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真心相擁(1 / 1)
“交待?”喬亮突然撫著削削的尖腮,嘿嘿冷笑道:“如果將軍只想著對人家如何交待的話,那小人就不再多嘴了。可如果將軍想在職途之上再進一步的話,那麼小人卻有些話不得不說。”
喬亮彎身抱拳道:“小人這麼做,全是因為將軍看得起小人。因此,將軍既然以上賓之禮相待小人,那小人自然會為將軍略計長短。”
馬將軍開懷一笑,他等的就是喬亮這句話。他之前多番親近,現在終於得到了喬亮的真心相擁:“好!好!喬亮果然是喬亮,果然是一等一的忠心之士。”
喬亮默然,赤奴兒也默然,更是墨然。
墨即是黑,赤奴兒的臉頓黑了,他心裡很清楚,這位黑臉的馬將軍完全是在當著他的面搶他手裡頭的人。
但是,他赤奴兒不敢說話,因為他手裡頭已經沒有幾個人了,所以也就失去了隨便開口說話的能力。
赤奴兒不敢說,喬亮卻是再上前一步,一臉真心的道:“將軍有沒有想過,對方既然主動襲擊我們,那麼,他們的防守是不是相當薄弱?或者說,他們一直在攻,完全是以攻為守,如果我們突然改變了這種他攻我守的狀態,轉由我們主動進攻對方……”
喬亮沒再接著往下說,他知道馬將軍一定會明白自己話裡頭的意思。
果然,那馬將軍兩手一合,拍掌笑道:“妙計妙計。如此一來,他們毫無防備之下定然措手不及。到時,我們只消稍稍用力,便可令得他們四下而散。”
喬亮見他拍掌揚眉大笑,忙不失時機的又加了兩句:“將軍可千萬莫要讓對方那些頭領人物散了去。那些人,不僅值錢,還可以令將軍加官進爵……”
……
夜,很黑,很靜。
夜幕下,黑影綽綽,靜得只能聽見馬兒的蹄聲和呼哧聲,還有人的嘶吼聲和兵器的交碰聲。
黑夜中,兵器交碰時撞出的火花特別耀眼,特別絢爛。
耀眼絢爛的火花下,能依稀的看見有人落馬,更能聽見有人在馬蹄下哀嚎。
方祖賢見著自己一方有數人栽落馬下,連連領著眾人後退。
他必須在先前設下的伏擊圈內,再後退半里。
只有將這近兩百號的西平軍司馬軍再引出伏擊圈半里的範圍,他才有可能更大程度的給矛對方最致命的打擊。
方祖賢知道,如果是徒步作戰的話,那麼,只需將對方拖入伏擊圈之內便可。然而,現在面對的是馬軍,一支訓練有素的百五十騎馬軍與一二十馬賊。
無論馬軍也好,馬賊也罷,最講究的就是速度,所謂來去如風,一馳千里,正是馬軍與馬賊的共同之處。
所以,方祖賢必須得將對方拖出伏擊圈半里之外,如此,方能在回馬反擊時,有更大的空間來緩衝對方的速度。
唯有如此,才能使得對方察覺上當之後,調過馬頭往回逃時,有充足的時間和空間來合圍對方,並將對方一舉破去。
當方祖賢退於半裡外,再回頭反擊時,馬將軍及赤奴兒立即感覺到上當了。慌亂之下,連忙喝令著勒過馬頭準備往回逃。
可是,馬還沒來及得轉頭,便看見一簇極為絢爛的煙花已在黑夜中綻放開來。煙花綻放的同時,他們立即聽到了無數的馬蹄重重地踏在沙地上的聲音。
地在顫動,馬將軍,特別是赤奴兒,他們的心也在瞬間彷彿被馬蹄踐踏住一般,那種透不過氣來的死亡陰影隨即升起心頭。
慌亂中,馬將軍仍不忘揮指麾下的人馬組織防守,更沒忘記回頭怒視喬亮:“這倒底是怎麼回事?他們怎麼有這許多人馬?怎麼會全守在此處等我們入甕?”
喬亮低下頭去,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抬起頭來時,面上一臉認真與不解,真心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啊。”
說著,側頭看了看隨在旁側正緊張地四下觀望的赤奴兒。
馬將軍隨著喬亮的目光看去,見赤奴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心中的疑惑不由在瞬間得到了肯定,戳刀指向赤奴兒,大聲道:“赤奴兒,你個狗孃養的賊貨,竟然敢與他們使計陷我!”
手中的刀再一平,高聲喝道:“來人哪,先給老子把赤奴兒這狗孃養的賊貨劈了。”
赤奴兒一聽,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解釋道:“馬將軍,我……”
赤奴兒欲要解釋,可那馬將軍在如此情境之下哪有心思聽他細說,只一個勁兒使人先劈了赤奴兒再說。
赤奴兒無奈之下,只得求救於他昔日的心腹喬亮。
喬亮微一沉吟,連忙向那馬將軍說道:“將軍,且慢。”
馬將軍一聽,不由顯得有些不耐煩起來,邊喝令麾下結陣以待,邊問道:“你居然還替他求情?”
