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釣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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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鐵得意的昂首一笑,道:“這刀是根據歷朝歷代各種刀的刀形及鑄造工藝自創而成,而且這刀的鐵料也是極其難得,換作別人,根本不可能鑄造得如此完美。”

方祖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無力地問道:“究竟是什麼刀?”

無鐵面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起身正色道:“這刀名為掩月。”

“掩月刀?”方祖賢忽地想起自己曾在通叟所贈的《大梁武經》裡看到關於過掩月刀的概述,上面雖沒有圖解,雖也能從其上的文字想象出掩月刀的模樣。

看著方祖賢一臉吃驚的模樣,無鐵皺眉問道:“你見過我自創的掩月刀?”

“你自創的?”方祖賢這下更是震驚,他從《大梁武經》裡看到過,那個鑄造掩月刀並上獻朝廷的鑄兵大師是一個叫作林無鐵的人:“你姓林?你叫林無鐵?”

“不錯,我就是林無鐵。”被方祖賢叫破身份後,無鐵不僅沒有感到意外,看向方祖賢的眼中相反更是有了一種贊慰:“這事都過去二十年了,想不到還有一個後輩記得我。”

方祖賢見他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再加上曾在廬棚外間的屋裡見識過了他所鑄造的兵器,心中不由又多了一個想法:既然假借著通叟的名頭釣走了他的刀,何不索性再賭一把,把他的人也給釣走?

他心裡很清楚,在這個冷兵器時代裡,兵甲絕對是任何一個有大心志的人最頭痛的事。

亂世裡,無論是誰,要想成就一世大業,四事缺一不可:一是人,二是地盤,三是錢糧,四是兵甲。而四事中前三事都可以相互衍生而出,可唯有兵甲最為難得。

天下已亂,他不敢深想縱馬九州,鼎定天下這等大事,但打個地盤養客三千甚至三萬的念頭卻還是有的。

如果有朝一日,天隨了人願,有了地盤,有了三千三萬的養客,如果再釣走無鐵這位鑄兵大師,那麼這無鐵將是自己手中一把絕對鋒利的刀,不,絕對不止一把……

方祖賢越想越得勁,渾沒發現林無鐵的臉色已有所變化,自己的夢也在此時被林無鐵輕輕一言戳醒:“你再說說,他還說了些什麼?”

方祖賢聞言心頭狂喜,沒想到自己正想著法子將他釣走,他卻自己一頭鑽了進來。

方祖賢期期艾艾了半天,才說道:“他還說了,你終究是大梁人,到底是要回家的。”

方祖賢從通叟所贈的半部《大梁武經》中瞭解到無鐵就是當年獻掩月刀的林無鐵,如今他自己也承認了身份,因此,假作通叟的傳話人,模模糊糊地將意思傳達出來,勸無鐵回大梁去。

若無鐵真想要回大梁去,那麼多半會與自己同行,到時回了大梁,只要自己混出個人樣來,有了地盤和養客,大可憑藉著這層關係,將無鐵這位鑄兵大師拉攏到身邊來。

“大梁?回家?”林無鐵嘿嘿笑了起來,笑得很苦:“大梁還有我的家麼?”

方祖賢看到林無鐵的雙眼開始蒙起煙霧,知道他想起了往事,而一個人能憶起的往事大都是傷心的,不堪回首的。所以,他很識趣地閉嘴不語。

可哪知林無鐵卻反過來問道:“你怎麼不問問我到底怎麼回事?”

方祖賢從善如流,很認真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無鐵長長唉嘆一聲,方祖賢正準備細細靜聽,想從中察出些痕跡來以進行心理戰術,卻不想林無鐵長嘆過後,擺了擺手,淡淡地說了句:“往事不堪回首,不說也罷,不說也罷。”

方祖賢聽了,往後連連倒退數步,這才穩住了身形,再走近林無鐵面前,林無鐵瞪了他一眼,道:“怎麼?你很失望是不是?”

方祖賢連連晃頭擺手,陪笑道:“怎麼會呢,都說往事不堪回首,可別人卻偏偏回首相望,只有你能將不堪回首的往事丟入江中,順水東流而去。”

“丟入江中,順水東流?”林無鐵肥痴地身子坐在凳上晃動不已,面上的神情再次變幻,悽迷無比:“如果丟的不是往事,而是自己的兒子,想必誰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順水東流而去吧?”

“你還有個兒子?”話一出口,方祖賢立時就想扇自己兩個耳光。握了握拳頭,強忍住心中的衝動,極力的平緩著語氣:“你兒子怎麼了?”

林無鐵垂首不語,半晌,才緩緩抬起頭來。

方祖賢見他抬頭直視自己,以為他要將其兒子之事細細說起,忙再近前一步,傾身側耳恭聽。哪知林無鐵頭一抬,看著跟前的方祖賢,問道:“我的銼刀呢?”

