從方祖賢手中倒滑而回,直衝馬頭前方而去。
方祖賢的手再一緊,捏握住刀身,手臂順勢用力往前一探,刀柄便已如電光一般狠狠戳頂在那頭狼的眼眶上。
“嗷嗚……”
那狼的眼珠登時暴裂,從狼牙幾可觸到馬頸的空中倒飛出去,重重地砸落在黃沙中,驚起重重塵煙。
方祖賢引馬衝出狼群的阻擊與重圍,輕吁了一口氣:好險!
狼群被方祖賢縱馬貫穿了出去,立時便將十幾頭狼排布的陣形衝得七凌八亂。
方祖賢連斬數頭狼,非但沒能將狼群驚散,反而更是引發了剩存的十來頭狼的狼性。
十來頭狼,略略一頓,在狼盜的指命下再次對方祖賢發起了攻擊。
方祖賢一兜馬頭,引著十來頭狼兜轉了小半個圈子,竟徑直從待陣以對劉秦等人的數十頭狼的後方奔了過去。
那原本對陣劉秦等人的數十頭狼聞見後方有響動,紛紛回身。可是不待這數十頭狼反應過來,方祖賢卻已經踏馬及至,刀劈馬踏,瞬間放倒四五頭狼直正貫穿了出去。
死死咬在方祖賢馬後的十來頭狼瘋狂暴撲而至,正好與那數十頭轉頭迎敵的群狼撞在一起。
狼盜遠遠地望著這一切,只氣驚得血氣狂湧,兩眼發黑,幾欲從坐騎上栽倒滾落下去。
正想著再發號讓狼群退散,狼盜卻發現已經遲了。
就在群狼相撞的一瞬間,劉秦等八人列成的錐子已狠狠地刺入狼群中。
塵土飛揚,風沙彌漫,群狼慘吼連連。
“跟緊我,別戀戰,保持隊形,直透著殺出去,否則必被狼群困死。”沙塵滾湧中,劉秦長刀橫掃,大聲喊道。
方祖賢勒轉馬頭,在身上扯下塊布條,之前倒握住刀身以刀柄戳暴那頭狼的狼眼,以布條將被刀鋒割傷的手掌裹了兩圈,長刀再次緊握在手:“等著我,我最喜歡與狼共舞了。我們趁勢多殺它幾個通透,一路上就有肉吃了。”
“撲嗵”
遠遠地看著這一切,卻來不及發出指令的狼盜立在座騎上搖搖晃晃,終於站立不穩,掉落在黃沙中。
狼盜飛快的站了起來,用顫抖的嗓音仰天長嘯了幾聲。
與方祖賢劉秦等人奮力撕殺的群狼們聞到狼盜的嘯聲,沒有半點猶豫,立即轉身四散而去,轉眼之間便走得乾乾淨淨。
方祖賢等人看著狼群四散遠去,都沒有追趕,皆自心頭一鬆,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相視一番,皆忍之不住的狂笑起來,一時之間彼此的豪義之氣直衝雲霄。
遠處商隊裡的眾人聽得他們豪聲狂笑,都不住苦笑起來:這才是坊間說書人常講到的真漢子,真性情,真兄弟。
狂笑過後,方祖賢望向狼盜的方向。劉秦策馬並至方祖賢馬側,問道:“他走了?”
方祖賢搖了搖頭:“應該還沒走遠,狼盜是什麼人我們都很清楚,他絕對不會這麼輕易放棄的,就算是輸了,也會堂堂正正明明白白的。”
“嗯。”劉秦收回長刀,掃了一眼狼盜的方向,說道:“希望他下次再來找我們的時候,別帶著狼兵狼將們過來。”
“我們與他以陣對陣,他也是個乾脆人,即便輸了,他還是條漢子,一條愛狼如命的漢子。”方祖賢似乎想起了什麼,嘴角那慵懶的笑意漸漸湧滿全臉。
劉秦會意的衝著狼盜背影消失的方向高聲喊道:“打掃戰場,把狼崽子們帶回去打牙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