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惑死(二)(1 / 1)
接著,脖頸雖動,眼睛卻是瞟向將自己摔倒,並仍死死鉗住自己腰身,撲在自己身上一動不動的方祖賢,劇然嘿嘿地笑了起來:“有句話,我本來早就想跟你說了,可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懂的,可誰曾想,你竟不知……”
林遠與劉秦靜靜地聽著,拿眼看向仍死死鉗制住白影,撲身其上一動也不動的方祖賢,臉色越來越黑。
白影長長一嘆,看向方祖賢的眸中,竟然泛起了陣陣惋惜之色:“你竟不知任何事情要想成功,都必須得付出相當的代價。你之前所說的屍斑之論,的確惑住了我,但是,我手裡的翡翠小刀,也同樣惑住了你。”
林遠與劉秦聞言,頓時一愣,再看向白影曾握著翡翠小刀的手,臉色瞬間同時由黑轉變成蒼白:方祖賢撲身其上,白影的那把翡翠小刀正被方祖賢完全壓在身下!
“同樣都是惑,同樣了為擊退對方。”白影又是一嘆,緩緩說道:“無論兩人也罷,兩軍也罷,可怕的不是對方丟擲來的惑,而是誰丟擲來的惑最致命……”
聽著白影幽幽長長、輕輕灑灑的惋嘆之語,林遠與劉秦額上的汗珠漸漸溢了出來,掌心也漸漸溼潤。
兩個人,兩雙眼齊齊緊緊地看著方祖賢,心中都希望方祖賢能聽到白影剛才所說的話,希望他聽到之後,能稍稍動一動身子……
然而,方祖賢的兩手卻依然死死鉗住白影,身子仍是一動不動。
白影依然面帶微笑,繼續說道:“惑,死,嗯,惑者死,惑死,這兩個字我喜歡……”
“砰”
林遠一手按住白影,一手握拳,一拳擊在他脅下。
白影身子受痛一縮,脖頸一動,咽喉處的肌膚立時被花道水手裡的尖木刺破一條小口子,登時便有血水淌了出來。
“該死!”立在門旁的兩個白衣影子一見堂令白影吃拳受傷,不由又驚又怒,向前跨出,想要衝上來解救。
林遠一把奪過花道水手中尖木,抵在白影咽喉,也怒目兩個白衣影子咆哮道:“都他孃的給我滾開!不然,老子刺破他的喉嚨,飲他的血!”
兩個白衣影子聽林遠這麼一吼,甚是害怕這怒目漢子動真格,兩人的氣焰登時一消,連忙退後數至門邊。
林遠回頭看向白影,手裡的尖木再刺近半分:“惑死?惑你孃的死,相不信老子我現在就惑死你?”
林遠這麼一吼,白影的臉色不由微微一變,他不是害怕而憤怒,不是害怕被林遠一怒之下刺死,而是憤怒於林遠竟然對他如此說話。
在整個白夏國,即便當今國主與國主胞弟統掌三軍的晉王,跟他說話也從來都是和聲細語。其他權貴以及平民,見了他更是戰戰兢兢,連話都不敢大聲說,氣也都不敢大聲喘。
可眼下,林遠卻是直接面對面的朝他狂吼,這叫白影如何不變色?
白影臉色變與不變,林遠絲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方祖賢,只要方祖賢沒事,而他又能牢牢挾制住白影,那麼,一切都好說。
劉秦與沙無用以及花道水都按著白影,林遠只得再次吼道:“虎頭!虎頭!你孃的別裝死了,這邊都鬧成這樣了,你孃的還躺著,還不趕緊過來搭把手。”
赫連虎一聽,立即翻身而起,撅著半條腿飛快的奔了過來。李秋與花語裳眉兒等三人也聞言爬起。
赫連虎還沒奔至,林遠便急聲道:“虎頭,你看看我家兄弟怎麼了,好像不太對勁。”
赫連虎步至方祖賢身旁,林遠將手中的尖木又白影咽喉抵緊了些,高聲道:“劉秦,沙無用,你兩人千萬給我把這人按死了,別讓他趁機掙脫了去。”
劉秦與沙無用以及花道水同時點了點頭,他們都明白林遠話裡頭的意思,屋裡的這些人要想脫困離去,必須得將白影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裡。
赫連虎伸手扶抱向方祖賢,方祖賢兩手卻死死抱定白影的腰身,任赫連虎怎麼扶抱就是兩手不鬆。
赫連虎心中登時一緊,抽出扶抱的手,將方祖賢深深扎面於白影腰身上的頭微微側扶。
方祖賢的頭隨著赫連虎的手緩緩側偏,等得將方祖賢的頭扶起時,屋中眾人的眼瞳登時驟縮。
看著方祖賢嘴角淌溢位來的血水將鼻口處浸得一片血紅,林遠心中更是驚亂,嘴裡嘣出來的話也顯得有些語無論次:“快!快!快將他扶起來,他受傷了,白影的那把翡翠小刀被他壓在身下了……你他孃的快點啊,先把他的手掰開……”
赫連虎一人居然掰不動方祖賢緊抱於白影腰身的兩隻手臂,在李秋的通力相助下,才將方祖賢的兩手掰離白影。
赫連虎與李秋兩人緩緩將方祖賢略顯僵直的身子往後放平地上時,屋裡的幾人才發現方祖賢的胸前與白影的腰腹處都是溼紅一片。
尤其是白影平放在腰旁的那把翡翠小刀,翠綠的刀身上染蒙上了一層血紗,在屋內昏暗的羊油燈與屋外晃亮的火把的映照下,顯得極其詭豔!
