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牆狗洞(1 / 1)
拓跋益的雙眼漸漸眯成了一條線,線口處寒光爍爍,臉上卻笑得很輕柔:“就算罪名獲實,只怕也傷不了赫連家的筋骨,他們只需要將赫連老四推出來就行了,國主不一定也不能就憑這麼一條罪名而將整下赫連家連根拔除。”
“父親您假意與赫連家結盟接近於他,應該探出那樣東西的真實性了吧?”
拓跋益聞言一愣,旋即明白過來,笑道:“你是說……”
“那等寶物豈是他們赫連家所能擁有的?他若是獻之於國主,說不定他們赫連家的地位與勢力會更進一步。只可惜,赫連家的家業大了,心也就大了,妄想赫連家天下。”拓跋策接著說道:“縱觀整下白夏國,國主只能姓白。”
拓跋益看著自己的兒子,心中大慰,豪聲爽笑:“他們赫連家想擁鼎白夏,簡直痴心妄想!就算他們現在得到了夏州鼎那又如何,沒有人心,沒有絕對的實力,到頭來只能成為別人馬蹄下的爛肉殘骨,為他人做嫁衣裳!”
拓跋策也隨之輕輕一笑,說道:“父親,您先回府吧,我在這無鐵廬等他們出來。”
“等他們出來?”拓跋益奇道:“他們是何人?”
“就是那個人,那個還未離開無鐵廬像狼一樣的人。”
拓跋益收起笑,略略一沉吟,拍了拍拓跋策的臂肩,道:“我留一隊人馬給你,若是他有什麼舉動,你千萬別讓自己犯險。”
拓跋策自然明白父親的意思,當下點頭道:“父親放心就是,我想我的命比他要金貴得多……”
方祖賢從洞孔看著拓跋策將他父親送了出去,心中長長吐了口氣,回頭望向林無鐵:“看來,你眼下是不能隨我去見二哥了。”
林無鐵當然知道自己與方祖賢已被拓跋家死死盯住,眼下是不能輕舉妄動的了,否則定會牽連到林遠:“這你放心,此事我還是有分寸的。走吧,我送你去。”
“送我出去?”方祖賢一怔,瞬即明白過來:“你是說還有別的出路送我出去?”
林無鐵一把將方祖賢從四尺高的桌案上推了下去:“難道我還就這麼把你送出去,讓拓跋家的人將你困起來不成?你不怕我還怕呢,萬一你熬不住他們的刑,將我遠兒供出來給他們。”
方祖賢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你覺得我會是那種人?”
“難說。”林無鐵從桌案上跳了下來,痴肥的身子驚一灘飛塵,推著方祖賢道:“走吧。對了,剛才拓跋父子在外堂說的話你應該是聽見了的,所以,我勸你還是早些做好出城的打算,別到時反讓我這老頭子來解救你們。”
聽得他這麼一說,方祖賢心中不由一動,連走連道:“有一件事還請……還請您老人家出手相助。”方祖賢現在還不能肯定身旁這人究竟是不是林遠的父親,因而一時不知如何稱他。
“什麼事?”
方祖賢取出一張畫像來,上面正是順兒前時替他畫的畫像,道:“我若是明日沒來見你,還請您老人家拿著這個去城中的雲綢鋪找一位叫順兒的姑娘,並煩勞您老人家將她送出沙州。”
方祖賢知道,若是今夜事情敗露被捕,順兒將在城中一無所靠,而祖良也是絕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因此,唯一保全順兒的辦法,就是請林無鐵將她送出城去。
如此,他才能放心,才能在最後關頭放膽一搏。也只有如此,才能讓赫連虎更加心生感激,才能徹底將他收服。
林無鐵接過那張畫像,深深看了方祖賢一眼,說了句“放心”便不再言語,連連跨出幾步,負手走在方祖賢前頭。
方祖賢跟在林無鐵身後,穿過另一間密室和鑄兵坊間,便到了後院牆邊。
牆高丈餘,牆外隱隱傳來戲水的聲音。
方祖賢上前捶了捶牆,問道:“你是讓我翻牆而過,還是鑿牆而出?”
牆太高,若是翻牆的話,定會被把守在後院無鐵廬內的拓跋家衛士看到。而鑿牆的話更是不可能,一來費時費力,二來,即便出去了,拓跋家的人也會由此察出他逃離的行蹤。
“翻牆?鑿牆?你還真敢想。”林無鐵嗤聲笑道。
“那如何出去?”
林無鐵一指牆角下一個洞口:“那麼大一個狗洞還鑽不出一個人?”
方祖賢仔細理了理身上的破甲衣,挺了挺胸膛,很認真地問道:“你看仔細了,現在你還覺得我像是一個鑽狗洞的人麼?”
林無鐵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方祖賢上上下下,俄而,也正色道:“有點像。”
“哪裡像了?”
