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九——十章 將相本無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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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賢劉秦飛速對視了一眼,都能捕捉得出對方眼中的意動。

寧可少活十年,休得一日無權。

越是生存在底層的百姓,越是對這話深以為然。

這一點方祖賢也不例外,如能有朝一日,天隨人願大權在握,他也絕不在意少活他十年八載。在這個強弱涇渭分明的世界裡,權力無疑是最成功人士的標誌,誰都不能例外。

權力一般為能力的某種外在表現,而當能力與權力相對峙時,能力只能屈從於權力。

所謂的高人隱士也大多是為權貴權勢逼迫而一至於斯,再有能力的高人隱士,在權力的鐵蹄下只能退居林澗以避。

方祖賢扭過頭看著狼盜:“你這話怎麼講?”

狼盜聞言將手中的狼肉擲於沙地上,站了起來,雙眼掃視了一下茫茫大漠,說道:“這大漠裡不知埋葬了多少英雄豪傑,但後人卻沒人能知道他們是什麼人,曾經是何等之英雄,你可知道這是為何?”

“英雄本無名,只要生前堂堂正正坦坦蕩蕩,又豈在乎生後名?”方祖賢脫口出而,但面上卻是一臉落寞,那神色實在難以讓人相信這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年人。

“屁話,若如此,與一頭狼一匹馬葬骨黃沙有何分別?即便狼再狠猛,馬再飆烈,化作白骨之後,誰人還會記得那頭狼那匹馬?你敢這麼說,可你會這麼做?”狼盜竟指著方祖賢的臉的大聲發起飆來。

方祖賢苦笑,若說他毫無想法,那絕對連自己也騙不過去。無論是現在,還是在他前世,冷眼相觀芸芸眾生,沒錢的想富甲天下,沒權的想權傾天下,無名的想名揚天下。即便是最底層的平民,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美麗的夢,更何況他這個後世來者?

他眼下不求其他,只要能完成這次買賣後,嫌些盤纏,再隨著花道水等人一起返回大梁,混他一個半個功名,然後風風光光地回趟方家,揚眉吐氣地戳戳那些人的腦袋吼他娘兩句……

劉秦左老六等從八十里井一起過來的幾人見狼盜指著方祖賢的臉面暴飆,心中不禁暴怒,齊齊起身,按刀怒目狼盜。

即便是花道水七公子與商隊眾人也都心火大起。想必是方祖賢單刀驅狼之事讓眾人不再將他視為外人了。如今見狼盜指著方祖賢的臉面發無故發飆,也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怒目而視。

方祖賢擺了擺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問狼盜道:“那以你之意,又當如何?”

“當縱馬疆場,名垂青史。”狼盜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哦?”方祖賢笑問:“不知當縱馬何處疆場,名垂何家青史?”

狼盜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過來,搔頭訕訕笑道:“忘了告知你們一件事情了,我其實是大梁渭州人,幾年前隨父親前來大漠作買賣。但在這大漠裡,人的性命跟這大漠裡的螻蟻沒什麼兩樣。我們入了大漠之後沒兩天,便為馬賊所劫,這些馬賊不僅謀財,而且害命。”

“我父兄與眾位掌馬拼死反擊阻截,才令我得了一線機會逃出命去。後來我多方打探,卻發現那些馬賊竟是白夏官軍所扮……”

方祖賢晃手打斷道:“這些等以後再說吧,你先說說你現在想怎麼做。”

狼盜聞言並沒有生氣,知道自己與方祖賢等人到底還不是一路人,他們完全沒必要也沒時間聽自己訴說曾經的遭遇和經歷。

“我不是說過了麼?我想與你們聯手破了馬賊聯盟,殺回他們老窩,洗劫了他們,然後再聚起一幫人馬橫掃大漠中的馬賊們。這些馬賊們四處劫掠,必定積蓄了大筆財貨,拿了這些財貨後,我們便回中原去。”

“如今天下已趨大亂,正是你我大好男兒建功立業之時。那時,我們或是自己開山也罷,或是投軍也罷,有了大把財貨在手,再加上我等的身手,功名大業必不在話下。”狼盜緩緩說道,似是經過了長時間的思量。

方祖賢劉秦等人不再說話,皆低頭思索。

七公子聞言大驚道:“莫非你們想要造反?”

