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臨陣悟道（1 / 1）
方祖賢被通叟托住，施禮不得，只自說道：“請真人賜法。”
通叟離手，雙手負背，面朝東方半邊旭日，猶自說道：“物事之上，有法；法之上，為氣；氣之上，乃意。意之上，猶有道。”
通叟頓了頓，接著說道：“萬物皆有其法，如此相推依，萬物亦有其氣，都有其意，皆有其道。”
“何為氣？何為意？何又為道？”方祖賢此前何曾想過這許多高深之事，聽得通叟道人這麼一說，如墜雲霧之中。
通叟不答，自搭褳中取出兩個冊子來，交附方祖賢手中：“你得空多看看，以你的悟性應該很快便能透悟。但道者，卻非尋常之人所以參悟的，除了自身在世間的磨練，還需要許多的大機緣。也唯有自已悟道，方能得道，成道。”
“別的且自不說，我只能告訴你，人有人道，地有地道，天有天道，自然有自然之道。”通叟快言說了一通，緩緩吁了一口氣，他能說的也只有這些個了，其他的只能憑其自已了。
通叟望著捧書垂首吟思的方祖賢，突然起了一種收徒的心思，但隨即搖了搖頭，苦笑不已，收回了這種心思，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講，自己已然是死了的人。若收了他，那便是毀了這大好男兒的一生。
方祖賢拿書一看，薄的一冊上書“道法自然”，極厚的一冊則上書《大梁武經》。
《道法自然》是什麼他不清楚，但《大梁武經》他還是知道的，此書乃是百年前大梁政仁帝時，集天下諸多大儒編篡而成的。此書乃是朝廷所篡的曠古奇書，非一般人所能擁有的。
遠方傳來細微的喝斥聲與蹄聲，方祖賢望了望，長長的一條商隊蜿蜒而來，不用說是花道水的商隊跟上來了。
通叟輕嘆一聲：“貧道所贈的《大梁武經》只是前半部，有機會得弄到此書後半部，此書對你他日前途大有裨益。得走了，走之前再贈你一樣物什罷。”
通叟邊說邊從搭褳裡又取出一樣東西來，是一面三指寬三寸長的青色玉牌符，方祖賢接牌符入手，絲絲清涼，不知是何材質所制。
“你我有緣，這東西你且收著，他日有事用得著。你千萬別小看了這東西，越是有貫耳之名的大人物，此物越是有用。還有一事你萬萬記著，莫要對任何人提及你遇到過貧道，若果真有人問起，只推說這些物什得自某深山之中的某個密穴罷。”
通叟一指遠方，說道：“有人過來了，貧道且先去了，你我有緣，日後再會。”
方祖賢順著通叟的手看了一眼遠處的商隊，再回過頭來時，發現那青袍道人已然消失於自己身旁，抬眼西方只看到一條青色的人影。
方祖賢雙眼環視一番，望著先前那自稱通叟的青袍道人站立過的地方，苦笑，這隱世高人果真蹤跡難測，去留之間不落半點痕跡，因為沙地上只留有方祖賢一個人腳印與一匹馬的蹄跡，更不留給他半點拜謝的機會。
方祖賢揚了揚眉，振了振精神，回到現實。將贈書收藏妥當，翻身上馬，坐立馬上，頓時只覺豪情滿懷，先前種種擔憂與不快一掃而空。
馬蹄飛起，又迅速落下，方祖賢提馬馳向花道水的商隊。
他得以最佳的態勢迎接接下來的一場大戰，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場大戰，更是他人生的一個起點，這場大戰是他一個人的，也是他們近百人的。
理想，抱負，盡在此中，他必須成功，因為他的一生決定了，此次一戰自己輸不起。
方祖賢只自想著，不知不覺已到商隊前頭，昂首高聲喊道：“前方有個沙礫小堡，大家全速前往，馬賊們快馬輕騎而往，兩三個時辰便會追上來。我等據堡與戰，必可勝！”
眾人一聽，頓時精神振奮，譁喇喇高呼著放開了牲口的腳力，緊跟著方祖賢全速奔向那沙礫小堡，彷彿看到了必勝的希望就在前方。
花道水聽得這麼一話，爽朗大笑，策馬與方祖賢並騎，指著遠方隱約的小堡問道：“就是在那處沙丘上麼？”
方祖賢點頭道：“正是，不過得加速前行，到了那邊還得再佈置佈置一番，眾人也得好好休整一會，否則，一旦戰了起來，即便能勝，我們損失亦然不小。”
方祖賢花道水一路催促之下，趕至那沙礫小堡時，已然巳時。
商隊入小堡時，照著花道水的吩咐將駱駝圈成幾個大圈，並相互串鎖繫結。之後在花道水安排下將貴重易碎易燃的貨物搬進尚未倒塌的小房中，鎖上鐵鏈。
一切安頓妥當後，花道水再命人取來一隻鐵鍋，以火把煮了兩鍋狼肉湯，讓眾人將著狼肉湯啃吃些乾糧，食罷，再令眾人靠在駝圈內盹息會。