“不是求情。”喬亮道:“將軍,如今我們被圍,萬萬不能再生內變,不如,等脫出圍困後再行打算,如何?”
那馬將軍見喬亮說得如此真心,略一沉吟,點頭朝自家人馬喝道:“先破外賊!”
喬亮聽他一聲喝令,心頭略略一鬆,低下頭去,眼中再次閃過一抹笑意。
這抹笑意完全發自內心,所以,應該是真心的……
當方祖賢獨自一人帶馬緩緩行近對方所結的陣前時,赤奴兒第一個打馬衝出陣列,馳向方祖賢,他想在大戰未起之前先結果了方祖賢。
天邊的東方漸漸升起一線魚白。
赤奴兒明白,只要天一亮,那麼他將無所遁形,方祖賢頭一個必殺將他尋找出來並一刀劈了。
這正如他之前所料想的那般,他與方祖賢兩個人中只能有一個人活著。要麼是方祖賢見不到日出,要麼,就是他赤奴兒見不到日落後的月兒。
赤奴這麼想,方祖賢也不例外。
方祖賢也極想斬殺了赤奴兒,而且,必須當眾、親自、最好是一刀就斬殺了赤奴兒。在他的心裡,赤奴兒與他並沒有什麼不死不休的仇怨,他之所以要這麼做,完全是出於自己眼下的需要。
他需要當眾一刀斬殺了赤奴兒來為自己樹威,需要用赤奴兒的頭顱來向每一個追隨他的人表明自己的態度:你可以不跟我同道而行,但你卻不能阻止我前進的腳步,更不能直接或間接對我及我的兄弟們不利。
“君不負我,我永不相負”,這是方祖賢對每一個追隨他的人的一個承諾。
承諾即是信。
他需要用赤奴兒的性命來為自己樹威,立信!
所以,赤奴兒必須死。
不過,方祖賢看著赤奴兒領著手底下僅存的十餘馬賊衝奔過來,嘴角牽起的笑意卻是越來越濃。眼睛裡流露出來的光彩也越來越淡,越來越冷,直至兩眼輕微地眯了起來。
他含笑眯眼看著在馬背上不斷起伏著的赤奴兒,就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當赤奴兒離方祖賢不到五丈遠的距離時,赤奴兒笑了。
赤奴兒笑得很開心,因為方祖賢獨騎而立,離其背後的人馬至少有一百五六十步,而他離方祖賢卻只有短短五丈遠的距離。他與他手底下的馬賊,只要短短兩個呼吸的時間就能夠奔衝到方祖賢面前,然後,在自己的第三個呼吸前,一刀斬斷方祖賢此生此世的呼吸。
他還在這一瞬間想過一件事,那就是他會用方祖賢那個沒有了呼吸氣息的頭顱去換取他想要的一些物事。比如,一方篆刻著白夏國某著繁華城鎮的小印,或者是一張蓋著白夏國某軍司紅泥印的某軍某營的軍部文告……
畢竟,沒有人天生就想做馬賊。
想著這一切,赤奴兒的呼吸越來越粗重,他彷彿看到了自己正披掛著沉重的戎甲,領著無數兵馬衝向方祖賢。
然而,當他抬起頭來時,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驟然停歇。
方祖賢仍然是含笑眯眼看著赤奴兒,可是,在他身後的百餘步外,劉秦的雙手正捧著一張神臂弩。弩
箭箭簇在東方微暗的魚白的映照之下,正泛著死亡的光澤!
赤奴兒心跳與呼吸驟歇的同時,他並沒有忘記自己某些不應該停歇的動作。
赤奴兒好不容易並坐騎生生勒住於方祖賢三丈之外,看著劉秦手裡的那張神臂弩,不自覺地伸出有些顫抖的手拭了拭額頭的冷汗。
他感覺到,只要他再往前跨出三步,劉秦定會毫不猶豫地一箭射出。他不敢想像那張神臂弩的威力倒底有多大,但他卻能肯定自己一定會死於弩箭之下。
方祖賢從赤奴兒打馬跳出馬軍的防守陣列開始,就一直在笑。
等得赤奴勒馬於三丈外時,方祖賢這才收起笑。
抬頭望了望天,天邊的最東方的魚白雖然越來越亮,但頭頂上的烏雲卻是更為濃厚,彷彿隨時都將從天上掉下來一般,壓得人氣悶不已。
方祖賢再看了看馬軍那邊,從對方的防禦陣形上確定馬軍不會輕易自毀般前來替赤奴兒等人解圍後,這才正目看向赤奴兒,大聲說道:“你之前想留便可留,想走便可走,無人相阻,我們也並沒有做過什麼對不住你的事,可你為何要如此對我,要這般對待我的兄弟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