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聲東擊東(1 / 1)
“回馬槍?”花道水眼中一亮:“好法子!”隨即又遲疑起來:“可萬一鐵鷹軍也留了一手,只怕這回馬槍也不好使。”
“先前還有一小隊哨騎遠遠吊著,半個時辰前那些鐵騎突然接到信騎的傳令之後便退了回去,顯是他們上頭已有了應對計策,因而命他們撤回。”方祖賢說道:“可以肯定,他們一定會搶先趕在我們前頭排兵佈陣以待,所以,那些哨騎自然也就沒必要再吊著我們了。”
“就算他們留了一手,在小堡裡派駐了人馬,也應該不會有多少。”方祖賢斜眼望了望仍躺在沙地上的林遠,繼續說道:“我想,他們留在小堡裡的應該多為傷兵殘馬,否則,他們不可能這麼快就令吊著我們的哨騎退去。”
“嗯,這些哨騎退去,怕是接到命令回駐小堡照看傷員,並防備我們驟使回馬槍。”李秋連連點頭:“只要他們能滯住我們施放狼煙並遣騎報信,鐵鷹軍主力必定很快就能追上我們。”
方祖賢嘿嘿一笑:“若我們在鐵鷹軍主力趕來之前再退往苦水井這條路呢?”
李秋一拍額頭:“好一個聲東擊西!等他們趕到小堡時,我們已然去往苦水井了,彼時,他們人疲馬乏,想追我們也只能吃馬後糞了。”
李秋一路上都是肅著臉,不愛玩笑的主,此時一番話倒是惹眾人鬨堂大笑。
沙無用也算是老沙漠了,笑過之後,一言直接要害:“此去沙州也非一兩日能趕到的,雖然此番鐵鷹軍前來俱是一人一馬,但他們人馬都是訓練有素的,他們一路上只需稍加休息,相信以他們的腳力還是能很快追上的。”
花道水有意無意地看了沙無用一眼,突然發覺這個提著長長馬戰斧的瘦削蠻漢也不可等閒視之,說道:“他們可能早就知會了沙州那邊,沙州的番府兵若是在苦水井前面的鴉岔口一帶佈網堵截,到時我們怕是進退兩難了。”
花道水正盤算著如何將沙無用爭取過來,只聽方祖賢輕輕說了四個字,心頭不由極其震驚!
“聲東擊東!”方祖賢輕輕淡淡地說道:“若是聲東擊東呢?他們還能追得上堵得住麼?”方祖賢驀然發覺自己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世界,心中潛伏的那不信命的慾望也越來越強烈。
“妙!”劉秦拍掌,一掌拍在沙無用的後肩,狠狠的一掌。
沙無用一時站立不穩,被往前帶出兩步,立住身子,回身一腳飛出,踢向劉秦:“你這屠夫,找死!”
劉秦一手抄擋開沙無用的腿,連連後退。
沙無用得勢不饒人,將手中長斧拋在一旁,撲身而上,與劉秦扭作一團,繼而抱滾於地,一個大罵著屠夫,一個回應著狼崽子……
李秋上前幾步想勸開兩人,卻聽見兩人在沙地上翻滾著邊罵邊笑,這才明白兩人並未動真格。
他乃是西北軍馬軍營指揮使,當然很清楚這其間的事:士卒們在打仗前後常相互笑罵扭打,只不過是為放鬆自己緊繃的心神罷了。
如今已有了應對之策,眾人也不再愁眉苦臉。
四周的商隊及赫連虎的一眾馬賊見了兩人擁扭在一起,雖不知下步如何行動,卻也皆苦中作樂一般各自相分作兩撥為劉秦與沙無用兩人吶喊助威。
方祖賢轉頭笑看著沙地上擁滾翻轉的兩人,花道水瞟了一眼,隨即將目光掃向方祖賢的臉,心中臉上沒由來的一陣陣黯然。
花道水搖了搖頭,走近方祖賢,撫其肩道:“讓他們起來吧,我們再細細合計合計,此事關乎百十條人命,可不能出什麼岔子。”
……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方祖賢放目遠眺三四里外的沙礫小堡,似血夕陽下,整個小堡彷彿被血染過一般,紅得讓人目炫,令人心悸!
馬蹄聲響起,李秋領著十幾人奔了過來,看時,十餘騎來人手中另各牽了一匹馬。
李秋朝方祖賢林遠等人一拱手,歉然道:“只能帶這麼多人了,我們得留些人手以防有變。”
方祖賢明白李秋的意思,不過,花道水肯讓人這十幾人並讓李秋多帶了十餘匹馬過來,也算盡了心了。畢竟計策能不能成功,還是五五之數。
按照計策,花道水領著商隊大部分人手駐於小堡二十餘里外,而方祖賢林遠以及沙無用劉秦與赫連虎等人則領著自家兄弟前往小堡。
本來方祖賢等人正頭痛著人手不夠,如今李秋領了十餘人前來,正好解了眾人心中之憂。再摁指算算,加上李秋等人也有四十來人了,足夠跟堡中的鐵鷹軍硬拼一回了。
方祖賢馬上回了一禮,笑道:“三哥來和真是及時,正愁著人手不夠,三哥你就率眾而來。”
方祖賢拿眼掃視了那十幾人一圈,只一眼看去,便知這十餘人是李秋挑出來的精壯之士,轉而向李秋笑道:“有件事還得麻煩三哥略作安排。”
李秋見方祖賢前前後後都稱自己三哥了,心中也甚是舒爽,也笑道:“自家兄弟,老么有好法子只管說來就是了,你這般說話,反壞了兄弟情份。”
“那就請三哥挑出幾人來,解了衣裳繫於馬尾,在離堡外三四里處領著這十幾匹馬左右來回奔縱,儘量將塵煙弄得沸揚些。”方祖賢指著李秋等人牽著那十餘匹馬說道。
那十幾人都是李秋營中的軍士,方祖賢自知指揮不動,二來也不敢當著李秋的面直接指使他手底下的軍士,怕傷了李秋的臉面。
李秋點點頭,知道方祖賢此舉乃是在造勢,當下連連點出五六人,言語一番,將事情安排下去。
林遠抬頭望了望天邊漸漸黯淡的夕陽,淡淡地說了句:“是時候了。”
赫連虎一愣,問道:“不等天黑了再動手?”
