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遇道(1 / 1)
花道水看著七公子一臉惡狠的離開,向眾人苦笑了一下,說道:“這事馬虎不得,我們得細細籌劃籌劃才行。”
眾人點頭稱是。
花道水立即點了一幫精壯的漢子過來,與方祖賢一干人圍坐火把四周,仔細商定一番,並約定了幾個手勢,這才各自照計散開行事。
商隊起拔,花道水下令急速前行。
劉秦照舊護在商隊尾後,狼盜沙無用則遠遠潛隨在旁側,以應不備。
而方祖賢則單騎前去探路,必須在馬賊聯盟追上來之前覓上一個最有利的地形,並且路程不能太遠,儘可能在三十里之內。
月光開始漸漸黯淡,頂多再過半個時辰天就亮了。
而且在商隊到達這地點之後,必須有一個時辰左右的休整時間。到時,只有憑藉絕對的地形優勢,以逸待勞,方才有得一戰,否則,兩軍相交,必敗無疑。
方祖賢一口氣放馬馳騁了四五里,卻仍未發現一個最有利的地形位置,望著天邊已經黯然失色的月兒,方祖賢心中不禁著急起來。
此戰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大戰,自己心裡再清楚不過:若不能勝,心中那剛燃起的縱馬天下橫掃四方之志怕是隻能永遠困守在這大漠之中了。
方祖賢開始莫名的躁急起來,狠狠一鞭笞在馬身,那馬吃痛不住,發出聲聲悲鳴,四蹄暴撒,箭一般往前飛去。
“嗯?”方祖賢猛地一勒韁繩,將馬帶住,馬兒前蹄奮立,當馬兒落下前蹄時,一個破敗的沙礫小堡映入方祖賢雙眸之中。
那小堡方圓不過一里,堡中破敗無比,裡頭二十來間沙礫小屋早已塌了一大半,四周的牆垛也剝落風化得只有五六尺高。不過,小堡雖然破敗,卻好在此處地形略略高於四周,更不用說那尚自殘存的牆垛了,任何人都能看出來,此處絕對是一個絕佳的防守之地。
延著小堡左側尚有一帶殘存的草木,草木在晨光風沙中搖曳著可憐的身姿,如同紅塵亂世中的人兒一般苟存殘活著,卻就是不肯死去。
看得出很久以前這是一片綠洲地,並在此建了一座小堡,只是後來沒有了水源,成了一片枯死之地。
望著那最後一抹月光下的沙礫小堡,方祖賢心中暢快無比,立馬沙礫小堡大門前放聲狂笑起來:“天不絕我,有此一堡,我自此戰之後便可將自己的命運攥在自已手中了……”
“年輕人,你錯了,每個人的命運本來就應該把握在自已手中的。”一個宏亮空靈的聲音從堡內傳了出來。
“誰?”方祖賢嚇了一大跳,右手下意識地按刀警惕,雙眼盯著堡內門口方向。
“貧道麼?在這濁亂的塵世間,貧道應該是一個已經死了的人了。”一道人影從堡內走了出,不,應該說是飄了出來。
一襲青色道袍,袖袍同著腰間淡黃色絲絛在風中飄逸,在白晝與黑夜交替之時,日月共映之下,仿若自天宮入塵而來的神仙。
“咦?”方祖賢很是奇怪這位神仙模樣的道人怎麼會出現在這大漠中,於是下馬揖道:“這位真人,怎麼來了這寸草難生的大漠?”
“貧道麼?是來這大漠找一位道中好友的。”那道人回禮道。
方祖賢看得出來,依這道人的打扮及衣履材質應該是大梁某個道觀裡的:“真人應該是大梁人吧?想不到真人還有好友在大漠中。”
“其實,貧道與這位道中好友並不曾見過面,只是神交已久,欲跟他討教些大道而已。”青袍道人的眼中閃出神往的光亮。
“原來是這樣。對了,適才真人說人的命運皆掌握在自己手中?”在前世時,方祖賢對這話半點不生疏,只是奇怪此時的人怎麼也會有這等見識。眼下這世間的人,沒人能大言命運的。世人的一切,都是天之所命,即便一國之君所謂的天子也不例外。
青袍道人往前走出幾步,望著西邊漸然黯淡消失不見的月兒,反問方祖賢:“怎麼?難道不是麼?”
“我看不盡然,現如今,天下百姓的命運莫不被君王控於掌間,即便父母長輩,也盡能擺弄自己的命運。”方祖賢搖著頭,突然想起了自己被叔伯們趕出山莊的事情來,心裡頭驀然湧長升起來一股莫大的悲憤,同時也暗暗下定決心要做出一番驚天大功業來,讓他們後悔當初那無情的驅逐。
“你錯了,其實無論佛門還是道門都認為眾生是平等的,無有貴賤之分,惟有長幼之序。”青袍道人微微一笑。
“無有貴賤之分?”方祖賢早就知道這些道理,只是現今的世界與青袍道人所言完全相反。
方祖賢有些同情的看著青袍道人,將他當成了剛出山入塵的道門高人,以為他並不深知紅塵俗事:“那請問真人一句,為何這世上有人高高在上,而絕大多數卻得對著他們卑躬屈膝?”
