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掌心(1 / 1)
於子文與白仲聞言,渾身一震,相互對視一眼,他們這才明白,馬上的白辛公主要防的另一個人竟是沙州節度使李奇!
兩人的心頓時提了起來,眼裡都顯露出震驚與懼怕之色:節度使是何等樣的身份地位?他們惹不起,而且完全沒這個膽子去招惹。
白辛看著兩人面上的神情,輕聲笑道:“你們不必擔心,有數千鐵鷹軍入駐沙州,他不敢動彈。再者說,我的這個意思就是國主的意思,而國主的意思全在你們手中的那隻錦盒內。”
於子文聽了,立時兩手捧盒,兩膝著地,將錦盒高舉過頭頂,磕頭道:“臣遵旨。”
白辛再吩咐於子文與白仲一些事宜後,點起三百騎鐵鷹軍分出陣列,檢馬休息,以待日出。
回頭望了望沙州城,白辛喃喃自語道:“李奇,如果你真有異心的話,那可就怪不得我,怪不得王帥,怪不得國主無情了。“
再轉望方祖賢等人離去的方向,立於馬上,看著自己的微握的手掌,輕聲一笑:“在我的地盤上,你們還真以為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方祖賢一行人迅速尋到入城前掩藏兵器之所,取出兵器後,直奔風石口子。風石口子裡藏有百餘人馬,加方祖賢等九人,人馬有近兩百,因此,只要匯合一處,倒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只要匯合了這些人馬,再在鐵鷹軍追上之前趕往秦四通所在之處,到時,雖不敢說能擊退鐵鷹軍,卻也有相當大的把握逃出白夏。因為據先前秦四通所言,他在相候的那個地方還隱藏有一定的力量。
當然,他心中還有一個很大的遺憾,那就是之前李奇託付給他的那塊黃玉還落在那家客棧裡,不說會否被白影堂的人找到,但也因此而失去了一個飛快晉階的機會。
大梁的當今皇帝泰安帝二十九歲登位,如今已在位二十二年,算起來年過五旬,依當世的壽命而言,這個年齡已算是高齡了,因此,過不了多少年,怕是要崩天而由太子繼統了。
方祖賢心中暗自遺憾:如果那塊黃玉能在手裡就好了,完全可能憑那黃玉而能為太子所識,到時,只要能為國立些功勞,絕對會比尋常人爬得更快更高。
方祖賢一路想著那塊黃玉,不多久便能遠遠望見月夜下的一條大峽谷,眾人見了不由高聲大呼,紛紛加鞭打馬,飛快奔入峽谷。
這峽谷正是風石口子,眾人尋出先前藏於谷中的百餘人馬,略作休整後便要出發,沙無用忽地噓聲道:“大家散開藏好,我聞到有人來了。”
沙無用的鼻子確定很靈敏,比狼還要靈敏,此言一出,誰都沒有懷疑,紛紛藏定各道谷隙間。
方祖賢看著深深插在沙土中的刀,刀柄頂口處堆了一撮細沙。等不多時,只見刀柄上的那撮細沙開始微微鬆動,並開始隨著被地面傳來的震動紛紛從刀柄上撒落。
緊接著,一陣馬蹄聲從谷外傳了進來。
方祖賢仔細聽了聽馬蹄落地之聲,轉過頭去,向林遠等人說道:“只有三匹馬。”
沙無用眼中閃出一抹狠色:“都殺了,不然,他們從這經過,很有可能會發現我們的行藏的。”
赫連虎也提起手中的鐵棍,輕聲笑道:“我這傢伙被埋在地下好幾天了,再不動動,只怕會生鏽了。”轉頭看向沙無用,道:“一人一個,誰也別搶誰的。”
沙無用也比了比手中的馬戰斧,較為難得的一笑:“看誰動作最快,誰落後一步,誰請客吃酒。”
兩個低聲說著笑,谷外那兩騎也在轉眼之間入了峽谷。
兩騎過入峽谷後,並沒有太過深入,駐馬在方祖賢等人藏身之處的數丈之外。
方祖賢惑疑的看著大峽谷中的兩騎,低聲向旁邊的林遠道:“難道他們發現了我們?”
