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惑(1 / 1)
眾人奔回村落後,發下林無鐵取來的兵器,吃食飲馬,汲上水,稍稍休算息過後,眾人紛紛上馬,打馬離去。
方祖賢走在最後頭,回頭看了看那個村落,搖頭暗歎:“終於要離開了。”
再轉回看著前方長長的人馬,方祖賢心中豪情頓生。有了這些人馬,只要能回到大梁,那麼,自己的“田文”之夢,絕不遙遠。
細想著出城之後,自己的所言所行,方祖賢更是甚為得意。
之前離開村落時,他一聲“起拔”,除了花道水微微有些不痛快外,其餘人皆是毫不猶豫的聞聲上馬。他知道,自己一路上的言行,已經基本上贏得了眾人之心。
他也清楚一點,這百號人中定然還有很多人對於能不能平安回到大梁,還抱有極大的懷疑。因此,要想真正將所有的人都緊緊掌控於手,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此去大梁混人樣,路,的確還很長……”方祖賢喃喃自語,頭一抬,看著完全天亮的天空,揚起鞭來,狠狠抽於馬後,奔向隊伍最前頭。
方祖賢一奔至前頭,花道水立即問道:“現在早已日出,那個人要不要放了?”
聽得花道水這麼一說,林遠等人紛紛策馬靠攏。
方祖賢看了一眼滿臉憔悴的白影,點頭道:“放了吧,他留了我一條命,我們也留還他一條命吧。”
“留了你一條命?這話怎麼講?”劉秦奇道。
方祖賢撫著胸口的傷處,道:“白影堂裡面的人是什麼樣的,相信大家都知道的,而他又是白影堂的最高統領,怎麼會跟尋常人一樣,連殺個人都不知道應該刺殺什麼地方?”
眾看著著方祖賢撫著的左胸,頓時明白了過來。的確如方祖賢所說,像白影這種殺人無數的人,豈會分不清致命要害?
“嘿嘿嘿……你終於明白了?”一個嘶啞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
看時,卻是被捆於馬背的白影。
方祖賢與林遠並騎,看著林遠坐騎上的白影,笑道:“你放心,你留我一命,我自會還你一命,只是,得再過些候。當然了,如果你能回答我的些問題,那麼,你馬上就能夠恢復自由之身。”
林遠、花道水等人看著方祖賢面上的神情,同時感覺到,這神情像極了當初白影在那屋中問眾人問題時的神情。
白影舔了舔乾燥得發白的兩唇:“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要留你一命,為什麼要放了你所有的人?”
方祖賢點頭,指著周圍的人道:“你若是說謊的話,我們這麼多人,總有一個人能聽得出來的。”
白影反問道:“能不能給我單獨的一匹馬,兩個人共乘一馬,太擠了,再有,我覺得一路而來,我應該已經內傷了。”
方祖賢看著白影那憔悴的面容,點點頭,向林遠道:“二哥,要不,給他一匹馬吧。”
林遠頷首下馬,解下一匹空馬乘上。
“現在應該可以說了吧?”方祖賢也略略猜到了白影這麼做的用意。
白影一人獨俯於馬背,鬆了口氣,道:“我當時確實曾被你說的那些惑住了心神,但是,我的眼睛雖是看著手裡的翡翠刀,其實卻是從未離開過你的腳。你的腳一動,我就立即知道你想做什麼了。”
“再有就是,在我進門之後,看到屋內燈光昏暗,聞到屋中的油漆味時,我就隱約猜到你們想做什麼了,只是,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會怎麼做?”
方祖賢心中一震:“你說你早就猜到我們想要挾持你?”
“其實,屋中的昏暗燈光和油漆味,只是讓我產生一種本能的猜測而已。真正讓我起疑的,卻是你們當時的反應。”
“我們的反應?”方祖賢凝眉道:“你能從我們幾個人的反應裡看出來什麼?”
白影略略抬起頭,努力適應著腹下馬背的晃動,儘量便自己被捆的身子舒服些:“我進門之後,你們或拼桌而睡,或拼椅而睡,更有人和衣臥地而眠。這些倒還罷了,可經我細細觀察,你們對我當時的威脅,無人懼怕。你們還記得麼,當時,你們該醒的醒著,該睡的睡著,和衣臥地而眠的幾個人,更是連身都不曾翻過。如果換作是你,你會不會覺得有些反常?”