花語裳與眉兒一見方祖賢身上的大片的血漬,不由轉過身去,竟齊齊躲往屋角的隱暗之處。
林遠見了平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方祖賢,手中的尖木突然一緊,毫不猶豫刺向白影的咽喉。
花道水在看到方祖賢的模樣之後,心中也微微一嘆。然而他在嘆過之後,他的整個注意力全放在林遠手中的尖木上。因為他很清楚林遠與方祖賢之意的情義,他也料想到了,一旦林遠認為方祖賢遭了不測,林遠很有可能會在一怒之下,以手裡的尖木刺死白影,為方祖賢雪仇。
花道水不想死,所以他必須得阻止林遠,所以,當他看到林遠手裡的尖木一動時,他立即伸手抓住林遠手裡的尖木,不讓他刺下去。
花道水這邊一鬆手抓向林遠手裡的尖木,白影也立即將脖子住旁邊一側,避開抵在咽喉的尖木,身子也隨即一擺,想要掙脫。
李秋一見這邊的情況有變,連撲身將白影壓制住。
李秋一走,方祖賢這邊只剩了赫連虎。
赫連虎一手按著方祖賢胸前的傷處,一手撩開外衣,繼而伸手從內衫上扯下一巾布塊來,正要替方祖賢止血,卻發現方祖賢的眼睛突然睜開,手指也連連動了動。
赫連虎心中一喜,正要喊將出來,方祖賢連忙朝他眨了眨了眼睛,赫連虎也極其聰明地將嘴閉上。
方祖賢不敢動作太大,只屈了屈手指,指向自己胸前的傷處,又朝赫連虎張了微微動了動兩唇。
赫連虎疑惑地看著方祖賢,他不明白方祖賢為何這麼做,更不明白方祖賢這兩個動作是什麼意思。
方祖賢面有急色的再次屈出一根手指頭,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傷處。赫連虎兩眼豁然一亮,這才明白過來。
赫連虎一邊低頭用手裡的衣巾按住方祖賢胸前的傷口,一邊將耳朵往方祖賢嘴旁湊了過去。
方祖賢見赫連虎湊耳過來,連忙用極細微的聲音說道:“你別說話,聽我把話說完後,再照我說的做。”
赫連虎的光頭點了點頭,林遠那邊急切地聲音又傳了過來:“虎頭,怎麼樣了?”
赫連虎只管將頭低埋,連聽邊回答道:“等會,我再仔細看看。”說著,將耳朵往方祖賢嘴邊湊得更近一些,一手按著方祖賢胸前的傷口,一手抓起方祖賢的手,搭指其腕,彷彿真在探查方祖賢脈象一般。
方祖賢剛將要交待的話一通氣說完,花語裳與眉兒兩人便從屋角隱暗處急急奔了過來,手裡各捏著條從內衫上撕扯下來的布巾,漲紅著臉,遞與赫連虎。
赫連虎接過兩條微盈著女子香味的布巾,看向已然閉目的方祖賢,嘴角不由勾起一絲戲謔的笑意。
見赫連虎抬起頭來,林遠與劉秦同時急聲問道:“虎頭,怎麼樣了?”
赫連虎回頭道:“心搏仍在,脖頸與手腕處仍然脈動,氣息也有,只是,都微弱了些。”
白影聽了,忽地哈哈一笑,他此時雖被幾人按挾在地,但面上仍無半絲半毫的懼色,一臉輕鬆地道:“現在,你們有兩條路走,一是,棄下受傷之人,挾我而逃,這樣一來,你們可能會逃得更快更遠,還有條活路可走。再有就是,你們九個人挾持我一起逃出去,但是,這條路到最後只能是一條死路。”
白影一雙狼目左右掃視了屋裡幾人一圈,悠悠說道:“你們早點做個決斷吧,不然,屋外的人會越聚越多的,屋外的人越多,你們到時可就越危險了。”
白影說完,屋中頓時一靜。
林遠仍持著尖木,怒目緊盯著白影,李秋手裡也握著根尖根,與林遠一左一右,兩根尖木緊緊鎖定在白影的咽喉兩側。
劉秦仿若未聞,眼睛只盯著平臥在地上的方祖賢。
沙無用卻是將頭微抬,看向花道水。而花道水卻是閃爍著雙眼,看向李秋,希望李秋能在這時候給他一個讓他做決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