道人仍神色不變,笑道:“因為他們比別人強。”
“比別人強就得踩在別人頭頂之上?”方祖賢心中雖然也贊同道人的說法,但仍不禁生出了對弱者的同情之心。
“這你就錯了,人出世的時候,以及去世的時候都是一樣的,都是一樣的哭著出世,一樣的在哭聲中去世,一樣的生不帶來分毫,一樣的死不帶去一物。”
青袍道人身形一蕩,人竟往外飄出數尺之遠,看得方祖賢不禁呆了一呆。
道人回頭看了看方祖賢,仍自笑道:“你看明白了沒有?感悟到什麼了沒有?”
方祖賢晃了晃頭,表示不明白這是何意。
青袍道人說道:“其實,人的開始和結束都是一樣的,不一樣的只是生與死之間的那段距離。”
方祖賢不由自主地彈擊起自已的下巴,思悟起來。青袍道人適才所言,怕是千百年後的智者也未必能看得這般通透。
驀地,突然抬起頭來,望著半丈外的青袍道人,緩緩說道:“真人的意思是,人的起始皆是一般,只在生死之間的那段路那個過程不一樣?”
道人眉頭一抬,笑意濃似酒:“孺子可教也,看來你的悟性不錯。你說沒錯,想想看,既然人的生與死起與始,都是註定了的,都是一樣的,那麼,人若是想出人頭地,是不是應該得在生與死之間的這段距離中,做出些什麼不同尋常的事情來呢?”
方祖賢飛快地點頭,知道自己遇著高人了,而且不是一般的高,若得其指點,他日成就必然能更上一層樓。此時的方祖賢在這青袍道人面前,突然感覺得自己非常的渺小,自己的心異常的空蕩。
他知道無論如何絕對不能錯過了今天這等奇遇,而且這位道門高人似乎有意指點自己,重要的是其意甚深。
冥冥之中,方祖賢驀然覺得這將是自己命運中的最為重要的一個轉折,對自己命運的影響要遠甚於即將與馬賊們的一戰。
方祖賢衝著青袍道人深深一揖:“還請真人指點一二,以解心中之迷津。”
道人似乎對方祖賢很滿意,說道:“人的起與始,生與死是天定的,這便是道,是人之道,地之道,天之道,自然之道,是永恆不變的道。因此,你我可以信天。”
“但是,起始生死之間的那段過程,是你我能夠掌控的,你以為然否?”青袍道人笑問道。
方祖賢細細品味著青袍道人的每一句每一字,邊思索邊點頭。
“有一件事情,或許世上的人大都不明白,其實,起始生死之間的那段過程,就是世人常說起的命。”
“這就是命?”方祖賢一怔,但迅即明白過來:“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命。”
道人彷彿沒理會方祖賢,接著說道:“既然這段過程能夠被自己所掌控,也有一些事由不得自己,那麼,我想你應該明白,在這世上何事能為,何事不能強求了吧?”
方祖賢恍然大悟,彷彿被困迷霧十數年之後,猛然間看到了一絲金光穿透層層迷霧,投射在自己身上。頓時覺得渾身上下盡是無窮的奮進力量,雙目之中也泛起無比美好的希望:“信天,不信命!自己的命,自己的運,永遠只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信天不信命?”
青袍道人也渾身一顫,瞬即撫須暢懷大笑:“好,好,好一個信天不信命!你悟性果真……果真……哈哈哈……”
道人大笑過後,認真地端詳了方祖賢一番,爾後仰天輕輕一嘆,徐徐說道:“年輕人,你果真是天縱奇才,以貧道之眼力,你日後之成就,不僅能掌控自己的命,還能掌控他人的命運,能影響到甚至改變這個亂世的局勢。”
方祖賢一愣,沒想到一句話竟能令這位高人給予自己這等高的斷論,於是小心翼翼地問道:“以我之力,也能影響到天下的大局,改變天下人的命運?”
青袍道人哈哈一笑:“只要你時刻相信你自己說的話,信天不信命。”
方祖賢被他豪情一笑引得四身熱血沸騰,瞬即,方祖賢強壓住內心的激盪,朝著道人深深一拜:“得真人指點,方祖賢四身烏雲盡去,如同再造。”
道人笑意更濃了,受了方祖賢一拜,說道:“如此看來,你應該明白了貧道所言的長幼之序了。”
“得真人指點,方才明白,達者為師,為長。幼者,當長於長,當師於長。如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長幼之序,不僅只在年歲之序,更應在境界之序。”方祖賢突然發覺自己的頭腦似乎比平常聰慧了無數倍,很多先前想不通想不明瞭的問題,看不清透的事情,竟在此時全然明瞭通透了!
青袍道人看著方祖賢,發現這個人越看越令自己滿意:“年輕人,你用的是刀?”
方祖賢飛快解下腰間的刀平舉至青袍道人跟前:“嗯。我的性子適合用刀。”
道人只略略看了一眼方祖賢手中的刀,望著方祖賢,問道:“你知道刀法麼?”
“晚輩先前在族中曾學過些,後來在大漠中又歷練過一番。”方祖賢立即明白對方又將要指點自己,不由更是恭敬起來,完全將自己當成了幼者。
“那麼刀呢?刀本身是什麼?怎麼來的?”
方祖賢立時無言以對:“這……晚輩不曾想過。”
道人微微一笑:“那麼我就跟你講些劍的故事吧。”
“劍?”方祖賢抬起頭,疑惑地看著青袍道人,不明白自己明明說的是刀,而這青袍道人卻是要說劍。
“嗯,就是劍,我知道你是使刀的,但,刀便是自劍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