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無法拒絕(1 / 1)
方祖賢無奈地看著兩人走開,面向赫連虎:“沒人幫我,你贏了。”
他本來想將林無鐵之事說與林遠知曉,但花道水正坐在桌旁冷眼相觀,只得將已抵於喉嚨的許多話生生嚥了下去。
林無鐵之事是不能讓花道水知道的,如今胡二已然出城,以他的為人,一旦遇到變故,他極可能會將林無鐵當作一條很自然的退路。
方祖賢心裡也清楚,不到萬不得已,這條退路,他不能走。他現在已經將林無鐵當作了自己他日成名立業的秘密人馬,所以,他決不容許有不相干的人過早知道這個秘密。
他將手中的酒壺輕輕放在地上,直了直腰背,看了房中眾人一眼,驀然發覺花語裳那根有些莫名的刺忽地不再存在,胸中轉而生起的,竟是一陣陣之前不曾有過的豪雄氣志!
方祖賢的目光從眾人身上緩緩收回,心中暗道:“若是能將屋裡的人都收服,他日何愁一日無權,到時莫說養客三千,便是三萬也不在話下。”
亂世之中,武將之功猶為重要,而林遠、劉秦、赫連虎以及沙無用,只要多歷於沙場,來日必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將才。至於李秋,他本就是西北馬軍將校,如今雖比他不及,但也可以盡力將他拉攏,說不定到時有他相助,自己會爬得更快更高。
屋中唯一一個讓他頭痛的人物,無疑就是他的結義大哥花道水,這人城府太深,直到現在,他仍未能將這個人看得透徹。
方祖賢只自想著,臂膀忽地被人一推,抬頭看時,卻是赫連虎。赫連虎眉眼往桌案方向一抬,方祖賢立時會意,再朝花道水方向看了過去。只見花道水也正看著自己,眉間川字高高突起,似乎很不高興。
方祖賢朝花道水微微點頭,花道水這才收起眉間的川字,站起身子,輕咳一聲,開口說道:“大家一會備上足夠水糧,吃食過後便行動,只待城中的事情一了結,我們便立即出城。”
花道水說完,李秋也起身補充道:“大哥的意思是,城外風石口子那邊的水糧已然短缺,我們得多備些水糧。另外,城中之事應該能在天黑前辦妥,我們還有時間趕在城門關閉前出城離開。”
很顯然,花道水李秋兩人此時的一唱一和,是早就商議好了的。
方祖賢站了起了,步至桌旁,問道:“我們是一起前往相見那人,還是分作兩撥,一撥前往見人,一撥暗中照應?”
“當然是分作兩撥。”花道水微微一笑,似是早就算計好了,只等方祖賢這麼相問一般,道:“我與你,還有老三,我們三個護著我家七公子與眉兒前往去見那人,其餘兄弟則自作一撥,暗中策應,以防不測。”說著,略略一頓,眼掃眾人,謙然詢問道:“大家以為如何?”
方祖賢一怔,他沒想到花道水居然會讓自己也隨著去見那位神秘的接頭人。他本來早就從李奇的話語中聽出來,那位神秘的接頭人極可能就是李奇兄弟擺示出來的一枚棋子,更何況李奇曾很明白地向他暗示過,千萬別再去接觸那位所謂的接頭人,所以他根本就不想去見那人。
他也曾跟花道水暗示過,但花道水卻很直接地回絕了。因此,以他對花道水的瞭解,除非能請出李奇李玉兄弟來解釋此事,否則絕不可能讓花道水就此放棄的。
當然,在他聽到花道水的安排後,也瞬時明白了花道水的用意。
花道水將方祖賢安排在自己一撥人中,無非是想借此牽制林遠、劉秦與赫連虎等人。他也知道沙州城中的情勢如今已然變得更加詭異難測,一旦有了什麼變故,林遠劉秦等人是絕不會舍下方祖賢而去的。
方祖賢若是有難,赫連虎也定是不會獨自離開,因為他還有個妹妹在城中,而他妹妹的藏身之處只有方祖賢一人知道,所以,他在未見到他妹妹之前,也絕不會看著方祖賢陷險而不救。
至於沙無用,他是眾人中,唯一一個保持中立態勢的人,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方祖賢在大漠裡與狼打了年餘的交道,自然深知狼的狡猾冷狠。沙無用是“狼盜”,是大漠裡的狼王,所以他比任何人更能看清眼前的情勢。
在他的眼裡,方祖賢與林遠劉秦是一撥人,再加上入城前後,已將赫連慢慢拉攏,論勢力,顯然在遠遠強於花道水與李秋這支所謂的商隊。