方祖賢臉上微微變色,白影適才說的這一點,他之前根本就沒有想到過。
白影繼續說道:“還有,你們既然將桌椅都拼成睡具,卻為何偏偏要留下主位的那張椅子不動?我看,你們不是因為尊重我,而是別有用心的留椅給我的吧?”
“再說說你們幾個當時所佔的位置。表面上看起來,你們幾個是橫七豎八的躺著,但仔細一看,就能發現一個問題。”見方祖賢不語,白影又道:“只要我坐在你們留給我的那張椅上,我就會在無形之中處於你們的圍合之下。呵呵,好計謀,好計謀啊。”
方祖賢以手掩唇,甕聲道:“我當時也知道你看出來了這點,所以你也一直和我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白影點頭,頭點在背腹:“正因為如此,我才想出了另一個辦法來對付你們。”
“什麼辦法?”
“惑。”白影道:“你們想惑我進你們的圈套,那麼,我為什麼不能將計就計呢?”
“可是,你最終還是被我們挾制了。”方祖賢滿臉惑色。
白影哈哈一笑,道:“被你們挾持,這本來就在我的計策之內。”
此言一出,方祖賢等人皆是一驚:“什麼?這也是你的計策?”
“不錯。我當時之所以會保持與你們之間的距離,就是為了讓你們看出來,我對你們有了防範之心。然後,我再故做失神,讓你們感覺到有機可趁,將我擒下。唯有如此,你們才不會察覺其中的破綻\u0026#160;。”
白影得意地笑道:“你們也不想想看,以我的為人與經歷,豈會在看出了你們的用心後,主動走近你們?再有,就算我當時失神,豈會失神如此長的時間?這一切,就是為了讓你們看到我的破綻後,放手一搏,擒下我來當作人質。”
方祖賢額上冷汗細細泌出,突然感覺到自己在白影這等人物面前,所有的計策竟如同孩童玩的把戲一般:“你……你這麼做,到底為了什麼?”
“惑。”白影咧著乾渴得發白的嘴,笑道:“你不是想惑我麼?我為何不能惑你們?為何不能借你們來惑一惑沙州城內的那些人?尤其是赫連家和拓跋家,當然,李奇也包括在內。”
方祖賢一聽白影所使的“惑”計,登時汗出如漿。他之前覺得白影可怕,完全是因為這人是個傳說,因為神秘而感到可怕。再後來,是因為他的武藝而覺得可怕。而現在聽了白影以身設計,深深的感覺到,這個人已經不能用可怕來形容了。
他之前與林遠等人擒住白影時,也曾覺得事情太容易了點,容易到讓人起疑。只是當時事發突然,時間也很緊迫,完全沒有細想。
如今細細一想,才發現自己所走的每一步都在白影的算計之中。
再當白影說到李奇時,方祖賢心中不由一緊。他深知李奇對於大梁太子而言,其重要性非同尋常,這關係到太子的“始皇帝”之大計。
他在接受李奇秘託的使命時,也早早就想過借李奇來給自己造勢。畢竟自己已經決定要投於西北邊軍,因而有了地利之便。而若是自己能順利完成李奇所託,那麼,太子便會將自己視作一枚能夠銜接到李奇的棋子。
雖然只是一枚棋子,但只要他能很好的利用李奇與太子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並在西北之地立些功,那麼,就算不能一年內連他三五級,至少也能比別人少奮鬥十年。
白影回頭看向方祖賢,笑問道:“你跟李奇應該很熟吧?”
方祖賢一聽,心頭直跳:“我幫過他的忙,他也幫過我的忙,並不怎麼熟,只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果真如此麼?”白影舔了舔唇,潤了潤幹得發白的兩唇,眯眼看向林無鐵:“想不到大名鼎鼎的無鐵先生居然也跟你們在一起,不錯不錯……看來,你們所圖果真不小啊。”
說著,微眯的雙眼一睜,眼中寒芒閃出:“李奇所圖只怕也不小吧?”
方祖賢聞言,頓時沉默,心知白影一定從中看出來了什麼,如果自己再多說兩句,以白影的心智,說不定又能察覺出更多的資訊來。
方祖賢垂頭沉思,耳畔突然傳來白影得意的笑聲,心頭驀地一震:白影既然連他自己被挾持都算計進去了,那麼,他豈能毫無應對之策?
“不好!”方祖賢突然勒馬,調轉馬頭,朝眾人說道:“大家全速趕路,二哥,三哥,你們留下來助我一事。”
花道水兩眉一皺:“怎麼了?”
方祖賢看了花道水一眼,說道:“無鐵先生,你們先帶人先走,我與二哥三哥隨後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