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臥榻之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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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頷首,再次問道:“那你怎麼不跟那位將事情說清楚?”林遠用手指了指隔壁花道水的住房:“我想,他若是知道了那位接頭人是李奇的人,他會……”

方祖賢揮手打斷道:“不能說,若是說了,他定會去找李奇。眼下的李奇正被沙州城中的各方勢力盯得死死的,我們這麼去找他,他必會被人拿住把柄,而我們的處境也只會更加危險。”

“這事確實不能跟大哥說,他要是知道了,定會尋根問底,到時事情就不好辦了。”一直不吭聲的劉秦看向方祖賢,突然說道:“而且,我想那位節度使李奇定然將事情盡數託付給你了吧?”

劉秦此話一出,林遠赫連虎都轉頭看向方祖賢,面上都是一臉恍然之色。

的確,既然李奇如此暗示方祖賢及商隊不要再去見那位接頭人,必是害怕在這非常時期,有人從這件事上順勢查到他的門上,所以他必會提前將這條路堵死,另外再開闢一條通道將手中的資訊傳遞出去。

劉秦也看著方祖賢,他跟林遠赫連虎一樣,都看出來了,方祖賢就是李奇另外開闢的那條通道。

方祖賢苦笑:“我也不想的,但是,我從頭到尾根本無法拒絕。”

方祖賢確實無法拒絕,他依然記得李奇當初的神情,依然記得從角落裡走出來的石頭,依然記得石頭手裡頭的那對血色的雙鉤。

當然,他現在也隱隱感覺得到,李奇並不只是讓他將那件東西帶給大梁太子那麼簡單。否則,白影堂也不會這麼快就查到他,而且,請他吃麵的那人更不可能是白影堂的白影。

白影在整個白夏國是什麼身份?若不是有了極其重大的發現,他又豈會親自邀訪?

見三人都默然不語,方祖賢又道:“我這趟出去時,遇到了三個人,所以我們此次前往見那位接頭人,得萬分小心。”

“哪三個人?”林遠三人齊聲問道。

“遇到的第一個人是……他說他叫白影。”

“白影?”三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氣,又齊聲驚呼道:“怎麼會是他?”

在白夏國,一直就流傳著一句話,無論朝廷還是民野都深信不疑:寧被鬼怪纏,莫為白影尋!

乍一聽到方祖賢遇到了白影,房中幾人都擰眉看著方祖賢。

方祖賢兩手往桌上一攤:“他還請我吃了碗麵,就在客棧旁邊的那家小攤裡。”

劉秦豁然起身,面上連連變幻,道:“這麼說來,他定是發現了我們,走,叫上大哥他們,趕緊離開這家客棧,最好趕緊出城離開。”

方祖賢起身,一把按住劉秦,讓他坐下說話,眼角餘光瞟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聽他話裡的意思,他此次的目標並不是我們,至少,他現在還沒有空出手來對付我們。”

林遠是眾人中最為冷靜的,此時卻奇道:“這話怎麼講?”

“這話得要從我遇到的第二個人說起了。”

“是誰?”

“拓跋策。”

“是他?”劉秦又是一驚,再次從座上彈起。

方祖賢不動聲色地瞟了他一眼,按理說,最應該吃驚的應是赫連虎,畢竟他曾是赫連塔山家中的家奴,應該見拓跋益拓跋策父子。

可眼下,應該吃驚的人正面無表情地坐著,最不應該吃驚的人卻聞言彈坐而起。

這說明了什麼呢?劉秦久居數百里以外的作十里井,理應對這麼一個年輕貴族公子無所知才是。

方祖賢收回疑惑的目光,繼續說道:“我也跟他打過照面,他對我也起了疑心。還有一事,從他與他父親拓跋益的對話中,驗證了白影堂目前要對付的人不是我們,而是赫連家族。”

“對付赫連家族?”赫連虎掃了掃光頭:“赫連家可是白夏國除了白氏皇族外,最強大的一個家族勢力,他們不怕引起動亂?”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正是因為太強大了,白氏才會更不安心。”方祖賢緩緩坐下:“換作是你,你會允許一個大到你不安心的威脅存於身側?”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林遠微微一愣,笑道:“這話雖未聽過,但用在此事倒也很是貼切。”

“你說那拓跋策也對你起了疑心?”劉秦往日的嘻笑之態全然消失不見。

方祖賢嗯了一聲,道:“我知道他對我起了疑心,本想將他擊殺在無鐵廬,但他始終不曾留給我半點機會。之後,他又與他父親拓跋益率家將圍搜無鐵廬,顯然是看出了我的破綻。”

林遠一聽方祖賢說到被人圍捕,頭猛地一抬,正要說話,方祖賢微笑著朝他一笑,示意不必擔心,道:“若不是無鐵廬的無鐵先生暗中相助,我想我怕是很脫身而出。”

方祖賢故意將無鐵兩字咬得很重,眼睛悄悄瞥向林遠,哪知道他面上卻是極為平靜,彷彿不曾聽說過這人一般。

看著林遠這等表情,方祖賢兩眉微微一蹙,心中頗為失望:莫非這只是巧合?林無鐵那失散多年的兒子只是恰巧與林二哥同名同姓?

