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背後的腳步聲(1 / 1)

加入書籤

話一落音,那頭鐵狼居然很有靈性地上下點了點碩大的狼頭。

方祖賢哈哈一笑,忽聽得背後的腳步聲輕輕傳入耳中,從腳步聲中,他能辨識到,出來的有兩個人。一個人腳步輕快有力,一個人腳步沉穩厚重,不用回頭,方祖賢便已辨出兩個人的身份。

拓跋策年輕且有地位,所以腳步輕快有力,而無鐵年近五旬,身材痴肥,所以腳步沉穩厚重。

聽著兩人跨出廬棚,緩緩行近過來的腳步聲,方祖賢嘴角牽出一絲笑意,再次笑對鐵狼,很感興趣地問道:“那我再問你一件事,你認識通叟麼?”

方祖賢眼睛看著鐵狼再次上下襬動著狼頭,耳朵卻聽著身後的腳步聲。

果然,經他這麼一問及通叟,身後那沉穩厚重的腳步聲猛地一頓,止步不前!

方祖賢依然沒有回頭,因為他的背後又有兩道目光死死地鎖定了他。

目光的主人越行越近,及到方祖賢身旁時,拓跋策也彎身與方祖賢並肩半蹲,也很感興趣地看著面前的那頭鐵狼。面上笑意如春,說道:“我好像在哪兒聽說過你。”

拓跋策雖是面朝鐵狼,但方祖賢知道他這話其實是對自己說的,微微側首看向拓跋策,見他的手中持一把刀,以刀拄地,正饒有興趣地朝著面前的鐵狼努嘴調/戲。

刀很華麗,刀鞘上的寶石光彩流熠。方祖賢知道,這個拓跋策跟他手裡的刀一樣,刀鞘好看,刀刃亦是吹毛立斷。

他心裡更清楚,此時的拓跋策正在努力從自己身上挑出一些毛來,藉以吹刀試刃!

在他的印象裡,那些貴族公子哥兒不應該如此,他們應該跟後世的那些二代們一樣,努力得滿臉汗水的揮霍著祖上的積蓄才是,應該努力弄個什麼事,然後高聲大呼“我爹某某”才是正道!

而身旁這位拓跋家族的拓跋策全無此態,相反,他兩眼瞅著蹲坐在地上的鐵狼,身子還往方祖賢這邊靠了靠。見方祖賢一言不發,面上春花依然盛開,再次問道:“你覺得我有沒有聽說過?”

拓跋策這話說雖很隱晦,但意思卻很明顯,無非是在告訴方祖賢,他已經從赫連家那邊得到了昨夜夜襲赫連府時的相關資訊,除了石頭外,還知曉了那些個蒙面人的身形資訊。

“這頭狼確實很不一般。”方祖賢也明白對方並不十分肯定,只是出言試探而已,也笑著回答道:“我早就聽人說起過無鐵先生的這頭鐵狼。”

他這話確實是實話,在他入沙州前,確實聽通叟特意提起過這頭狼。

“是嗎?”拓跋以刀擎地,站直身子,轉步繞至方祖賢身後,突地咦聲說道:“你身上的甲衣似乎有些不合身吶,而且,我總有一種感覺,這種甲衣不應該披掛在你的身上。”

方祖賢聞言心中不禁一緊,面上笑容依如從前,聲音卻顯得很是淡然:“果真是如此麼?”方祖賢微微一嘆,道:“昨夜有人夜襲節帥府,好不容易劈倒個亂賊,自己卻受了點傷。唉,打掃時,他們都得了好些兵甲,我卻只扒下這身破甲……”

拓跋策點了點頭,也很平淡地反問道:“果真是如此麼?”

方祖賢尚未接話,拓跋策又自問自答地道:“看來,果真是如此了。”

拓跋策忽地哈哈一笑,朝仍自凝眉沉吟的無鐵施了一禮,然後轉身回走。

方祖賢也緩緩起身,轉過身來時,正好與拓跋策面面相對,四目相碰!

兩人不約而同的朝對方牽唇一笑,繼而同時向對方拱了拱手,接著,同時往前跨步而出,錯肩而過。

錯肩過身後,兩人唇邊的笑意同時牽扯得更開。方祖賢知道,這次又遇上了一個極難應付的人物,這個貴族公子雖然年輕,但絕對比赫連塔山更危險!

方祖賢止步駐立,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將要消失時,卻又突然止步。背後的腳步聲聚然而停,方祖賢的心也隨之聚然一緊!

方祖賢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只能故做不知地仰頭望天,而左手的刀卻不由自主地悄悄往右傾移,直到右手微汗的手掌輕輕地按在刀柄上。

背後細微的腳步聲再次傳入耳中,他知道,背後的那位白氅公子正在緩緩轉身。

地上的細沙被履底輕輕地輾轉著,發出咔沙咔沙的聲音,聲音輕細,傳入方祖賢耳中,卻有如雷鳴,震刺得心神發痛。左手的刀徐徐後提,右手緊握地刀柄也悄悄往下按低,盡力將兩手與刀的位置,以及呼吸,調整到最佳反擊狀態!

