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釣刀(1 / 1)
方祖賢回頭看狼,那鐵狼極不情願地看了方祖賢一眼,狼眸中盡是埋怨委屈。在無鐵的再一次喝斥下,這才緩緩站起,嘴中呼哧著胸中的怨氣搖頭擺尾離去。
方祖賢隨著無鐵一進入廬棚中,兩眼立時被各種光澤晃得發痛。
略略適應了廬棚內的環境後,方祖賢才仔細打量起四周來。
廬棚內各種兵器或掛牆上,或收於兵蘭,兵器雖多,卻排分有序,雜而不亂。
方祖賢一跨入廬棚中,無鐵便不再言語,只就座於廬棚內的唯一一張椅上,低頭垂眉思索。
方祖賢暗暗一笑,心知他是在苦思自己如何知道通叟這個人。雖然無鐵之前一口一個老不死的稱呼通叟,但方祖賢明白這也是一種情誼極其深重的表現。
走到牆邊,方祖賢伸手抽出一把刀,刀身長而細,握在掌間揮舞幾下,便搖著頭將刀歸於鞘中。再沿牆邊再了幾步,正要伸手抽刀相試,忽聽得無鐵說道:“這堂中的刀都不適合你。”
方祖賢轉身,無鐵起身。
無鐵走到內牆旁,推開牆邊的兵蘭,探手抓住牆壁上的一短而闊的劍,用力往下一拉。只聽“轟隆隆”一陣機括的磨擦聲傳入耳間,繼而闊劍旁邊的牆緩緩翻轉開一扇小門來。
那扇小門一開,方祖賢只覺得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衝得衣發紛飄。
無鐵也沒跟方祖賢言語一聲,頭一低,鑽入牆中小門內。
方祖賢自覺好生沒趣,卻又捨不得離開。小門洞開,裡面一片昏紅,還沒進門,便覺得其間誘人心動。伸手摸了摸臉,仔細確定指尖並未傳來燙熱的感覺後,不輕不重地咳嗽一聲,這才邁腳跨了進去。
方祖賢一跨入門內,等在旁側的無鐵手一拉門內牆邊的某物,牆中小門又“轟隆隆”地合上。
門一關,裡面的只一片昏昏的不住閃動的紅色,方祖賢兩眼一時適應不了裡面的錯暗,下意識地跟隨無鐵的腳步聲往前走出幾步,不意腳下被某物一絆,身子側側往前撲倒。
方祖賢進入門內以後,早就暗自留了心,腳下被絆,身子前撲,忙忙兩手伸出,撐扶向左側黑乎乎,看起來很有堅硬感的一團巨物。
手掌與之相觸,方祖賢立時驚聲痛呼:“什麼東西!”
方祖賢的身子往前傾倒,伸掌撐向那團黑硬之物,手掌與之相觸,立時被那團黑硬之物燙得齜牙咧嘴,痛聲大呼:“什麼東西!”
可他一聲大呼後,無鐵並未回頭,方祖賢看了眼他那淡淡地黑影走到牆邊嘿地一聲一拉某物,一道刺眼的光亮立時從穹頂投了下來。
屋中頓時一亮,方祖賢這才看清了屋內的情形,看清了身旁極為燙手的黑硬之物,指著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好東西。”無鐵說道:“有些東西有些事情,我不想解釋。”話語一轉,接著說道:“不過有一件事還請你好好解釋解釋,要不然……”
方祖賢知道他是想問清楚通叟之事,故意嗤聲一笑,問道:“要不然怎麼樣?”
“你不要以為我是在嚇唬你,我是認真的。”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的懷疑你是在嚇唬我。”方祖賢再次強調道:“我比你還認真。”
無鐵聞言不僅不怒,反而嘿嘿一笑,轉身搬來一條半丈長的凳子,請方祖賢坐下說話。
方祖賢坐於凳上,看著無鐵又取出那把白玉銼刀很認真地修著指甲,不由得懷疑起自己剛才的話他到底有沒有聽見。
方祖賢清了清嗓子,頭往無鐵一端微微一傾:“我剛才說的不是真的。”
無鐵探出剛修磨過的一指,叩指彈了彈,側頭道:“可我做事,一向都是很認真的。”說著,眼睛往著廬棚的穹頂望了望。
方祖賢立即明白無鐵意在試探自已,同時暗示自己這是他的地盤,除非自己能從丈半高的穹頂洞口飛出去,否則千萬不要亂來。
方祖賢苦笑著探手入懷,無鐵見了立即輕咳一聲,眼睛往穹頂方向使勁瞄了瞄,說道:“我再言明一句,這是我的地盤,亂來的話是要付出代價的。”
“是嗎?”方祖賢的手繼續內探入懷,而無鐵這次卻沒再出言阻止。
“這樣東西不知道你有沒有見過。”方祖賢掏出一塊牌符來。
牌符青玉所制,三指寬,三寸長,正是當初在小堡時,方祖賢途遇的那位自稱通叟的青袍道人所贈。
其實,無鐵領他進這密室的時候,他也明白了無鐵是不欲通叟之事外傳,害怕隔牆有耳。
無鐵接牌符入手的那一剎那,身子猛地一陣劇顫,手中的白玉銼刀掉落地上,喉間氣喘加重,良久方才緩緩平息。俄而,兩手輕輕細撫青玉牌符,問道:“你見過他?他還活著?”聲音中帶著無限的牽掛。
方祖賢點了點頭,老老實實地回答道:“這牌符是他親手贈交給我的……”
話還沒話完,無鐵一手拈著青玉牌符,一手緊緊抓住方祖賢的左臂,如同久溺水中的人在沉入水下時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一般,急聲道:“他在哪,他在哪?”
