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明日的陽光,明晚的月光(1 / 1)
夜,夜幕之下有月,月之下有烏雲,烏雲之下有片大漠,大漠之中有個小沙丘。
方祖賢坐在一個小沙丘之上,望著天上越來越黑的烏雲,伸出五指,控於空氣之中。閉上眼,靜靜地感覺著夜風從手指間吹過的方向和力道。
接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風中的空氣彷彿帶著一種潮溼。
方祖賢睜開眼,轉頭看向林無鐵林遠父子及花道水、劉秦等人,道:“在這大漠裡,除了雨天,其他任何時候,這裡的空氣都是乾燥,悶人心神的。”
劉秦百無聊奈的嘲笑道:“這還用你說,凡是來過大漠的人都知道。”
“你不會是想說,今晚還有雨吧?”林無鐵不知從來摸出來一個白玉指挫,細細地挫磨著那雙乾淨得讓人想咬上一口的手:百忙中探出一指,指著天上的烏雲道:“凡是有眼睛,並且眼睛只是要稍微好使點的人,都看得出今晚有雨。”
方祖賢一笑起身,拍了拍身上微溼的沙土,道:“今夜有雨不稀奇,重要的是,明日辰巳之時也有雨,更為重要的是,這場雨會很大,大到能消去我們留在大漠裡的一切痕跡。”
“當然了,我說的只是明日辰巳之前的痕跡。”方祖賢又補充道。
眾人一聽,立即興奮的隨之起身,紛紛問道:“你說的可是真的?萬一到時不下雨怎麼辦?”
方祖賢沒理會其他人,單單看向林無鐵,問道:“通叟的相天之術如何?”
林無鐵聞言,兩隻乾淨透亮的眼睛驀然發光,不假思索地道:“我與他相處時日雖然不長,但他的對天像的預測卻是從未出過差錯。”
“所以,你應該相信我的話。”
林無鐵兩眉微蹙,沉吟了半晌,問道:“如果明日辰巳之時的大雨抹去了我們留下的痕跡,那麼,你如何讓他們能儘快引他們落入我們設下的陷阱?”
方祖賢微微一笑,道:“抹去痕跡確實很難,可是,若想留下些痕跡指引他們一下,你覺得也很難麼?”
林無鐵立即明白了方祖賢的心思,但卻惹得其他人滿頭霧水。
林遠倒是一如往常的一臉平靜,劉秦卻是隱忍不住地問道:“你們兩個到底在說些什麼?我怎麼一句也沒聽明白?”
方祖賢回頭一笑,道:“時候未到,你怎如何能明白?”
見劉秦面顯不快之色,方祖賢連忙岔開話頭,問道:“那邊的情形怎麼樣了?”
劉秦有氣無力地回答道:“第一次夜襲時,那邊的人馬沒有太過防備,因此,被林二哥與虎頭所率的人馬攪得人嗚馬嘶,亂不可言。而我與李三哥第二次去時,他們早已嚴加戒防,所以,也沒能鬧得他們鬼哭狼嚎……”
方祖賢再次仰頭看了看天,道:“走吧,大家一起再去鬧一次。”
“還去?”劉秦不解地道:“這是第三次了,他們經歷過了兩次,其防備應該比上次更加嚴密……”
“這次不是小鬧,而是大鬧了。”方祖賢道:“一定要鬧得他們被迫人夜間追擊我們。”
劉秦不懂,赫連虎沙無用也不明白,花道水則輕聲咳嗽了一聲,朝方祖賢笑道:“你是想將他們引入你白天時設下的陷阱之中吧?”