狼盜重重冷哼一聲,雙手負背,昂首高聲道:“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宋氏江山怎麼來的,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再說,哪一代開國之君生來便是天子?無非是大亂時勢所造罷了。”

大梁太祖本是前朝大將,因部眾簇擁而廢故主自立,此事天下有識之士心中皆知,只不敢為外人道罷了。

“況且,我也自知,我並非帝王之材,不過是想以自己之才,以輔明主罷了。如此,方不致枉負了大好男兒的一腔熱血。”冷月下,狼盜意氣風發。

方祖賢猛然抬頭,長身而起,望著狼盜:“好,好一句將相本無種!想不到大漠中的狼盜竟也有如此抱負。”

狼盜心中一喜:“這麼說來,你是答應了?”

方祖賢聞言微一遲疑,收回了目光,轉頭看向劉秦等人。

劉秦低頭沉思著走了過來,抬頭說道:“如果要回中原,我以為去蜀川或是固原最為妥當。一是因為白夏國向來虎視中原,我大梁與白夏於這西北之地時有磨擦,若奔於此,可憑戰功而立功名;二則西北之地有我大梁名將西北軍大元帥上官道總軍在此,而且上官元帥極重賢才勇士,若我們赤誠相投,必能有所作為;三是……我極仰慕大梁軍神前西北軍大元帥劉衛劉大將軍,想去……想去固原詹仰一番。”

方祖賢直直看著劉秦,他與劉秦相交已有年餘,素知他的脾性,聽他那麼一說便也覺甚有道理。

可轉念一想,又隱隱覺得只要事情一與劉衛劉元帥有所牽扯,劉秦便會若有所思,心神黯然。方祖賢也是極為聰穎之人,已然暗自感覺到這其間的不尋常,只是不曾捕捉到相當確切之事罷了。

方祖賢環視老六等人,老六幾人低聲商量了一番,開口道:“我們自然是信得過方老及劉大哥的,只是……只是這家中老少如何安頓?若是能妥善地解了這後顧之憂,我們兄弟幾個自是死生追隨左右的。”

方祖賢點點頭,知道這是個頭痛之事。人最怕的是馬前前途茫茫,馬後後顧憂憂,一個不留神,便會傾覆於其間。

狼盜手一揮,說道:“此事無妨,我早早便有了計較。”

“哦?”方祖賢立時來了興趣:“你是如何計較的?”

狼盜微微一笑,彷彿胸中萬事俱備:“我們先是破去馬賊,等得商隊回返時,我們將眾人家眷夾雜於商隊之中,並護送商隊返回中原。到得大梁後,我們再尋個僻蔽之地將一眾家眷安頓好便可,那時,我們便可安心縱馬天下矣。”

方祖賢聽得狼盜這麼一說,也甚覺是個好辦法,只是想不到一個使著馬戰斧的漢子居然會有這等縝密長遠的心思。更為令人吃驚的是,他竟然早早就計較好了這一切,似乎只是在等待著他看得上眼的有緣人而已。

這正如同下棋,有人看一步走一步,或是走一步看一步,但真正的國手卻是走一步看十步,或是數十步,甚至在落子之前已將整盤棋瞭然於胸。

毫無疑問,狼盜便是一個棋道高手,方祖賢心中暗暗自嘆不如,但方祖賢並未有絲毫不快,只是慶幸多了個竟爭進取的棋友對手,可以使得自己不斷提升能力的對手。

有朝一日,天隨人願,賽田文養客三千。

這些事方祖賢在很久以前就想過,但他想得太過長遠,因而忽略了眼前及周圍能發生變化的物事。

方祖賢忽然有些感激起狼盜來,正因狼盜此次相當適宜的出現而破除了他腳下的枷鎖。枷鎖一破,他踏向心中人願的步子也就更輕捷了。

此時他也不敢擅專,畢竟這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還需眾人點頭才行。

“如此甚好,只是古來征戰幾人回,我們此去投軍,怕是……沒幾個人能活著回家了,所以,家眷安頓好後的日常用度……”老六還是有些顧忌。

狼盜嘿嘿一笑:“這你就放心便是,不是說還要洗劫大漠中的沙盜馬賊們麼,他們藏在安樂窩裡的金銀財貨無數,只怕到時還得藉著商隊的腳力駝帶財貨了。”

