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雍州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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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賢將桌上盤中的最後一片羊肉吃下,咽入喉腹的那一剎那,他明白了白影為何要放過自己。

白影的目的並不在自己,他在乎的是李奇與赫連塔山這兩頭猛虎,就算自己鬧騰的再厲害,對白影而言,就越有利。

方祖賢在八十里井呆了年餘,自然清楚白夏國四大家族對整個白夏國的影響。在白夏國,各個家族都有擁有自己的軍隊,軍隊的控制權完全掌握在各大家族手中,所以白夏朝廷要想集權中央,必定要打壓那些跳跳不已的家族勢力以增國力君威。

而要想以集權中央,最好方法莫過於將四大家族打壓下去,震攝國內各大家族,令得其他各個家族完全臣服,再無二心。

至於李奇,他無法揣測,可能僅是為了打壓赫連家族而存在,不然很難解釋白夏國主怎麼會讓一個敵國降將節度一方。

方祖賢用力晃了晃腦袋,將雜念晃於一旁,眼下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得著緊去做,那就是在胡二未出城前尋回赫連虎的妹妹順兒。

方祖賢提刀轉到胡二食店後門,拍了半天的門,裡面卻無人回應。方祖賢這才有些急了,左右張望,見無人留意此處,正準備翻牆入內,便聽見裡面有人高聲喝道:“誰?誰在後門?”

雖與胡二相處不過一日夜的時間,但胡二的聲音方祖賢還是聽得出來的,可奇怪的是,聽裡面傳出來的那聲音,竟不是胡二本人。

方祖賢微一錯愕,心知裡面的人極可能是胡二的族人或是部屬,連忙回道:“是我,昨夜借了胡二三樣物事,現在前來歸還。”

“歸還物事?什麼物事?”裡面那人行至門口,卻不肯開口相迎,顯然對門外的方祖賢很是警惕。

方祖賢只得湊近門縫處,低聲說道:“昨夜借了胡二三把刀,損折了兩把,現在……”

方祖賢話未說完,裡面的人已將門打來,賊頭賊腦的左右望了望,也低聲道:“快進來。”說著,一把將方祖賢拉入門內,合門推閂。

那人鎖上門,朝方祖賢招了招手,道:“跟我來吧,他等你很久了。”

方祖賢緊步相隨,邊走邊問:“他知道我要來?”

那人嗯了一聲,道:“如不是為等你前來,我們早就出城了。”

方祖賢一愕,他知道李奇只給胡二一天的時間引部出城,如今算來,距後日李奇發兵追截胡二的時間不足十個時辰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胡二居然還沒離開,原本以為胡二會一早離開沙州,最多在食店桌案上或是某些方祖賢熟悉的地方留下些線索,讓自己慢慢尋找。

方祖賢隨著那人鑽入之前挑選兵器的那間密室,只見胡二正靠在室中唯一的一張背椅上閉目養神。

聞見有人進入密室,胡二這才睜開眼來,朝著方祖賢一笑:“終於把你等來了……”胡二起身,又向著領方祖賢進來的那人說道:“老十,你去叫他們準備準備,等我將這邊的事情辦妥,便一起出城奔命。”

那被喚作老十年輕人應聲離去,看著那弱冠年輕人離去,方祖賢連忙問道:“順兒姑娘呢?沒出什麼事吧?”

胡二一擺手,笑道:“你託付給我的事,我豈會不盡心盡力?”接著,話語一轉:“可我託你的事,你只怕沒盡心力吧?”

方祖賢一聽,立時知道胡二看出了昨夜刺殺赫連塔山時並未盡力,更沒盡心:“這件事情,我確實沒盡心盡力,因為我不想就這麼身死沙州。”微微一頓,也學著胡二的語氣,話語也是一轉:“昨夜之事,你真正想做的,只怕不是刺殺赫連塔山吧?”

方祖賢說罷,本以為胡二會出言遮掩,哪知他仰頭哈哈一笑,道:“不錯,在我眼裡,莫說是赫連塔山,即便他整個赫連家族,也比不上那樣物事半分。”

“那樣物事?”方祖賢猛地想起在赫連府中擊殺的那麻衣使斧漢子來,當時將他刺死時,他嘴中猶呼著個鼎字。

胡二瞥向方祖賢,冷聲笑道:“那個被你與赫連虎聯手擊殺的人不是說過了麼麼?”

“他好像說了句鼎在什麼地方,可當時太過嘈雜,我只聽清了鼎在兩字。”方祖賢見他冷笑連,只得如實相告。

“他應該想說鼎在那個人手裡。”

“哪個人?”

