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個時辰(1 / 1)
“三個時辰?”方祖賢的指叩下巴,兩眉微凝,心中暗道:“三個時辰雖然不算長,但只要她能保證在三個時辰之內不動兵馬,那麼,逃出去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再轉頭看向白影,方祖賢眼中驀地一亮:這鐵鷹軍之所以會給我們三個時辰,並且還在這個時間內不動兵馬,應該完全是顧忌我們傷了這白影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鐵鷹軍豈會如此在意這麼一個影子頭領?恐怕這白影還另有一個重要身份吧?
“白影……白影……”方祖賢輕聲喃喃自語,突地,兩眼猛地圓睜:“白影是不是真的姓白?如果他真是白氏一族的話,那麼我們的命,可就又多了一分由自己掌控的把握。”
方祖賢看著半里外解去兵身上兵器的軍卒,牽馬緩緩而來,轉過身去,步至白影身旁,笑問道:“你是不是真的姓白?”接著,又補充道:“我說的這個姓氏,是指白夏國的皇族之宗姓。”
方祖賢笑問白影是否是白夏國的白氏皇族,白影聽罷,也嘿嘿笑了,反問道:“你們只有三個時辰,是不是應該好好籌劃一番?比如,往哪個方向走;比如,在這三個辰內應該怎麼走,三個時辰之後又要怎麼走……”
方祖賢眼眸中閃過一線欽佩之色,能在如此處境之下,還能保持微笑的人,如果不是瘋子,就是世間奇男兒,打斷道:“多謝提醒,但這是我們的事了,不勞費心。當然,你也可以放心,三個時辰之後,我們會把你丟下馬的,因此,希望一路上,你的骨頭能更硬一些,千萬可別墜死於馬下了。”
白影絲毫不怒,面上的笑容也絲毫不變改,感謝道:“這個請諸位放心,我每次遠行時,都祭拜過路神的,想死的話,還得看路神願意不願意了。”
自古及今,都認為騎馬、乘車都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像墮馬、墜車之類的事故可以說極其常見常聞。即便是生於長於馬背上的白夏人抑或是東滿人、北羌人每年因墮馬而死者都不在少數。
因此,時人每逢出門遠行,一般都會祭拜路神,以求保佑自已或是親友“一路平安”。
方祖賢淡淡一笑,道:“聽人說,白夏國的路神可是從大梁請過來的,所以,你得倍加小心,因為,我們才是真正的大梁人。”
白夏國的軍政禮儀大都仿於大梁,故而,方祖賢才有此一說。
“你終於肯承認你們都是大梁人了。”白影面不改色地笑道:“很好,很好。”
方祖賢沒有答話,看著鐵鷹軍卒將二十匹卸了甲具的馬牽了過來,道:“還請各位將馬留在丈外回營,我們自行乘馬就行。”
那十名鐵鷹軍卒依言將馬牽於丈外,退回陣列。
方祖賢向赫連虎花道水使了個眼色,三人上前將馬牽了過來,將每兩匹馬相系一起,再與赫連虎解下衣帶將白影縛於馬背,並朝林遠與李秋道:“二哥,三哥,還得繼續麻煩你們兩位輪流照看白統領了。”
林遠與李秋微一點頭,應下此事。
方祖賢之所以只讓林遠與李秋管顧白影,其實也是另有用心的。林遠與李秋可以說是眾人中除了沙無用外最為勇武的,且騎術也較為精湛。更重要的是,林遠與李秋現在可以說是除了劉秦外,對自己是最為擁護的。
而花道水就不一樣,心機太重,城府太深,絕不能將白影交給他照看,害怕他萬一遇到鐵鷹軍追擊,便帶人獨自離去,讓其餘的人手裡沒有了活命的籌碼。再且,花道水騎術雖然不錯,但太過文弱,縱馬馳命,他把持不住多長時間。
沙無用則更是讓方祖賢不放心,他看得出來,若是將白影交給沙無用看管,只要事有變故,沙無用絕對會帶著白影這個活命的籌碼,跑得比花道水更快更乾脆。至少,他不像花道水那樣,心裡還有花語裳這個牽掛。
方祖賢話一出口,便立即看到沙無用的臉色在月光下微微一變。暗歎一聲,向沙無用道:“沙大哥,我與赫連兄身上皆有傷,而你又最為勇武,所以,護尾斷後之事還是得託請於你了。”
沙無用是方祖賢的結義四哥,他此次不稱其為四哥,而喚沙大哥,無非也是想借沙無用在小堡中所說的那番話,來打動沙無用。
沙無用聞言,臉色數變,不用別人說,他也知道此次挾白影而逃,頭陣好打,尾附的追兵卻是極難相斷,一個不小心,便可能被鐵鷹軍的亂箭射死,繼而被鐵蹄踩踏成肉沫。
當然,方祖賢的那句“沙大哥”倒也讓他的臉色略略緩和了一些,沉吟半晌後,忽地握拳一舉,道:“捨命相隨。”
沙無用此番所說的“捨命相隨”的確是真心的,與其自此亡命天涯,還不如捨命相隨於方祖賢等人直奔大梁。別的不說,若是真能逃出白夏到得大梁,憑自己這麼些人,的確是能夠闖出一番功名,而“將相”之說,也很有可能一朝相得。
“好。”方祖賢伸拳與沙無用一碰,喝道:“上馬。”
眾人聞言,立即毫不猶豫翻身上馬,唯有花道水目光幽暗地看了方祖賢一眼,暗歎一聲後,才翻身上馬。他知道,從此以後,他花道水將永遠帶著所謂大哥的稱謂追隨於方祖賢馬後……
方祖賢立於馬上,看了看自己與劉秦座騎後各自繫著兩匹馬,心中微微一笑,道:“三個時辰的時間不長,能否活著回大梁出將封侯,得看我們自己的了。”
說著,取下馬鞍旁的馬鞭,揚鞭打馬:“走!”