說一落音,只聽峽谷內兩騎中的一人高聲喝道:“方祖賢,你小子給我出來,我知道你們還沒離開。”
方祖賢一愣,藏身在各谷隙中的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在他身上。
見無人回應,那人又高聲喊道:“方祖賢,你小子再不出來,老子可就將那柄要贈你的掩月扔了,還有,這位順兒姑娘我也將她丟回到沙州城內去了。”
“是他?”方祖賢一聽對方提及那柄掩月與順兒,立即想起了這人是誰來:“是無鐵先生。”
再探出頭去一看,見馬上那人的身形在月光之下較為雍肥,這才完全肯定那人就是林無鐵。
“我去見見他,他一定有東西交給我。”方祖賢向神情頗顯激動的林遠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會盡力讓他過來與你一會,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又朝赫連虎道:“挾人脫困時,我還擔心順兒出不來,沒想到無鐵先生竟然真的將她帶出來了。”
說著,從手執狼牙棒的矮子楊前手中牽過馬,翻身其上,打馬而出,朝林無鐵道:“來了來了,別吼了。”
兩處相距並不遠,他之所以先擇騎馬,就是害怕對方有詐,這樣一來,只要對方稍有異動,他便能在最短的時間內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方祖賢奔至峽谷兩騎前的丈餘外,等看清了林無鐵的模樣,才暗吁了一口氣,將馬撥前,問道:“你怎麼來了?”
“我也來了。”林無鐵旁側的一人緩緩摘下頭笠,露出一張臉來,一張讓方祖賢永難忘卻的臉。
“石頭!”方祖賢心中一驚,連連帶馬往後退出兩步:“你來做什麼?”
石頭的臉僵硬得如同一塊千年不變的石頭,面上依如從前的毫無表情,道:“我也不想找你,只是受人所託,不得不追上來還你一樣東西。”
石頭伸出手掌,掌心託著一樣黑乎乎的東西。
這東西方祖賢很眼熟,也很在意,接過手的那一剎那,方祖賢知道,心裡先前所存在的那個遺憾現在正被自己託於掌心……
方祖賢的五指一握,將掌心那樣黑乎乎的東西緊緊攥在手中,生怕別人搶走了一般。
他突然很想放聲大笑,因為那東西的顏色就是他用墨汁染成的,只是,他沒想到石頭居然能從那麼隱密的地方找出來,並且一路追趕而來,親手交給自己。
“我知道你很想問我怎麼能找到這塊黃玉,怎麼會在這麼快的時間裡找到你們。”石頭依然板著那張僵硬的石頭臉,道:“你放心,這些我是不會告訴你的,我要告訴你的是,這塊黃玉你不能弄丟了。不然,他日我回到大梁後,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割斷你的脖子。”
方祖賢嘿嘿一笑:“這可不一定,說不定我的刀會在你割斷我脖子之前劃開你的喉嚨。”
石頭依然面無表情,側頭看向林無鐵:“你真的要走?”
“那得看看那人究竟是不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兒子。”林無鐵笑道:“方祖賢,你說的你那位二哥呢,讓他出來見見我。”
方祖賢點了點頭,回頭喚道:“二哥,你可以出來了。”
林遠乘馬緩緩行近,看著林無鐵那痴肥的身形,捋韁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顫抖。
方祖賢看著林遠,林遠看著林無鐵,林無鐵看著林遠的蹬在馬蹬上的右腳。
四人沉默半晌之後,林遠看著林無鐵,突然問道:“為什麼看著我的右腳?”
林無鐵極力平定著心裡的波瀾,正色道:“如果你真是我兒的話,除去方祖賢告訴我的那些完全相符外,還有一事他是不會知道的,那件事就發生在你的右腳。”
“那年,我應該是正好是十六歲。”林遠的臉上開始有了水一樣的波動。
“那天,正好是立秋,正好是你的生辰。”林無鐵聽了,眼中竟然也開始有了水光。
“那年,我隨你學打鐵,學鑄兵甲。”
“那天,你打翻了那桶沸水,燙傷了那隻腳。”
“那年,我們從梁都搬了出來,搬到蜀中。”
“那天,那個人來了,那件事終於被他發現了。”
“那個人到底是誰?”林遠眼中閃過厲芒。
“趙則臣。”林無鐵掃了方祖賢一眼。
“那件事呢?”林遠也看了方祖賢一眼,追問道。
林無鐵兩眼一睜,寒芒一閃而過,隨即漸復平靜:“那件事還不能說。”
說著,眼睛下垂再次看向林遠的右腳,而他自己也緩緩從懷裡摸出一樣物事,道:“這是你當年打給你孃的鐵飾。”
林遠知其意,也抬起右腳,脫去鞋襪。
方祖賢看著林遠那隻燙疤猙獰的右腳,胸中高高懸起的那顆心終於重重落下。抬眼看著林無鐵那微微顫動的唇角,他知道,林無鐵終於確定了林遠的身份。
兩人的身份被相互確認後,方祖賢嘴角勾起一線得意,得意的不止是能如此巧合讓林無鐵林遠父子相逢相認,也得意於他以後的隊伍中將多出一個人來,一個擅於鑄造兵甲的高人。
石頭冷眼看著兩人,很有耐心地等兩人相認之後,才朝一臉激動的林無鐵說道:“看你現在的情形,你應該是想跟他們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