赫連虎道:“這位無鐵先生我也是聽說過的,他的鑄兵之術可以說在整個白夏國無人能及,各家族部落的貴族們無不以擁有他所鑄的兵甲為榮。”

方祖賢頭略傾,斜看林遠,應聲道:“我去無鐵廬時,那位拓跋家的拓跋策也正好是去無鐵廬替父取劍,否則我也不會被他發現了破綻。不過總算是我命好,遇著了林無鐵林前輩……”

他故林無鐵林前輩幾字拉得老長,話一出口,只見林遠兩眼眼皮猛地一抬,撐桌而起,高聲道:“你剛才說那位無鐵先生人是誰?他姓林?”

方祖賢聞言心中狂喜,連忙點頭道:“正是正是,你認識這位無鐵先生?”

林遠素來冷默寡言,此時卻是渾身激顫,一臉興奮期待:“他果真叫作林無鐵?那你再好好跟我說說,他長什麼模樣?”

方祖賢頷首道:“他……身材短小肥壯。”

“身材短小,肥壯……”林遠越說聲音越小,人也一臉失望地落於坐上。

劉秦與赫連虎對視一眼,立即明白方祖賢說的那人可能與林遠心中認識的某人同了名姓,所以他才會如此吃驚。

“那……他還有什麼特別之處麼?”林遠兩手撐著額門於桌案之上,眼中仍然帶著一絲希冀。

方祖賢看著林遠,也感覺到了失望中的那一絲希冀:“要說特別之處麼,倒還真是有兩處。”

林遠眼中的希冀彷彿被方祖賢的話一下引燃,瞬間燃滿全臉:“哪兩處?”

“一處是他的兩隻手,一處是他的雙眼。”方祖賢緊緊看著林遠,只見他眼瞼突地一陣牽動,託於額前的雙手也在這一剎那緊緊攥起,面上的希冀更在這一剎那沸然!

方祖賢兩眉一挑,心中喜意上湧,道:“他的雙手跟他的雙眼都很乾淨,很乾淨很乾淨的那種……”

林遠身子一顫,連退數,將身後的凳子帶得翻倒滾撞到牆邊。

方祖賢話還沒說盡,林遠又突然衝了上來,隔著桌子一把抓住方祖賢的手臂,通紅似血的雙眼死死盯著方祖賢,大聲喊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劉秦與赫連虎見了林遠這突然瘋了一般神情,心中也不由大驚,以為林遠一時受了什麼刺激要對方祖賢動手,連忙起身,一左一右將他按扯住。

方祖賢也自心驚,他不明白為何林遠會如此模樣,看著林遠那雙紅通通的欲滴出血來的眼睛,心中不由一痛,暗自驚疑起來:“難道那林無鐵不是林二哥的父親,而是他的仇家?”

方祖賢見林遠神情有些瘋顛,不由兩手緊緊握拿住他的雙手:“怎麼了?二哥你認識他?”

自從在那小堡結義後,方祖賢也轉而稱林遠為二哥了。

林遠彷彿不聞,只自廝聲喊道:“你再說一遍,你再說一遍……”

方祖賢一怔,忽地感覺到事情可能跟自己適才所想的不太一樣:“我說他的雙手雙眼特別乾淨,而且,他總是喜歡用一把白玉銼刀修指甲……”

林遠聞言四身一顫,兩手鬆開方祖賢,兩眼微垂,人也在劉秦與赫連虎的攙扶下變得疲軟,嘴中喃喃說了一通誰也聽不懂的話語。接著兩眼猛地一睜,向前跨出一步,兩手按於桌上,問道:“他現在在何處,我要見見他,現在就要見見他。”

“他就是城中那無鐵廬的無鐵先生,要不這樣吧,等我們將眼下的這件事辦妥後,我隨你一起去見見他。”方祖賢雖然也想早點讓他們相見,以確定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但此時絕不是時候。一來拓跋策可能還守在無鐵廬,二來,一會食飲過後,得隨著花道水前去見那位毫無可見意義的接頭人。

林遠此時也清醒了過來,努力平靜了自身的氣息,頷了頷首,道:“還是你考慮得周到些,不然,我們可能會鑽入那拓跋策的圈子。”

方祖賢就了聲是,不動聲色的問道:“你們失散多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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