林無鐵沒有說話,轉身就走。
方祖賢連忙追了上去:“你還有出路怎麼讓我鑽狗洞?”
“是還有條出去的路,不過你可能要受點苦受點委屈。”林無鐵頓步道。
方祖賢一怔,立即明白了過來:“不會是從大門口出去吧?”
“你要想出去,除了那個狗洞,就只有跟著拓跋策一塊兒出去了。告訴我,你會選擇哪個方向出去?”
方祖賢咬了咬牙,再次認真地問道:“你能保證你不會將我鑽狗洞的事情說出去麼?”
“我保證,除了我兒子,誰也不會今天的事。”林無鐵說道:“如果你說的那個人說我兒子,我會將我一生所知道的事全都告訴他。”
方祖賢這才鬆了口氣,林遠的性情他最是清楚,他相信林遠即便知道了,也絕不會說出去的。
回過身子,看著牆下的狗洞,方祖賢忽地想起韓信來:還好沒有韓信那麼憋屈,只要能離開沙州,出了白夏回到大梁,我的命應該不比韓信差吧?
方祖賢走到牆下的狗洞旁,忽地回頭對林無鐵說道:“如果拓跋策離開了,你就將這收拾好,帶順兒姑娘先離開吧,我們在風石口子再會合,如何?”
林無鐵擺了擺手,道:“還是再等等吧,萬一你說的那人不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兒子呢?萬一那人是我兒子,而你們又突然有了變故呢?
方祖賢告別林無鐵,脫去身上的甲衣,鑽出了洞,沿著牆角邊的防火救火用的蓄水池塘快速離開。
提刀一路飛奔,引得街巷兩旁漸漸多了起來的行人紛紛避讓注目。
手中的刀方祖賢是不能放棄的,眼下城內越來越亂,不隨身帶把刀,心中實在難安。再說,他雖脫去了惹人注意人的甲衣,但李玉還曾一起附贈了能證明是軍卒身份的兵牌,有這了兵牌自然能夠在這沙州城中提刀往來。
方祖賢奔至客棧時,忽見一行五六人也急急行近。抬眼細看,竟是花道水等人出城接了花語裳與眉兒兩人回來。
方祖賢已隱隱猜出花語裳此來沙州的目的,眼下一見到喬裝而來的花語裳緩緩行近,心中驀然一陣不痛快的感覺翻湧而起。
花語裳也一眼認出了方祖賢,兩唇張了張,卻強忍住沒說話,繼而故作不曾相識地隨花道水等人進了客棧。
方祖賢見了,心中更是一陣刺痛,拍了拍胸口,搖了搖頭,似乎也明白自己為何會有了這種感覺:“難道是在這大漠裡見的女人太少了,所以一見到個不錯的女人就有了那種感覺?”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長長撥出,定了定心神,自嘲地一笑,抬腿跨入客棧。
他並未上樓,在客棧大堂內挑了副坐頭,要了一壺很劣的酒獨自飲了起來。
等得花道水等人要了客房上了樓,立即拿眼掃視了大堂內一圈,見無人可疑,這才提著半壺嗆人的劣酒不緊不慢扶梯而上。
方祖賢敲門進了花道水的房中,見眾人都已到齊,便尋了個凳子,靠在窗旁,捧著酒壺,蹙眉皺鼻頭地獨自碎飲。
他仍然沒想通透,為何喝著這麼辣這麼嗆人喉鼻的酒,心裡卻一直熱乎不起來。
花道水斜斜看了方祖賢一眼,眉頭微微一皺,卻並未出言相問。
林遠劉秦與赫連虎一見方祖賢如此模樣,齊齊起身走近方祖賢。
方祖賢此次出去是為了赫連虎的妹妹一事,故而一見他面有不快之色,赫連虎心中也甚是不安,急聲問道:“怎麼了?是不是胡二出城去了,你沒尋到我妹妹的去處?”
方祖賢無力地搖了搖頭,赫連虎一見,心中立時大急,眼皮一抬,精光綻出,但瞬即黯淡,強自笑道:“這也不干你事,你出去尋了這許久時間,我知道你是盡力盡心了,不怪你,不怪你……”
赫連虎嘴裡連連說著不怪,面上卻甚是失望,眸中也極是擔憂。
方祖賢聽他這麼一說,心神這才完全醒復,看著赫連虎那張帶著失望與擔憂的滑稽笑臉,不由放聲一笑,道:“順兒妹妹早早就尋到了,我已安排妥當了,你不必擔心……”
話還沒說完,赫連虎一拳砸在方祖賢胸口,砸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方祖賢喘息方定,看了林遠與劉秦一眼,道:“能不能幫我個忙?”
林遠以指梳著絡須,轉身走開。
劉秦也張了張嘴,抬頭看向房中的橫樑,以手託全頜,深思狀緩緩與方祖賢拉開了距離。
他們都知道方祖賢想要他們幫什麼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