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背後的目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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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貴族公子聽見有人喝止,回頭看向那人,立即整了整衣冠,上前幾步,躬身施禮道:“無鐵先生,門內家將所有失禮,還請寬諒拓跋策管束不嚴。”

方祖賢一聽這貴族公子拓跋策相稱大院門口處立著的那渾身髒兮兮的中年人為無鐵先生,心中不由一動,終於驗證了那頭咬人的鐵狼,就是這位無鐵先生的愛寵。

“原來通叟道人說的那位無鐵先生就是他。”方祖賢放眼看去,只見那無鐵先生年近五旬,身材肥痴短小,渾身上下無處不髒。

若放在尋常,或是不知這人的身份,方祖賢心中自問是不大會將他看入眼中的。

既然那位天人般的通叟曾鄭重提起並誇讚過這無鐵先生,方祖賢心知眼前這人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小覷的。

於是,他開始細細打量起無鐵先生來,心中暗自盤算著如何才能不動聲色地引起他的注意,並在無人起疑的情況下與他接觸。

這一細看不打緊,一看便發現無鐵先生渾身上下就四處部位不髒,不僅不髒,而且絕對能幹淨的讓人膜拜!

看了看無鐵先生的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方祖賢心頭驀地一驚:“世上的人,除他之外,怕是誰都沒有如此乾淨的雙手,沒有這麼幹淨的雙眼了吧。”

無鐵先生對拓跋策之舉彷彿並不看在眼裡,面無表情的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了句:“不敢。”拂了拂衣袖,接著說道:“你跟我進來吧,你父親請我鑄的刀我已經鑄好了,你隨我進去取吧。”

說著,回身就要轉入門內,無鐵先生忽地猛一回身,望向方祖賢所立之地,兩眼中一道精芒閃過:“你是什麼人?”

方祖賢早就知道無鐵先生說的是自己,故意左右兩旁相顧。

無鐵先生見方祖賢原地不動,手指伸出,指著方祖賢,有些不耐地道:“說的就是你,手裡拿著塊廢鐵的,你過來。”無鐵先生招了招手,示意方祖賢近前說話。

方祖賢指了指自己鼻頭,見他點頭確認,這才舉步走了過去。

其實,在那貴族公子拓跋策出言向無鐵先生施禮的時候,他就已確定了這無鐵先生的身份,再一瞧見他的雙手與雙眼如此乾淨,方祖賢便已想到了這個辦法,以此吸引無鐵先生的注意。

方祖賢現在的身份相當敏感,如今又被白影堂的首領白影看出了自己的破綻,起了疑心,因此,他更不敢冒然尋找公然求見這沙州城內甚至天下最負盛名的鑄兵大師--無鐵先生。

當他引起無鐵先生的注意後,又故意裝作不知所以的左右相顧。方祖賢知道,他這一動作落入無鐵的眼中,只會更加惹其注目。

果然,無鐵招手讓他近前說話,他卻兩手抱刀於胸,挺首昂立。

無鐵將方祖賢一系列舉動悉數收於眼內,待方祖賢行至面前,冷冷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側目偷窺我?”

方祖賢瞟了旁邊微微皺眉的拓跋策一眼,回道:“我只是覺得你的雙手跟雙眼與眾不同,覺得有些怪異,這才失了禮。”

無鐵長長哦了一聲,問道:“有何不同?”

“有人說,十指連心,心淨眼明。”方祖賢懶懶一笑,道:“所以,雙手十指乾淨的人,心必乾淨,心淨者,雙眼也定然明澈如水。”

方祖賢指了指無鐵的雙手,笑拍馬屁:“因此,兩目十指乾淨的人,他的心,也必定乾淨。”

無鐵聞方,仰天得意一笑:“你還真會說話。”繼而,語氣一轉,眯著眼湊頭近前,依然面笑如花,道:“你說我的手眼心相貫而淨,”探手一指方祖賢懷中的刀:“可你呢,你手中的這塊廢鐵怕是不能與你的人你的手,貫而相配吧?”

方祖賢得意一笑,知他已然上鉤,身微躬,頭微傾,與無鐵的頭幾欲相碰,微笑反問道:“那麼,什麼樣的刀才能與我的人我的刀,貫而相配呢?”