林遠彷彿什麼也沒聽到,只拿著手中在刀在皮甲的甲裙上來回磨礪著,不再言語。
赫連虎微微皺了皺眉,卻聽方祖賢說道:“此時的天色,明之未明,暗之未暗。即便堡中的鐵鷹軍備有煙火狼煙示警,遠去了的鐵鷹軍主力怕是眼不能及的。”
赫連虎本欲言諷林遠兩句,聽得方祖賢這麼一說,張開的嘴半天合攏不上,轉頭看向沙無用,沙無用卻眉頭一揚,搖了搖頭,不知是不知道,還是自嘆不如。
最吃驚的當數李秋,他好歹有近十年立馬於沙場,聽見方祖賢這番言語,喃喃說道:“還好……還好我們不是敵人……”說著,拿眼連連瞥向方祖賢,見他神色平淡,心中不禁為方祖賢惋惜起來:若是生在哪個顯赫官宦世族之家,此人成就未可限量。
李秋頭一抬,再次看向方祖賢,問道:“老么,你打算怎麼打?”
方祖賢也不再在三哥老么一事糾纏,說道:“分作三路並進,我與林二哥一路,沙四哥與赫連兄一路,另一路還請三哥與這披髮鬼同行。”方祖賢指著正以手梳髮的劉秦笑道。
先前斬馬結義,留了劉秦一席,雖然劉秦年長方祖賢兩歲,但兩人在八十里井油嘴慣了,方祖賢總總叫不出口那聲劉五哥。
李秋見劉秦被方祖賢喚作披髮鬼也沒吭聲,當下笑著跳下馬,從部卒手過接過一匹馬,一手掀去那馬背上的裹著的油布,將一樣物事提起置於自己先前的坐騎背上。
眾人看時,卻是一筒投槍。投槍長約三尺,閃著寒光的槍頭長有四五寸,闊兩寸左右。
方祖賢看著那筒投槍,臉上竟露出了一絲笑意。
誰都明白,這才是李秋的真正的兵器。顯然,李秋動是真格的了,連一直深藏的兵器也都亮出來了。
幾人相視一笑,誰都看得出來,此時眾人臉上的笑是最真心的……
方祖賢深吸了一口氣,繼而朝眾人一點頭,以刀拍馬,當先縱馬貫竄而出。
方祖賢一動,林遠也隨之而動,林遠一動,其他眾人也相繼拍馬縱去。若不明真相的,還以為一眾人是在賽馬。
方祖賢等人分作三路並進,人馬才行進裡許,堡中鐵鷹軍便發覺了外面的動靜。
鐵鷹軍不愧是白夏國軍中精銳,雖突然遭襲,仍能井然的排陣佈防,並點起狼煙示警。
小堡大門寬丈許,鐵鷹軍傷眾歸於堡中後,便推牆在大門處設了道三尺高的防護。
此時見外面馬蹄聲聲,連忙遣弓弩手搭箭而待。
等得外面人馬及至兩裡左右時,才看清對方有三四十騎,與堡中傷卒人馬相仿。再借著黯淡的夕陽極目遠眺,能隱隱瞧見三四里處塵煙滾滾,彷彿還有大隊人馬正急急趕至。
一隊將模樣的人高聲急喊:“不好,那該死的商隊和馬賊們又折馬回來了,裡哥兒,你趕緊出堡向公主報信,敵襲!前面門口的移開一條道,讓裡哥兒出堡。其餘人等死守小堡,以待公主引軍前來滅賊!”
堡中鐵鷹軍一陣忙亂,那裡哥兒才打馬出堡,方祖賢一眾人便趕至堡外三百餘步外立馬而定。這是最安全的距離了,再近些便會被堡中的神臂弩所傷。
方祖賢向劉秦使了個眼色,笑道:“追出五六里便夠了。”劉秦合意的點點頭,招呼了兩人向那裡哥兒方向追去。
方祖賢回頭向眾人說道:“劉秦去了,我們總得找點事情做做。要不,我們圍著堡子轉悠幾圈,造造聲勢,嚇唬嚇唬堡中的鐵鷹們,如何?”
眾人嘿嘿鬨笑,三路人馬分開而動,竟圍著小堡揮舞著手中的兵器吆喝著賽起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