但這只是就目前情勢而言,若是回到了大梁,花道水與李秋的能力與力量絕對要比方祖賢等人大的多,畢竟他們兩個人在大梁都有著較高的地位身份。
所以,沙無用不得不保持中立的態勢,在未歸於大梁前,他會很巧妙地在中立的態勢上微微向方祖賢傾斜,而一旦到了大梁,他自然會再行酌情傾斜倒向。
方祖賢的頭略略下垂,眼角的餘光將屋中眾人面上的神情一一收於眼中,繼而點頭應道:“大哥所言極是,老么但憑驅使。”
他這話故意將自己的身段放得很低,一來可讓花道水安心,二則能從側面引起林遠劉秦,特別是赫連虎心中不痛快的反感情緒。
他知道,在赫連虎心中,越是對花道水反感,他就越能得到赫連虎的好感。
再看向沙無用時,沙無用也正看著自己,望著沙無用面上那會心的一笑,頓時明白了。
沙無用可能是在與花道水一起出去接人的時候,相互之間早就商量好了一切:用方祖賢來牽制林遠劉秦及赫連虎三人,並讓沙無用從旁相督。
方祖賢說罷,見眾人都不曾表態,只得轉過身去,提起擱在牆角下的那半壺劣酒,回到桌前,取出七隻茶碗,一一倒上。
只有半壺酒,倒入粗糙的茶碗之中,都只恰恰淹過碗底。酒入茶碗,刺鼻的辛辣酒味嗆得眾人都兩眉直蹙。
方祖賢端起茶碗,凝視花道水。
花道水不是蠢人,明白方祖賢此舉的意思,也兩手平端茶碗,兩人遙對飲盡。
林遠一見方祖賢將酒飲盡,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只得跟著飲盡碗中之酒,算是為了方祖賢給了花道水這位結義大哥的面子。
其餘眾人將酒飲盡後,花道水很是滿意地吩咐眾人著緊備足水糧,一會食飲之後,便要護著七公子去見城中的那位接頭人。
方祖賢在花道水滿意的笑顏相送下,與林遠轉回了旁邊的客房。
坐到桌前,正要向林遠細說林無鐵之事,便聽得房門被人叩響,聽聲音,是劉秦與赫連虎二人。
方祖賢開門將兩人迎進房中,合門推閂的當口,只見赫連虎猶自不痛快地說道:“我說賢哥兒,你怎麼就那麼答應下花道水的安排了?我都能看得出來,他那麼做,顯然是為了拉你做試險的槍矛,同時,也是拿你來牽制我們。”
“哼!”赫連虎大手一捶桌案,震得桌上的茶盤叮叮顫響:“他這麼做,也未免太小雞肚腸了,擺明了是對你並不信任。”
方祖賢點了點頭,沉吟半晌,咬了咬牙,開口說道:“事到如今,我得將那件事跟你們說說,不然,我怕出大事。”
“什麼事?”林遠三人劉聲問道。
“我見過沙州節度使李奇,他跟我暗示過……”方祖賢再一咬牙:“他暗示過我,商隊要找的那位接頭人其實是他的人。”
“什麼?”林遠與赫連虎同時驚起:“是他的人?”
“他暗示過我,讓我們早些返回大梁,不必去找那位接頭人。”方祖賢點了點頭,看了眼坐在桌旁神色無變的劉秦,嘴角掠起一抹笑意。
他也感覺到劉秦似乎有些不對勁,自從進了這沙州城後,很少說過話,而且,林遠也跟他提起過一些事,一些關於劉秦有時候神神秘秘讓人很是費解的事。
現在,當他說到那位接頭人是李奇的人,劉秦臉上居然毫無所變,彷彿對此事早就知曉了一般。
林遠抹了把絡須,看向方祖賢,問道:“他還說了些什麼?”
方祖賢自然明白林遠話中的意思,知他看出了自己與李奇之間達成了某些共識,然而那些事卻是不能言於旁人知道的,即便親如信如林遠劉秦也是不能,至少,在未回到大梁,沒見到大梁太子前,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
否則,李奇等人會身陷囹圄不說,更會壞了太子宋宣的大計。若是太子大計因此而壞,那麼,就算他方祖賢有天大的本事能耐,來日有再大的功勞,也會遭到太子一系勢力的打壓,到時,只能被人無情地踢出局去,任人宰割。
他當初之所以從李奇手裡接過這事,無非也是看中了這其中的機遇。只要自己能處理得當,搭上了太子這條線,那麼,自己未來的路無疑要光明平坦多得。
方祖賢強忍住心中的衝動,平靜地說道:“他跟我說過,有些話,有些事,不到時候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