無鐵的身首依然微傾,但那雙乾淨明澈的眼睛裡掠過一影寒芒,寒芒一閃而過,身子直起時,面上卻有笑花綻放,聲音卻變得十分冷淡:“你也跟我來吧。”

方祖賢聽了,身子再往下一彎:“多謝無鐵先生。”

無鐵等方祖賢直起身子,仔細打量了一番,鼻孔裡重重地哼出一聲,手一甩袖,轉身便往大院內走去。

方祖賢笑了笑,朝立在一旁凝眉沉思的拓跋策點了點頭,雙手環胸,抱刀跟著無鐵入了院中。

感覺著後背被拓跋策鋒利的目光刺射,方祖賢臉上笑意更甚,他已經大致猜到這位沙州城內的貴族公子是什麼人了。

拓跋策,拓跋益,這兩人都是拓跋家族的人,方祖賢曾在赫連塔山的府門見過拓跋益,雖是在夜裡,但也能在那火把的光亮下將那拓跋益的模樣看個六七分真切。

而背後的這白氅貴族公子無論身形面貌,都與那拓跋益頗為肖像。照此推斷,這拓跋策即便不是拓跋益之子,也應該是其內侄。

方祖賢昨夜曾見到拓跋益從赫連塔山府中出來,心中自然清楚拓跋家定是與赫連家結聯起來了,想合力將李奇壓制下去。

而李奇是他眼下在沙州最大的靠山,他早早就計算好了,若是真出不了城,便將自己暫寄於李奇府之中,等時機成熟了再出城不遲。最重要的就是先保住性命,當然,還得保住林遠劉秦等一眾對自己日後有用的人。

所以,他不想李奇就此被壓下臺去,更不想被背後的拓跋策瞧出了破綻。

很顯然,眼下這拓跋策是對自己這張生面孔起了疑心。

昨夜之事鬧得太大了,即便他與赫連虎都蒙著面,但他們兩人的身形卻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

拓跋家眼下已與赫連家暗地裡結為了盟友,只要赫連家透出有關他與赫連虎兩人形貌給拓跋盟友,拓跋家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任何有疑點的人,特別是方祖賢這種剛入城的生面孔,畢竟這兩個家族現在已經是拴在一根繩上的兩隻蜢蚱了。

方祖賢面上笑意甚甚,心裡的苦意更甚,苦於如何想辦法消除背後凝眉深情相望的拓跋策心中的疑心。

方祖賢心念電轉,腳下步子連連加快,卻怎麼也擺脫不了背後那漸漸灼熱的目光。

面上的笑意漸漸被背後那灼熱的目光灼去,心中的苦意湧於臉上,方祖賢強自撐臉一笑,卻是苦苦的:“這下可好,擺脫了白影,卻遇著了拓跋家的人,看來,這沙州城中的各方勢力都讓我碰了個遍。我可不想做那攪渾水的人……”

方祖賢跟著無鐵繞過前堂,轉於後院,一座巨大的廬棚落入眼中。

廬棚至少有十丈見方,四周用沙礫草料混澆夯打結實的牆高達丈半。人之未進,便給人一種厚實穩靠的感覺。

方祖賢止步立在廬棚前,看著拓跋策隨著緩緩無鐵進入了廬棚之中。

不是他不想進去,畢竟無鐵先生的鑄兵坊不是尋常人能進入得了的。

他不隨著進入廬棚,一是不想被拓跋策冷目刺背,二是想反過來仔細觀察拓跋策,希望能從他身上再看出來有利於自己暫時穩步沙州的一些破綻來。

當然,他還想以此來再度引起無鐵的注意。儘管無鐵徑直入了廬棚之內,但他能很清晰地感覺到,無鐵的好奇之心應該已經被他鉤出來了。因為他看到了無鐵步入廬棚之前,略略回頭往自己方向瞟了一眼,而且他還看到了無鐵眉眼之上的額頭同時微微拱起了幾條細紋。

看著無鐵與拓跋策相繼進了廬棚,方祖賢這才懶懶地舉刀伸腰,腰才伸直,猛聽得身旁傳來一陣獸般的呼哧聲。回頭一看,卻是一頭狼不知何時已昂頭蹲坐在身後。

方祖賢下意識地往後一跳,再看時,只見那頭狼壯碩無比,個頭要比尋常的狼高大了兩三倍,最奇怪的是,這頭狼全身上下都裹了鐵甲!

狼身上的甲片很薄,甲片之間雖有較大縫隙留以透氣,但卻相互交錯,尋常刀劍怕是很難破開這頭狼身上的薄薄甲衣。

方祖賢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破甲衣,再看了看狼身上的甲衣,心中暗暗自嘲:這世道確實太現實了,光是這甲衣,人的待遇竟然還比不上一頭狼!

人看著狼,狼也望著人,一個人,一頭狼,相對靜靜而望,都閉嘴屏氣。

方祖賢不張嘴,是因為他說的話狼肯定聽不懂,而他也不像沙無用一樣,能聽得懂狼的嚎語。

一人一狼對立相視良久,方祖賢才忍住咳了兩聲,緩了緩胸中強憋的悶氣。可他這一咳一呼吸,那頭鐵甲狼也彷彿憋忍不住了一般,立時張開大嘴,伸出腥紅舌頭,呼哧呼哧連連喘著粗氣。

方祖賢突然想起過往大漠時途遇的那位通叟來,想起他曾經笑著說過,無鐵有一頭狼,一頭很有意思的狼。

顯然,眼前這頭狼的確很有意思,方祖賢走近一步,彎身半蹲,朝著鐵狼拋了個媚眼,笑問道:“你就是名聞沙州的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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