根本不用擔心馬賊們突然來襲，因為有狼盜沙無用與他麾下的百十頭狼在四周遊動哨守。
方祖賢找了個僻靜的角落，鋪上塊四尺見方的油布，盤坐其上，取出青袍道人贈予的兩冊書翻看了起來。他並沒有將相遇通叟的事說與任何人知曉，除了因為通叟的再三叮囑外，他還存了些私心，他不想讓別人對自己知道的太透徹。
人，總得有些秘密。不然當一個人的任何秘密都暴露於人前時，那他跟一具泥人再沒什麼分別了，別人可以據著你的優劣與秘密，很隨意的揉捏你，玩弄你，甚或毀滅你。
先翻了下那冊薄有三十餘頁的《道法自然》，裡面所記的竟是眾多天文曆法之術，另有些道家的修養之法。方祖賢捧著書禁不住有些激動，那叫通叟的道人，居然一面之緣而下贈他這等寶物。
略略粗粗翻看了一番，又分開那冊極厚的《大梁武經》。
《大梁武經》是大梁政仁皇帝時，集天下眾多大儒耗時五年編制而成。其書共分前後兩部，每部二十卷，前部二十卷所載的乃是山川地理等選將用兵、教育訓練、部隊編成、行軍宿營、古今陣法、通訊偵察、城池攻防、火攻水戰、武器等軍事理論和規則，特別是在營陣、兵器、器械部分，每件都配有詳細的圖解。
只不過那自稱通叟的青袍道人贈與方祖賢的那半部《大梁武經》，並無任何圖解，可見極有可能是青袍道人的手抄本件。
“這《大梁武經》太厚實了，如今是來不及看的了，還是先看看《道法自然》吧，這眼下或許還能用得上。”方祖賢心思一轉，合起了《大梁武經》，又翻開了《道法自然》，尋著道家修養氣功篇細細讀了起來。
氣功乃是中國最古老最神秘的傳承之一，即便今時今日亦為眾多人士習學不衰。
心意一入書，頓時物我兩相忘。
許久之後，方祖賢猛然抬頭，喃喃道：“原來竟是如此，難怪，難怪，難怪真人說唯有法才能令物事本身力量更進一境，物事本身存在才能更恆久。”
“我現下用的兵器是刀，而刀自然有其法，刀之法，無非劈、抹、撩、斬、刺、割、壓、掛、截、格等十法。那麼氣呢？”方祖賢自言自語的說道。
“對了。”方祖賢眼睛突然一亮，忽地想起那能叟離去後，沙地上不留絲毫腳印的事情來。
“想必是他以內勁之氣散於風中，將腳印抹了去，定是如此了。”
方祖賢越想越來勁，照著裡面的文字說明與圖解打坐緩緩修練了起來。
氣功的修練之訣，自古早有，特別是唐李江山湮亡之後，五代十國，各方割據混戰，因此有不少高人隱於山林之中，創門立派，收徒授藝。
方祖賢以前也曾在族中修習過氣功，但與這道家的相比，一如小溪，一如江河，如何比得？
好在氣功修習執行都有相通之處，方祖賢有些底功，對人體經脈穴位也甚為明瞭，因此修習起來也還較順然。
照訣內息，頓覺神清氣爽，先前的疲倦也去了大半，渾身氣力似乎也回覆到最佳狀態。
方祖賢很滿意的站了起來，活動活動了四身，只覺得滿腔豪氣直衝胸前天突，禁不住噴吐出口，發出一聲長嘯。①
方祖賢正自暢快不已，一陣黃沙側面而來。
方祖賢下意識以袖一擋，將那揚過來的黃沙擋開，正要喝問是誰，卻聽得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原來你這傢伙躲到這角落裡來了，怪不得我老尋不到你人影。”
聽那嗓門，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那自以為飄逸灑脫的披髮鬼劉秦了。
方祖賢拂了拂了衣上的塵沙，問道：“你找我有什麼要緊事麼？”
方祖賢知道外面有狼盜沙無用在哨守，以他的能力，絕不致馬賊來了也沒半點聲息傳遞過來的。
劉秦笑了笑：“也沒什麼事，只是盹了會，醒來沒見著你的影，所以四處找找，看看你是否又在偷偷的仿著祖逖聞雞起舞般迎日練刀。”
方祖賢嘿嘿一笑，思索著要不要將奇遇通叟的事告訴他，可反頭一想起通叟的話，只得又將此事壓回肚中，但也不好全部隱瞞，玩笑般的說道：“我先前得到些奇遇，刀法與氣力大有所長，要不要切磋一下？”
劉秦哪裡清楚此中原委，搖頭道：“還是省些氣力應付馬賊們吧，你我可是這商隊中的刀劍之刃，大敵將至，不容有半絲半毫損耗的。”
注①天突：人體重要穴位，在胸前喉結下方的窩窩處，此穴位極為軟弱，一般刺人咽喉都是刺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