方祖賢一聽,兩眼瞳孔無限放大,瞬時之間,林無鐵在他眼中已然成了天人般的大人物,因為大人物的言行思路不是他這種小人物所能夠理解參悟的。

從得知通叟的訊息到有關他兒子的往事,其間的神情的反覆轉變,言行思路的跳躍,方祖賢直感覺即便自己再跨越千年,也追不上他的神情和言行思路。

方祖賢緊緊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生怕自己一時經受不住,導致心臟因為隨之跳躍而突然從胸口喉間跳蹦了出來,心中暗自哀嘆:這傢伙有時候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方祖賢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白玉銼刀,遞與林無鐵,因為害怕心臟經受不住,很主動再次拖出通叟來實施自己釣人的計劃,說道:“其實,他還跟我說了一件事。”

林無鐵抬起頭,這次並沒有說話。方祖賢見了,很滿意的接著說道:“他讓你跟我們一起回大梁,他還說了,他過些時候也會回大梁去,到時還會小住一段時日。”

好不容易厚著臉皮連拉帶扯地將話說完,本以為林無鐵會欣喜萬分,可哪想他卻只淡淡地問道:“他是不是還說什麼了?”

方祖賢立時感覺兩眼有些暈黑,支支吾吾地道:“他是還說了很多,還說了……”

正不知該說些什麼,林無鐵突然起身,抓著方祖賢兩臂,急聲問道:“他是不是找到我兒子了?”

“你兒子?”方祖賢一愣,此時他只覺頭腦有些暈沉,再也摸不清林無鐵想說些什麼了,順著林無鐵的話語說道:“你兒子是不是姓林?”

話一出口,方祖賢才感覺自己的頭腦有些清醒了,心中正思索著如何應對接下來的老子姓林兒子也姓林的問題,林無鐵急聲問道:“你認識他?他在哪?”

話語之中並未在意方祖賢所說的乃是無心無意之言。

方祖賢有些難堪地瞅了林無鐵一眼,迅即想起林遠來,心中不由一動:聽他話裡頭的意思,他應該多年之前就與他的兒子失散了。既然他這麼在意他的兒子,不如以林二哥為餌,將他釣出沙州帶回大梁。

於是,他以指叩頜故作沉吟,打量了面露急色的林無鐵半晌才說道:“你若不問,我倒還沒注意。現在看起來,卻是越看越像。”

林無鐵聞言渾身劇顫,豁然站起,緊緊地抓住方祖賢兩臂,急聲道:“他現在在哪兒,他現在在哪?現在叫什麼?是不是還姓林?是不是還叫林遠?

“林遠?”方祖賢四身一顫,這下輪到他有些發急了:“你兒子叫林遠?”

“你真的認識我兒子?”

方祖賢兩眼登時一圓,怔怔了半天,小心翼翼地再次求往證道:“你兒子……真叫林遠?”

其實,他之前說林遠與林無鐵相似,那完全是誑騙林無鐵的,無非是想將其誑出沙州騙到大梁。到時頂多讓林遠假意逢迎一番,反正林無鐵已是多年不曾見過他兒子,就算他看出了什麼破綻,也大可以一句不記得來推堵。

誰曾料到,方祖賢頗存用心的一說出與林無鐵形貌相似的那人也姓林,林無鐵便直接撥出了林遠的名字,這如何不讓方祖賢目呆心震?

“這還能有假不成?誰家的父親會不記得自己兒子的姓名?”

方祖賢呆了一呆,再仔細打量了林無鐵一番,發現林遠與他相較,渾身上下真沒有一點相似之處,可眼下又不能直接將話說透,只得說道:“二哥與我相識相交年餘,可我並沒有聽他說過他有你這麼一個父親。我的意思是說,他只跟我說過他是梁都人,並沒有說過他父親是位鑄兵大師。”

“你說你那二哥真的喚作林遠?”林無鐵渾沒在意方祖賢話裡頭的意思,只面露喜色的問道:“他今歲多大年紀了?”

方祖賢見他這麼一問,不由得兩眉微蹙,對林無鐵的話不禁有了七分相信:“今年立秋之日便是他二十八歲生辰……”

“立秋?”林無鐵聞言兩手一抖,手中的白玉銼刀再次掉落地上,摔作兩截:“你說什麼?今年立秋之日是就是他二十八歲生辰?”

林無鐵呆呆地望著方祖賢。

方祖賢點了點頭,看著林無鐵面上的神情,心中已經信了九分。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靜了下心中的思緒,心知若是林遠真的與林無鐵是父子的話,那麼,他心裡的那個釣人計劃算是成功了八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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