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彈劍論道(1 / 1)
“據《孫臏兵法》中所載,劍乃黃帝所鑄,當時黃帝便是憑劍在逐鹿之戰中擊敗了蚩尤。”
青袍道人問道:“你可知道泰阿寶劍?”
方祖賢點頭道:“知道。”
“那你可曾知道因為此劍而引發過一場大戰?”
“何戰?”
青袍道人抖了抖衣袍,緩緩說道:“當年晉國出兵楚國,就是為了得到楚國的鎮國之寶--泰阿寶劍。晉國當時極為強大,一時之間,晉軍破楚國無數城池,列兵楚國國都。而後晉國在最後一戰中竟被擊敗,據說此戰之勝,便是因為楚王手持這泰阿寶劍得了劍中的天地之力,由此可知其劍的魅魄之力。”
“其後,劍的再次巔峰對決,便是荊軻的短劍與秦始皇帝的長劍之戰。但,你也應該知道那時的劍皆是青銅之劍,由於銅的特性,劍極其折損,所以劍身也不能太長。直至漢時,方才出現了比銅劍強硬鋒利得多的鋼鐵之劍。而那時的劍之所以有如此大的成就,全在於百鍊鋼之法。”
方祖賢雖然聽不太明白青袍道人為何講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但他還是認真地聽他繼續講下去,直覺告訴他,劍應該在某些地方與刀一定是相通的,只是他眼下不知道罷了。
方祖賢對於百鍊鋼很是不解,因為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方面,但他知道,如若能多多瞭解這方面的東西,對自己日後的成長髮展會有較為深遠的影響。
於是他問道:“敢問真人,何謂百鍊鋼?”
青袍道人正色道:“劍,真正的劍是極其講究的。戰國之末,便已出現了鍊鐵之術,然而那時只是把鐵礦石在較低的溫度下冶煉,如此冶煉而出的鐵疏鬆多孔,稱之為綿鐵,故此其硬性不高,不適合鑄兵。當時的青銅劍硬性足夠,但柔韌性不足,劍脊太薄則一折而斷,劍脊太厚,則會影響到劍的份量和鋒銳度,從而影響到交戰的局勢,且無論劍是厚是薄,在交戰對碰中又容易損折。”
“直至漢時,用以高溫冶鐵,而後百般錘鍊而成鋒利無比的鋼鐵之劍。何謂百鍊鋼?當以高溫冶煉出鐵之後,還不能直接當成材料鑄劍,一定要經過反反覆覆的摺疊鍛打,將鋼鐵之中的雜質與氣孔鍛打出來,錘鍊密實。如此煉出來的鋼鐵方能剛柔並濟,才能鑄劍。鑄劍想似簡單,然其要歷以錘鍊,淬火,研磨,拋光,開刃等二十餘道複雜技藝,方能成就一把剛柔相濟的上等好劍。”
“有一種劍,它超脫了劍的本身,成為了一種極端權威象徵,它就是--尚方寶劍。”道人一字一頓。
“尚方寶劍?”方祖賢眼睛一亮,這個物事他還是耳聞過無數次的,只是不曾親眼見過罷了。
道人看著方祖賢,笑道:“相信你應聽聞過的,此劍內外殺伐,出外定奪的之用你也應該知道,但你可知這尚方寶劍的來歷?”
方祖賢點了點了,然後又搖了搖頭,尚方寶劍那具有生殺大權的權威他自然是聽聞過的,只是尚方寶劍如何而來,他卻是半點不知。
“尚方寶劍,乃是漢時所創,這所以稱其為尚方,除了字面之義,重要的是,此等劍乃是由其時少府尚方令所鑄,故此取名為尚方。”
方祖賢恍然大悟:“原來竟是這樣。”
“劍在當時乃是身份地位的象徵,但漢時,北方匈奴肆虐,中原的鐵劍在與匈奴的胡刀對陣時,劍的殺傷之力竟然遠劣於胡刀。因為劍是刺兵,刀是擊兵。劍是雙刃,刀是單刃,在戰場上,劍的劈砍之擊可想而知是何等之弱。此後兵器逐步改良成厚脊薄刃的刀,於是刀便漸趨成為軍中常見且最受歡迎的兵器之一。前朝時最為精良的兵器是應是直刀,而前朝的刀鑄造更為複雜,要經過多達三十餘次的反覆鍛造。前朝時的直刀與現今的刀頗為相似,一般均為雙手長柄,極上品的直刀採用的乃是西域的一種罕見鋼鐵之材所鑄,此等之刀可算得上是神兵利器,能夠輕易破開對方鎧甲,致人死命。”
方祖賢深吸了一口氣,若能得到這等神兵,他日建功立業定是又多了一份可能。
方祖賢望著青袍道人看刀的神情,也略知他心裡在想些什麼,道人繼續說道:“其時之刀,鑄造時的技藝更是到了一個巔峰,其時鑄兵大師能將鋼鐵之材分之為剛硬之性與柔韌之性,鑄兵時,已然能以剛柔硬韌之材相結融,內裡用以柔韌之材,外層則再以剛硬之材相包融。如此鑄造而成的刀才是真正的剛柔相濟,持之斬鐵有如斷泥,但此等之刀代價太大,非權貴之極者難以擁有。”
