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戳破別人牛皮的人,最可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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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賢之所以這麼說,而且故意暴他兩句粗口,完全是為了迎得那些粗野狂妄慣了的馬賊們的擁護之心。

對於馬賊們而言,要想讓自己在短時間內得到他們的認可,不暴他幾句粗口,是很難對上他們胃口的。

其實,讓馬賊們認可一個人,很簡單。一是要有足夠的實力,能夠壓過他們一頭;二是要會罵|娘。

在馬賊們的世界裡,罵|娘,就好比是那些有錢人家的讀書人搖頭晃腦時所念的子曰孟曰一樣。

這兩者的道理大致相通。讀書人不會念子曰孟曰,還是讀書人麼?同樣,不會罵|孃的馬賊,還是算得上是馬賊麼?

別的人或許會認為這完全是屁|話,而對於馬賊們來講,這完全是天經地義的一件事。他們都一致認為,罵得越狠,就表示自己越有能力,自己越強勢,別人就會越害怕自己。更為重要的是,罵得最狠的那個,他們只聽不看也能明白,這個人就是馬賊們的頭領。

方祖賢在八十里井呆了年餘的時間,與馬賊打交道的次數比與狼還要多,自然知曉馬賊們這種並不太健康的心理思維。

於是,他也罵了娘,而且是當著近兩百號人的面罵了,所以,馬賊們都覺得他很有味道,更具體的說,應該是很合他們的胃口。

但他們卻不知道,這是方祖賢“養客”大計裡面的第一步。而凡事有第一步,自然會有第二步、第三步……

直到所有人都會在他的一個眼神之下,匍匐顫抖為止……

方祖賢一行人在原地休息了整整兩個時辰後,見赤奴兒還未領著西平軍司的人馬趕至,只得令眾人再往前行出三四里,再次伏定人馬以待。

果然,在申牌時分時,胡二的族弟胡十急馬趕來,通知方祖賢等人,在前方六七里處發現數騎打著西平軍司旗號的探騎。

方祖賢聽完胡十通報,凝眉思索半晌,才向胡十說道:“你去知會你族兄胡二與老矛頭他們,讓他們繼續原地待命。記住,你轉告他們,在我未發出訊號前,千萬莫要輕舉妄動。”

胡十略一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點頭應是。正要離開時,方祖賢又道:“此事你得好生轉告,如他們有所疑慮,你便說我另有計策。”

方祖賢不得不再三叮囑,看著胡十鄭重應聲而去,心中這才稍安。

他不怕迎面而來的西平軍司的人馬直進以獲功,而是怕對方那三百人馬擋在前頭,對峙不動。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只要那來自西平軍司的人馬與自己對峙三兩天,後頭的鐵鷹軍必會咬尾而至。到時,任他有再大的能力,只怕也很難在兩倍於自己的敵眾夾擊之下求活。

他還不想死,所以更不想眼下這些跟隨著自己的人死去,因為,這些人是他唯一能使自己以後活得更好的資本。

方祖賢長長一嘆,道:“看來,我們今夜得主動出擊了。”

李秋與劉秦齊齊看向方祖賢,不解地問道:“今夜得主動出擊?這是為何?”

“三哥你應該知道的。”方祖賢道:“一般而言,對方如果出動偵騎的話,自然是對我們有所提防,至少,他們已經存了提防之心。”

“可是,這跟我們主動出擊有什麼關係?而且還是夜間出擊。”李秋雖知行軍之道,卻仍是不明白方祖賢話裡頭所隱藏的意思。

方祖賢一笑:“從對方遣出偵騎來看,他們並不是蠢貨,而且,我們之前曾吞吃了他們整整一隊人馬。若換作是你,你會輕易主動進擊麼?”

“當然不會,”李秋開始明白了方祖賢的意思:“能一舉吃掉一隊正規馬軍的人馬,即便他們有一兩百號人,也定然不敢輕易動彈。否則,定會兩敗俱傷。”

“所以,我料他們應該早就從赤奴的嘴中得知了之前發生的一切,所以他們才會放緩行進速度,並撒出偵騎,目的就是為了阻延我們,以使得我們後頭的追兵有足夠的時間追上來。”

林無鐵讚賞地看了方祖賢一眼,點頭道:“看來,所有的事情都不曾出乎你之前的預料,希望此次你能大獲成功。”

方祖賢苦笑道:“如果不能成功,那麼我們都只能捨身捨命成仁了。”

“不成功,則成仁。”林無鐵笑道:“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你能說出你能成就何種仁麼?”