方祖賢手中的刀越攥越緊,手背上的青筋也漸漸根根暴起。只要拓跋策一點破自己的身份,他絕不在意一刀將拓跋策劈殺在沙州城中,無鐵廬內!

他也想過這麼做的後果,可他不得不如此,至少這樣做了,自己還有時間有機會逃出沙州,更不會由此牽扯出林遠劉秦及赫連虎等人。

當然,要是拓跋策沒有點破自己,那就說明拓跋策只是稍存懷疑,至少不會立時著手對付自己,這樣一來,他也就有了足夠的時間來避開這人這地方。

“明天,明天我們就要離開沙州了,只要能再多給我一天的時間,我就能鳥天空,魚躍大海。到時就算你們能完全確認我的身份,我也再不懼任何人的威脅。”方祖賢心中暗念,希望拓跋策別要再相逼追,致自己於死地!

無鐵彷彿也看出來方祖賢與拓跋策之間的微妙僵局,伸出乾淨的手輕輕地按揉著乾淨的眼睛。

院中頓時一片詭異的安靜,方祖賢屏氣按刀,靜靜地聽著自己的心跳聲與鐵狼那粗重地呼哧聲,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背後那人的腳步聲!

“無鐵先生。”拓跋策終於打破了這詭異的靜局,方祖賢也隨著他的話音緩緩轉身。

他看到的,依然是拓跋策那張春風暖洋的笑臉,只聽拓跋策笑道:“你院裡的這頭狼果然非同尋常,他身上的甲衣怕是尋常刀合劍也很難傷他分毫吧?”

說著,拓跋策也不待無鐵回答,朝無鐵拱手一禮,轉身便走。走時,還有意無意地看了方祖賢一眼,面上春風依舊:“我想,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方祖賢立即明白了他話裡頭的意思。

拓跋策說的那頭狼其實就是方祖賢,而他說那頭狼身上的甲衣尋常刀劍難傷,也無非是說他還沒有完全看出,或是說還沒有尋找到方祖賢的致命破綻。

對於大人物而言,他們絕不會輕易冒險,只會選擇在十足把握下施展最致命的一擊。不然,一旦打狼不死,必定後患無窮!

拔跋家族絕對算得上是沙州乃至整個白夏國中的龐然大物,而他拓跋策也算得上是拓跋一族中的大人物,所以,面對著方祖賢這頭狼,他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情形下,只能選擇退而靜觀。

拓跋策說院裡的方祖賢是一頭狼,而在方祖賢眼中,他拓跋策又何嘗不是一個狼。

看著拓跋策消失在眼前,方祖賢這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右手五指張開,鬆開手中的刀柄,喃喃自語道:“這個拓跋策不簡單吶。”

“哼!”無鐵走近方祖賢身旁,重重哼了一聲,道:“拓跋家的人又有哪一個是簡單貨色?”

方祖賢一聽,立時明白無鐵這話是在暗中警醒自己,當下也感激地向無鐵點頭致謝,繼而忽地想起拓跋益來,低聲問道:“這位拓跋家的公子是拓跋益什麼人?”

“拓跋策是拓跋益的長公子。”無鐵見方祖賢面上並無吃驚之色,以為他還不知道拓跋益是什麼人,接著解釋道:“拓跋益是沙州馬軍都指揮使,他的姐姐是白夏國當今的皇后。”

若說拓跋益是沙州馬軍都指揮使,方祖賢並不吃驚,畢竟能被赫連塔山竭力拉攏的哪個不是沙州城內有大人物?可眼下又聽得無鐵言及拓跋益的另一個身份是白夏國國舅,心中震驚不已。

轉念一想,拓跋益那國舅的身份何等尊貴,加上他本又是白夏國四大頂尖家族中的大人物,怎麼會屈位於這沙州馬軍都指揮使?

有問題,一定大有問題。

方祖賢抬頭看了無鐵一眼,只見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精緻的白玉銼刀,正細細地修銼著指甲。方祖賢只得很艱難很無奈的嚥了口口水,將衝至咽喉的疑問強自咽入腹中,看向他的雙手。

無鐵的那雙手白過女子,乾淨地令人著迷。

方祖賢著迷的看著無鐵的手,兩眼漸漸眯起,當眼睛眯成一條線的時候,他看到了無鐵乾淨的右手手背上有一條淺淺的線。

無鐵似乎也感覺到方祖賢眯成一線的兩眼中泛著精冷之光,收起白玉銼刀,將右手負於背後,問向方祖賢:“你認識通叟那老不死的?”

方祖賢輕輕點頭,無鐵朝他招了招手:“跟我進來吧。”說著,又歪著頭向方祖賢背後的那頭鐵狼道:“你去門口看著點,別讓人進來,除了那老不死的,誰都別放進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