“我知道你想有一番作為,但有句話你得記著,欲善其事,先利其器。在戰場上,擁有一件好兵器,能讓你活得更久長。要知道,唯有活著,才能擁有一切,否則,其他一切皆是浮雲。”道人好心提醒道。
方祖賢躬身一禮,感激道:“謝真人指點,晚輩定謹記真人教誨。”
“嗯。”道人大大方方地受了方祖賢一禮:“他日你若得了珍貴罕有的鑄兵之材,可以到沙州無鐵廬去找一位無鐵先生,此人深得各種鍊鐵鑄兵密法,且鑄兵之技天下無雙。如若能請得他與你鑄造兵甲,則可得神兵玄甲,只是請他鑄造兵甲的代價可不是一般的大。”道人說完呵呵笑了起來,彷彿憶起了往事。
方祖賢聞言大喜,再次禮道:“多謝真人抬愛相告,只是尚且不知真人仙尊法號。”
青袍道人一捋須:“這些說出來倒是汙了道行,你若能遇著他,便說是通叟請他順個人情也就是了。”
“通叟?”方祖賢心裡翻了無數遍,卻仍不曾得到這道人半絲的生平事蹟。
正自想著,那通叟又說道:“還有一事,若然遇著他,可千萬別怠慢了他門口的那頭狼,那可是他的心肝之物。”通叟說著,禁不住笑了,眼中彷彿看到了一個人,一頭狼。
“晚輩記往了。”方祖賢開始覺得這道人是不是自己的長輩親人,否則如何會這般細細諄誨?連一頭狼的事都著他留意。
通叟抬頭看了看已悄悄然微亮的東方,掃視了一眼大漠四周,飄飄灑灑的掣出腰間佩劍。
“錚!”
通叟一指彈劍,輕嘆一聲:“要起大風沙了,唉,這天之道,終不是人之道所能察測的。”
“天之道?人之道?”方祖賢似乎若所有悟,卻又悟不明瞭,小聲問道:“何謂天之道?何又謂人之道?”
通叟回頭,問道:“你可曾讀過《道德經》?”
方祖賢略一沉吟,低頭答道:“年幼時略讀過。”
通叟待方祖賢抬起頭,目光射進方祖賢眼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你可懂得?”
方祖賢搖搖頭,坦白直言:“這話粗粗聽起來簡單明瞭,實則內涵無窮,並非我這尋常人所能透悟的,所以,還望真人點化。”
通叟輕輕灑灑地挽了個劍花,劍已入鞘,但劍花的光澤卻在靄靄晨光中四射。方祖賢一時瞧得呆了,良久,才問道:“這是?”
通叟再次揚劍,不答反問:“這是何物?”
“劍。”方祖賢毫不猶豫地回答。
通叟點頭道:“劍的故事我跟這略略講過,但你也知道,要想令劍發揮它更大威力,還得需要法。”
“法?你是說……劍法?”方祖賢似乎若有所悟。
“不錯,無論刀槍劍戟,都需要一定的法才能發揮它所隱涵的威力。法便是法則,萬事萬物皆有其法。闢如劍法,刀法,槍法,還有許多看似無形但確切存在的法則,比如兵法,陣法,書法,禮法。再往其他的方面講,國有其國法,家有其家法。惟只有了法,方能使得物事本身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物事本身所存在的時間不會太長久,一柄劍,一把刀,不過十數二十年便會鏽蝕。一個家族,一個國家,即便有法,也不過三兩百年就會消亡在天地間,因為法並不是一成不變,是需要不斷完善的。萬事萬物意欲更加流長,惟有法之。法是極難消逝的,即便千年!你也是知道的,千年前的兵法,書法以及其他無數法則,至今依然存在,這便是法的力量。”
通叟說完,看向方祖賢,見他低頭鎖眉沉思,知道他正在參悟自已適才所言,面上微微一笑,不再言語,因為方祖賢需要一定的時間去體悟所謂的法。
只有將他人他事他物的法經由自己領悟後,才能轉變成自已的法,如此,才能以法增強自已的力量,而這種力量並不是指某種單方面純粹的力量,重要的是更高層次更高境界的力量。
見方祖賢緩緩抬起頭,通叟也暗吃驚,他實在難以相信方祖賢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體悟出法則。
方祖賢嘴角笑得有些慵懶:“這世上的物事太多太複雜了,我想這些並非一朝一夕所以體悟的。不過,得真人點化,我對以前的所見所聞有了一些不同的看法,至少,我覺得自己比以前更充實了。對了,人的看法,我想應該也只是人的一種意識法則,對吧?”
通叟一愣,隨即爽聲一笑:“看來,你的確領悟了許多東西,也不枉貧道這一番口水。”
方祖賢又要行禮感謝,卻被通叟伸手托住:“好了,你我相遇只是緣法罷了。嗯,天亮了,我得走了。走之前,我還有幾句話要對你講,你可得千萬記住了,別枉費了你我的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