“戳破別人牛皮的人,是最可恥的。”方祖賢揚眉斜了林無鐵一眼:“我本以為我這輩子是不會碰到的,卻沒想到這個人就在我身邊。”

林無鐵乾咳一聲:“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戳下馬去?”

“只能你老人家到時能將後頭的那些人馬都戳翻,那時不你用動一根手指頭,我就自己跳馬躺地上,以此證明你老人家的厲害。”

“我不敢保證能將所有的人馬都戳翻,但若是時機與地點都正好的話,卻也能戳得他們不敢再繼續追截。”林無鐵伸出那雙乾淨得讓女人都嫉恨的手交護胸前,並用力的拍了拍胸膛,道:“這一點我還是能保證的。”

赫連虎聽著兩人的言語,只覺得如墜雲霧:“你們兩個都在說些什麼啊,我怎麼一句也沒聽明白?”

方祖賢笑而不語,林無鐵又追問道:“你真要這麼做?”

“不得不如此啊。”方祖賢仰頭望著天上漸漸聚攏的烏雲,苦笑道:“如此行事,一來可以擺脫追兵;二來麼,如果運道不錯的話,興許還能綁個白夏貴人回大梁,到時,也可算得上一大功勞啊。”

林無鐵見他又扯到這事上面,不由笑罵道:“我真不明白,你小子好端端的一條漢子,為何卻總想著去當個苦頭兵?不如這樣吧,你小子跟我學鑄兵甲,這活雖然苦了點,但也足夠自己活得比一般人都要好。”

方祖賢聽了,繼續保持著微笑,更沒有說話。不是沒話說,而是有些話他不能說。

他有一個夢,這個夢是不可能告訴任何人的。就算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夢裡的故事,他也不能明明白白的說出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有些話,心裡可以明白,卻不可以明言。只要不明明白白地說出來,那就還有機會繼續裝糊塗。正因為如此,後世“揚州八怪”之一的鄭某人也不會感嘆“難得糊塗”了。

“聰明難,糊塗尤難,由聰明而轉入糊塗,更難。”方祖賢向赫連虎點了點頭,言下之意,就是讓他在這件事上裝糊塗,莫要再追問下去。

方祖賢想讓赫連虎裝糊塗,可赫連虎卻伸手用力地掃了掃光溜溜的絕頂,蹙頭眉頭,努力想讓自己變得更聰明一些。

赫連虎正費煞心神地冥想著何謂“難得糊塗”,卻見前方一小溜人馬馳了過來。

那一小隊人馬人人著甲,還打著個白夏國的西平軍司旗號,一看便知是先前胡十所說的那一小隊偵騎。

方祖賢見他們遠遠駐馬立定卻並不立時離去,便知對方是在仔細探看自己這方人馬的虛實。等到對方查探得差不多了,方祖賢突然橫刀,大喝一聲:“將那些討厭的蒼蠅趕回去。若是手腳夠快,倒也能從他們身上剝幾件甲奪幾匹馬。”

那一小隊偵騎一人兩馬,若是能盡數將其留下,倒也能得上十數匹好馬。

當然,方祖賢並不想也不可能將這數騎盡數留下,他還得裝作不備之下讓其逃出一兩人回去報信。否則,他後頭的那個似劍妙計就沒了用武之地了。

方祖賢領著眾人追出六七里地,才將那數名偵騎截留下大半,剩下的兩三騎,他卻有意無意地讓其狼狽逃脫。

為了將事情做得更真,為了讓他那張打入對方陣營多年的王牌獲得更大的發揮空間,方祖賢硬是將那逃脫的兩三名偵騎追到接近對方大本營時,才恨恨然地放棄。

看著方祖賢一臉恨然的模樣,林無鐵笑了。他知道方祖賢這完全是做作出來的。

方祖賢之所以這麼做,除了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實力足夠危脅到這一百五六十號軍卒外,還有就是,他要讓對方感覺到自己真的很趕時間,很想早點衝破自己的阻隔截。

除了這兩點,在方祖賢的內心深處,還有一個極其重要的原因式分解使得他必須與對方直接對陣。

在所有的人當中,除了林無鐵知道他這麼做是為了吸引後頭捨命追擊的鐵鷹軍注意力,並打亂其原本的計策外,還有一點只有方祖賢一個人知道,那就是藉著著眼下這三百餘人馬的西平軍司馬軍,來進行一場血腥的練兵。

此趟回大梁,要想建不世之功立不世之業,他需要一大批完全效忠於自己的人馬,而這些人馬最好是經歷過沙場的精兵悍馬。

他不是韓信,以他眼下的資歷,也掌控不了太多的人馬。

所以,他需要一場真正意義上的人馬相當情形下的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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