方祖賢輕輕地搖了搖頭,無鐵豁然起身,臉色大變,神情一滯,兩眼圓睜,口中喃喃說道:“他真的去了?”
方祖賢這才明白他會錯了意,笑道:“我是說他贈我這些物事後便走了,不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
無鐵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兩手持著青玉牌符,抱於胸前,嘿嘿道:“這就好,這就好……對了,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方祖賢聽他這麼一說,眼珠一轉,心道:看他這言語神情,似乎跟那位通叟關係非淺,我何不借著這個機會狠狠地敲他一筆?
心中計定,笑著對無鐵說道:“我遇著他時,他說我人很不錯,於是他跟我講了一個劍的故事。”
無鐵聞方一愣,轉而大笑著落坐方祖賢身旁,笑罵道:“這老不死的,總是喜歡跟別人講那些個劍的故事。嗯,這是他的脾性,你接著說。”
方祖賢心中一喜,知道丟擲來的第一個餌落效了,接著說道:“他說在沙州有位鑄兵大師,讓我前來探探。”
“他真這麼說?他真的讓你來探望我?”
望著無鐵面上的喜色,方祖賢心中暗笑:吃了我第二個餌了,接下來得讓你吐出點什麼來了。
“這我還能騙你不成?”方祖賢佯作不喜的道:“他還說我手中的刀實在廢鐵一塊,你見到以後會將你平生最得意的那把刀贈給我……”
方祖賢故意拖長了話音,眼睛瞟向無鐵,心中砰砰直跳,生怕被他看出了什麼端倪來。
“嗯,你手中的刀確實是一塊廢鐵。”無鐵說著,忽地眉著一揚:“什麼?要我將平生最得意的那把刀贈給你?他真這麼說過?”
方祖賢一臉平靜,其實他也不知道無鐵平生最得意的是什麼刀,只是順著最得意的就是最珍貴的,最珍貴的就是最好的後世想法,詐一詐無鐵而已。
聽得無鐵這麼一說,方祖賢心頭狂喜,知道自己蒙詐住對方了,立即介面道:“他真這麼說過,我當時也不相信,可他又說了,我與他是很難得很有緣的有緣人,只要我稍稍提一提,你一定不會猶豫的。”
一說到猶豫,無鐵還真的猶豫了起來,再次問道:“他真是這麼說的?”
方祖賢兩腿回收,雙膝微微往凳子外邊略傾,以防無鐵突然發怒,能及時跳開,淡淡地說道:“你若是不信,就當我沒說過這話。”接著又強調了一句:“也當他沒說過這話。”
無鐵兩眼轉投方祖賢面上,方祖賢面不改色的朝他頷了頷首以示心中坦蕩。
無鐵收回了目光,心痛得咬牙應道:“好吧,我信了。”
“那麼,刀呢?”
無鐵極不痛快地大怒:“我說信了就是信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怕我不給你不成?”
方祖賢心中暗喜,雖不知那刀是何模樣,但看無鐵這心痛的樣子,那把刀應該要比拓跋策手中的那把刀好得多。見他答應了下來,方祖賢連忙起身打拱作揖,以表達心中的狂喜與歉意,畢竟那把不曾見過的刀是他誑騙得來的。
可方祖賢這一連串動作落入無鐵眼裡,更是讓他心頭滴血,冷冷哼一聲,道:“你別高興得太早,那把刀你支不支使得動還是兩說。我醜話可說在前頭,你要是不適合那把刀,我還是會收回來的。”
方祖賢聞言心頭不由一沉,心道:別不是關聖爺的那種重達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吧?
他嚥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道:“什麼刀?”
方祖賢仔細地想了想,從最初的漢時環首刀開始,其後兩千餘年的歷史中,能將刀使得出神入化,繼而成為聖人為世人共仰的甚至供奉的,只有關二爺一個。
所以,儘管漢時的一斤只相當於後世的半斤,但那種刀他自問還是不能馬上馬下揮灑自如的。
看著無鐵那得意的笑臉,方祖賢的心繼續下沉,可仍自不甘地再問:“什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