方祖賢看了花道水一眼,他對花道水眼下的態度感到很欣慰。
花道水自從在八十里井時不得已的情境下,隨著眾人放低身姿誓言追隨自己後,再沒主動說過半句話。而現在,他卻主動替方祖賢向眾人解釋起某些事情。
方祖賢聽了花道水的這些話,不由心頭髮燙,他比誰都能明白花道水的心思。他知道,花道水之所以會在這種情形下說這些話,是已經完全將他自己交託給方祖賢了。
也就是說,花道水已經承認了方祖賢在這數百人馬當中的身份地位,並且,他也願意屈身於方祖賢之下。還有就是,他的那句話完全是真誠的。
花道水在這段時間已經想好了這一切,並且在這種情形之下,當著眾人的面笑著向方祖賢說道:“你若還當我是你的結義兄長,以後有什麼打算的時候,別忘了我,即便我出不了什麼力,卻也能替你分擔一二。”
方祖賢立即退後三步,躬身向花道水深深一禮:“多謝大哥成全。”
花道水回以一禮,直起身子時,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如同解脫了一般,大聲豪笑道:“你放心去吧,我在此處等著你們,更會相準時機,向胡二與老矛頭他們發出訊號的。”
…………
聽著外面震天的攻殺之聲,赤奴兒咬了咬牙,上前跨出一步,說道:“馬將軍……”
坐在最上首的那位面色黝黑的馬將軍揮了揮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萬一他們是想將我們誘出去決戰……不行不行,我們馬軍雖然在戰力及裝備上要比那烏合之眾強得多,可是,我手底下的這些人馬並不擅長夜戰,有許多人都是夜盲子。
赤奴兒立時無言,他知道如果讓夜盲子前往夜戰的話,基本上是自尋死路。他手底下也曾有幾個夜盲子,這些人一到晚上就如同瞎子一般。儘管他曾多次特意安排些有利於眼睛視力的食物給那們夜盲子馬賊食用,但其結果卻很讓人無奈。
無奈的原因有很多,而其上所用的花銷卻是最主要的原因。最讓他不能忍受的是,大把的銀錢丟進去,除了讓那些夜盲子一頓頓吃到撐倒不起,並讓那些眼睛好使些的馬賊眼紅外,再無別的效果。
他也知道,魚是滋補眼力的最佳食物。可是,在這大漠裡,魚對於他們而言,如同乞丐之於油滋滋的肥大鵝腿。
魚對於大漠裡的人而言,是一種極致的奢望,這正如赤奴兒對馬將軍出兵夜戰方祖賢,同樣也是一種極致的奢望。
他很不想讓方祖賢見不到明日的陽光,否則,方祖賢很可能會讓他見不到明晚的月光。
赤奴兒突然發現不是很不想讓方祖賢見不到明日的陽光,而是很迫切的希望如此。不然的話,只要方祖賢今夜不死,那麼,他赤奴兒極有可能會死於明日的陽光之下。
他心裡很清楚方祖賢對自己的痛恨,如果今夜放棄了這個擊殺對方的機會,明日他將會成為方祖賢頭一個必殺對像。
赤奴兒想著明日的陽光與明晚的月光,神情恍惚地退了回去。才一坐定,他身旁的喬亮卻忽地起身上前,朝著馬將軍一禮,恭敬地道:“馬將軍,小人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馬將軍瞥了喬亮一眼,眉眼間微露笑意,伸手止住道:“喬家兄弟何必那麼拘謹,有話只管說來便是了。”
馬將軍這話一說完,赤奴兒的臉色登時便有些不自然起來了。他突然明白,這位馬將軍是想將他踢出去,然後再將他的心腹喬亮招納過去。
“原來,他不想應我意出戰方祖賢,不是因為他手底下的人馬不擅夜戰,而是想借故拖誤,以便尋個藉口將我踢出營去。”赤奴兒偷偷瞅了高高在上的馬將軍一眼,心頭不由大為光火,可一想到自己眼下的處境,只得咬著牙,嚥了口唾液,將滿腹的怒火平熄了下去。
喬亮瞥了眼赤奴兒那張鬱青的臉,也沒再理會他以前這位的頭兒,又上前一步,說道:“將軍,小人以為,今夜大可出兵奇襲。”
“奇襲?”馬將軍微微一怔,皺眉問道:“這話怎麼講?如今可是他們正輪番夜襲我們,我們防守都來不及,豈可主動出兵相擊?”
“將軍此言差矣。”喬亮晃了晃腦袋,道:“正是因為他們正輪番襲擊我們,我們才有機會伺機反攻。”
黑麵的馬將軍一聽,也彷彿明白了些什麼,連忙道:“喬家兄弟,但請細細講來。”
喬亮嘿嘿一笑,道:“依我之見,如今對方想以輪番夜襲來困頓我們,使們憊於應付戒防,進而令得我們在對方一而再,再而三的虛攻中,漸漸放鬆下來。不用說,他們這麼做是想等得我們疲睏交加之時,再行真實的突然進襲擊,從而一舉將我們擊滅。”
馬將軍點頭道:“這點我也早就料到了,只是,以眼下的局勢來看,我們與他們人馬勢均,要想吃掉他們,我們至少得耗去大半的人馬。”
“這種兩敗俱傷的事兒,我們並不想做,我只想堵在他們前頭,讓他們不能立時透過就行了。到時,自有辛公主親或是白統令率人馬來殲滅這些賊子。”馬將軍見喬亮張口欲言,忙伸手止住道:“我也知道此事若成,必定是一件天大的功勞。可是,我領兵出來之時,少主曾吩咐過我,萬事謹慎小心,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馬將軍又是一嘆,道:“之前,我正因為我貪功心切,才致使整整一隊人馬陷於對方刀口之下,這本就是一件讓我無法翻身的事情了,我不想也不敢再冒險了。畢竟,只要我能在此堵住對方,為辛公主或是白統令爭取些時間,那我也算是能稍贖先前之過了。如此,回去之後,對少主也算是有些個交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