聽狼盜這麼一說,老六等人不覺樂了,連著商隊裡的幾個人也呼啦啦地喊著一起將馬賊們劫回赤貧,最多隻留他一條褲衩。

方祖賢見眾人都鬨然答應了下來,心中不由一激盪,抬眼望著茫蕩無垠的大漠,渾身熱血也隨之沸騰起來,仿若自己已然置身千軍萬馬之中……

方祖賢微一沉吟,徐徐說道:“如今可憂的是,我們眼前這關不太好過,雖說我們這幾個兄弟都是久歷大漠的好手,但畢竟人手太少了些。對方十餘夥馬賊,結加在一起,最起碼也有三五百人,且半數以上都是亡命之徒,敵我懸殊太大,強弱分明,恐怕難以應付。”

狼盜也清楚其中的懸殊,眉頭深鎖,良久才緩緩說道:“我手裡頭還有百十頭野狼,至少可以衝散他們的陣形並能阻截他們一段時間。”

“還是不夠,加上你,我們也就十個人,而且我們還得護著商隊。因此,我們不太可能主動出擊逐個擊破,否則必定會為其所乘,若是被其他馬賊襲擊了商隊,我們可就得不償失了。”方祖賢左手的拇指開始彈擊著下巴。

“嘿嘿。”花道水突然笑了起來:“其實你們還漏算了我的商隊。我可以抽出二三十個人調拔給你們,畢竟你們也算是為了護衛商隊不受其損。”

狼盜眉頭頓時舒展:“如此是再好不過的了。馬賊來襲時,我先驅狼將對方隊形衝散,我們這數十人結成兩隊陣形,一前一後,只需來回一個縱橫交叉衝殺,馬賊必定潰敗。”

方祖賢的臉上也有了笑意:“想不到你這狼盜也深知兵法陣形。”

“你可別忘了,我可是連大漠裡的野狼都能將它們訓得有陣有形。只不過竟被你們數人就給破了,要知我的狼陣在這之前那可是橫行大漠數年,卻無一人能破的。”狼盜的臉上顯得既得意又無奈。

眾人看著他那張臉皆哄哄堂堂笑了起來,方祖賢卻說道:“既然花總管也參與了此事,當然不能讓他出了人手而空手收回來的。”

“這是自然,這樣,洗劫馬賊們之後所得財貨,拿一半出來分掉,剩下一半我們留著,一路上招些好漢豪傑,到時帶著些人馬去投軍必定會被重視些,大家出頭的機會自然也要大上一些,如何?”劉秦似乎很是明瞭軍中之事。

花道水聽了,也毫不客氣地擊掌道:“好,就這麼定了,所得財貨將出一半來,再割分為兩份,你們一份,我們商隊也得一份,怎麼樣?再者說了,若是你們投軍無門路,我到時可以助你們一力。”

“好!”眾人紛紛贊成。\u0026#160;

狼盜伸出拳頭來:“渭州沙無用。”

方祖賢也一拳撞了上去:“荊南方祖賢。”

“江東劉秦。”

“梁都花道水。”

劉秦花道水的拳頭也擊了上去,緊緊撞在了一起。頓時,四人只覺得心頭血氣沸湧,胸中豪情萬丈。

“等等。”七公子也伸出女子般粉嫩玉潔的拳頭:“還有我。”

“去!”

四人的拳頭同時化之為掌,將七公子的拳頭推了出去。

七公子哪禁得住四條好漢的勁道,一個趔趄,站立不穩,倒退數步,直惹得他惡狠狠地各瞪了四人一眼,無可奈何的轉身回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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