眾馬紛紛打馬,馳過鐵鷹軍分讓開的那條道時,又朝那銀甲女將高聲笑道:“勞煩贈馬,不勝感激。”馬上再一抱拳:“後會無期。”
說罷,和著眾人的豪笑聲打馬馳過通道,揚鞭而去。
白辛望著方祖賢等人漸漸消失的背影,揚鞭在空中狠狠抽了一鞭,再盯著方祖賢遠去的背影,戳鞭恨聲道:“你別得意,用不了多久我便會將你抓回來,到時,一定每天抽你一百鞭,讓你知道羞辱的代價將有多大。”
白辛馬後一騎等她怒氣稍消之後,才敢拍馬上前,行禮道:“公主,我們是不是立即追擊?”
白辛猛地回頭,怒目逼視,嚇得那人連人帶馬連連倒退。
半晌之後,白辛才長長吐了一口氣,朝那人說道:“子文先生,有句話請你牢記。”
那人正是隨白辛而行的於子文,他一聽白辛這麼說,更是嚇得渾身連顫,垂頭低聲回道:“請公主示下。”
“以後你只能在營帳之中替我出策分憂,但在軍前……還請你謹言。”
“明白,明白……”於子文連連躬身,他自然明白白辛為何這麼說。在軍陣之上,若是出言左右主將意志,那絕對是一個大忌。
“罷了。”白辛擺了擺手,道:“這樣吧,我挑出三百騎追擊那些賊匪,救回皇叔。其餘五百人馬由你與營指揮使白仲統領,仍駐於沙州城內,以警城中存有異心之人。”
“白仲於子文聽令。”白辛喝令一聲,立即便有一將出列而來。
白仲與於子文翻身下馬,一起單膝跪於地上:“末將(小的)聽令。”
白辛坐立馬上,摸出塊令符,道:“你二人統一營鐵鷹軍駐於城外,城內之人,在我未歸之前,無論是誰,若無我手令,不得放其外出。”
白仲上前接過令符,白辛又取出一塊令符,道:“你們立即著人執此令符,命駐於赤城的六千人馬火速趕至沙州城。”
“什麼?”白仲一愣,隨即問道:“公主,現在就調那六千鐵鷹軍趕至沙州城,怕是不妥吧?赫連家不是已經獻鼎了麼……”
白辛立即打斷喝道:“接令!”
白仲不敢多言,再次上前接過令符。
看著白仲接令伏地,白辛才緩聲說道:“命那六千鐵鷹入駐沙州城,不止是為了防範赫連家再起異心,更重要的是,我要防著另外一個家族和另外一個人。”
白辛調重兵以駐沙州,說是要防著別外一個家族和另外一個人,白仲與於子文只能明白一半。這能明白的一半是另一個家族,而這家族當然是沙州城中除了赫連家的另一個大家族,拓跋家族。
至少另外一人人是誰,他們都不想出來是什麼人。
兩人都不敢問,只怔怔地跪伏在地,他們都知道,白辛是不會讓他們如此糊里糊塗地去防著一個不知道的人。
果然,白辛繼續說道:“我走之後,你們便持我的令符,讓沙州節度使李奇遣兵追截那股賊匪。”
說著,再從馬上取出一隻小小的錦盒,遞與白仲,道:“將這個錦盒交與節度使李奇,他看後自會知道怎麼做。”
於子文接過錦盒,白辛又道:“你們必須得等到那六千鐵鷹軍入駐沙州城時,再將此盒交與李節帥。”接著,聲音肅然一正,道:“他若猶豫不去,立即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