胡二伸出手,手掌左右翻轉,然後五指並握,再而探出一根食指,說道:“應該在赫連家的那位老頭子手裡。”

方祖賢居於白夏國年餘,自然明白鬍二伸出的那根食指是什麼意思。在白夏國,家族勢力並於朝廷,如果說白氏皇族是大拇指的話,那麼赫連家的勢力就是手掌上的第二根指頭--食指。

方祖賢本想早些與胡二去往他那族妹婿家中接出順兒來,可一聽及這等秘事,心中不免甚是好奇,問道:“究竟是什麼鼎,在你眼裡竟然連整個赫連家族也比不上半分?”

正說著,忽的又想起李奇曾跟胡二說過的一番話來,事情不過半日,所以他仍能清楚地記得李奇曾說過胡二家族有樣傳聞中的物事落入了赫連家手中。現在看來,那樣物事應該就是赫連府中那麻衣使斧漢子所說的鼎無疑。

胡二兩眼如炬,疑視方祖賢良久,方才嘆息道:“如今那寶物已落入赫連家,說與不說,秘密不秘密,已不重要了。”

胡二落坐,身子完全蜷縮於椅中,只這一瞬間,他仿若老了數十歲,便是連聲音也都顯得極為蒼老:“你知道九鼎麼?禹鑄九鼎。”

九鼎,九州,這些個詞方祖賢倒是知道的,可他並不知道什麼禹鑄造九鼎:“禹鑄九鼎?”

胡二似若未聞方祖賢所言,只自說道:“現今落入赫連家的那雍州鼎是我族的至寶,是我先祖去往大梁朝貢歸來時途中偶巧所得。當初得鼎時,族人皆不相識,後轉迴路過夏州時,為當時尚未稱帝的白夏的太祖皇帝白昊天窺見,被他識了出來。”

方祖賢靜靜地聽他說著,他知道天下九州,天子九鼎的涵義,可他並不知道那九鼎最初乃是大禹所鑄,因為大梁開國後太祖皇帝曾命人重鑄過九鼎。

“先祖得知鼎的來歷後極是欣喜,可他萬萬不曾想到,白昊天見鼎起意,將雍州鼎強奪了去。數年後,白昊天夏州稱帝……”

“原來如此。”方祖賢這才明白過來,心道:看來若非是掌有雍州鼎,怕是白昊天也不敢這麼明目張膽的稱帝。白夏國本就屬古時雍州之地,他既有九鼎之一的雍州鼎在手,定是以此居為天命,聚集號令雍州諸多部族對抗大梁,繼而脫離自立為國。

胡二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喉嚨,接著說道“三十年前,白夏國雍定帝崩,太后赫連氏勾聯赫家族意圖廢黜十四歲的太子白乾,翻轉白氏基業。皇族白氏因無防備,太子被赫連家族禁為囚質,後因東滿國出兵相助,赫連之亂方才平息。三年內亂之中,白夏國太祖皇帝從我族先祖手中奪走的雍州鼎,也為我族人輾轉復得。可惜好景不長,當年白夏國攻佔沙州時,赫連家也不知道從何處得來的訊息,率軍屠我數百族人再次奪走雍州鼎!”

胡二說及此時,不禁咬牙切齒,恨不得將赫連家的人一個個鼎烹而食!

方祖賢垂首,沒有說話,方才胡二一番言語讓他想通了許多事。他對白夏國誰擁鼎坐天下不感興趣,可因為胡二這一席話令他想起了李奇,想起了赫連塔山,想起了白影堂的那位白影,想起了那位從夏州來的還未曾見過面的大貴人,更想起了沙州城內現今的情勢格局。

諸多人事一幕幕自眼前閃過,方祖賢暗自冷笑:“原來竟是這樣……”

方祖賢這才明白李奇為何敢以一大梁降將的身份對抗聲名顯赫勢力強大的赫連家族,原來他的背後有著一個更為強大的白夏國白氏皇族。

來尋順兒時,遇著的白影不僅沒對自己如何動作,反而婉言相勸,勸自己早些離開沙州這個是非之地。

如此看來,在白影的眼中,商隊所帶來的危害遠遠比不上赫連家族對白氏皇族的威脅。換而言之,不是白影堂不知道商隊的存在與潛在的威脅,而是目前的白影堂沒有太多的精力心思來應付商隊。

當初白影勸他離開,其實並不是勸他一個人,而是想透過他警告整個商隊的人。

方祖賢再次想起被自己與赫連虎聯手擊殺的那個麻衣使斧的漢子來,問道:“在赫連塔山府中,被我刺死的那人是誰?跟你又是什麼關係?”

“我與他見過幾面,但我並不認識他。”

方祖賢看他神色不似做假,仍不住追問道:“見過面卻並不認識他,這話怎麼講?”

胡二點頭道:“我雖見過他幾面,但確實不認識,因為他只是曾替我那被赫連塔山強擄去的妻人的傳話者。我之所以能知道雍州鼎不在夏州的赫連家主手裡,而在赫連塔山手中,全是我那苦命之妻讓他將訊息傳出來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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