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測夢(1 / 1)
“這種地方,是狼最喜居住之處。”沙無用仍坐在沙地上,他開始明白了方祖賢之前那句話的意思:“我早就聞到了狼兒們的氣息,而且,在離我們左邊不遠處的石林夾隙間,有很多雙狼目正狠狠地盯著我們。”
經沙無用這麼一說,眾人都明白了過來。原來方祖賢適才之所以會問沙無用那柄從林無鐵處得的裂山斧能否真的裂山,是想讓沙無用出馬,讓他以狼盜狼王的名義,召喚他的兒狼們來對付後頭的追兵。
“妙!此計果然妙絕!”眾人聽了,紛紛叫好。
劉秦聽了,更是叫道:“以他白夏國的狼來對付他白夏國的鷹,此計的確妙極啊。看來,我們明日能夠閒然負手坐于山上,觀看到一場狼鬥鷹的絕世好戲了。”
方祖賢嘿嘿笑道:“最好是先將他們拒於石林外至天黑,等得天黑之後,再將他們引入石林中設下的山崩之處,將他們困於其中。然後,再由沙四哥驅群狼撕鷹……”
林遠聽罷,很難得的咧嘴一笑:“我發現你越來越沒人性了……”
“還有更沒人性的事呢。”方祖賢笑得更得意了:“等得鐵鷹軍與沙四哥的兒狼們鬥得精疲力盡之時,我們便可以剝他們的衣甲,奪他們的兵器,搜刮走他們身上任何有可能值錢的物事。”
“如果他們不情願呢?”喬亮問道。
“你手裡不是有刀麼?他們若是不情願,你難道不會一刀將他們拍暈?”老矛頭興奮地搓著手鄙咦不已。一直以來,只有官軍追殺他們,並劫奪他們的財貨物事。而不久之後,他將反馬相劫,這叫他如何不興奮。
赫連虎也以拳擊沙:“孃的,這次老子一定要奪兩張神臂弩,讓某些人再也沒張揚得意的本錢。”
看著被赫連虎擊起的沙兒,方祖賢再次回身,轉頭看向跟前的那片石林,嘴裡喃喃自語道:“擊沙,此次應該是這大漠裡的最後一次大戰了吧?擊沙……沙州那邊的棋局不知道李奇是否能贏……”
方祖賢立在一柱山石上,看著昨夜被毀壞了一大片的石林,心中感概不已。雖然昨夜一戰,盡滅百餘騎鐵鷹軍追兵,而自己一方只有十數人陣亡,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昨夜一戰完全是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把戲。
鐵鷹軍之所以如此滅亡般的慘敗,一是因為從一開始就對方祖賢等人存了輕視之心;二是因為鐵鷹軍是馬軍,完全不適合於在這七彎八轉的石林內作戰;三是因為林無鐵的火藥,當鐵鷹軍進入早早就設下的山崩之處時,火藥炸崩了四周那些被風沙侵得搖搖欲崩的山石,斷去了他們的前進與後退之路。緊接著,便是沙無用驅使了數十上百的野狼對鐵鷹軍的人與馬匹進行了最慘不忍睹的撕殺。
而最後,自然是方祖賢等兩百人對這些傷殘的軍卒洗劫。這兩百號人中,有半數是馬賊出身,而馬賊向來最喜歡做兩件事,除了劫財之事,也很喜歡非常刺激的劫命遊戲。
其實說盡滅鐵鷹軍追兵並不恰當,因為還有三個人並沒有死。這三個人不僅沒死,反而被方祖賢好生照料了起來。而之所以會被好生照料,完全是因為這三個人的身份。
方祖賢下了山石,緩緩走至一名面縛銀色面甲將校模樣的女子面前,輕聲問道:“你真的就是白夏國那位辛公主?”
“你問的問題我都回答了,你是不是應該先把他們兩個放了?”那面縛銀色面甲的女子反問道。
“我確實是曾答應過你。”方祖賢攤了攤手,表示很無奈,很老實地說道:“可是,還有兩百號人並沒有答應過你任何事。”
“你想怎樣?”
方祖賢蹲下身子,仔細檢查了一番女子被捆在後背的手腕上的繩索,笑道:“聽說你叫白辛?”
女子轉頭怒目而視:“這是問題之外的問題了。”
“好吧。”方祖賢緩緩起身,指叩下巴,很認真地思索了一番,然後很認真地說道:“我讓我之外的人,好好招呼下你之外的人。”
方祖賢俯下身子,將頭湊近女子銀色面甲上的嘴孔處:“你能不能悄悄地告訴我一聲,如果我這麼做的話,你會不會很感激我?”
“白辛。”女子的聲音透過銀色面甲的嘴孔,傳入方祖賢的耳中。
方祖賢長長哦了一聲,故作恍然狀:“原來你就是白夏國國主之弟晉王唯一的女兒,也是白夏國你這一輩唯一的一位公主……我說的是否正確?”
白辛恨恨地瞪了方祖賢一眼,咬牙忍住心頭的憤怒:“你倒底想說什麼,或者說,你倒底還想知道些什麼?”
“你真的很聰明。”方祖賢讚道:“你真的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一個女人。”
白辛聞言閉嘴。
方祖賢看著白辛面上的銀色面甲,忽地很認真地問道:“如果你能告訴我白影堂的白影現在何處,說不定我會放一個人離開。”
白辛的頭才剛抬起,還未言語,方祖賢連忙補充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我們也會真的放一個人離開。”
在方祖賢此生中,遇到的對手雖說並不能以如雲來形容,可是,的確不少。然而,在他遇到過的對手中,所有的對手加起來,也絕沒有某一個對手可怕。
這個人就是白影堂的這一代的白影。所以,方祖賢雖然依言放了白影,可是在他心裡,卻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那個人,那個白色的影子。
很多情形下,不去想,完全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畏避心理,事情永遠不因為自己不去想,而改變存在於現實中的絲毫。
白影對他來說,絕對是一個可怕的惡夢,至少目前他無法改變這個隨時都可能發生的惡夢。無論這個夢到底如何可怕,他都必須提前測知這個惡夢來臨的大致時間。
測夢,不僅要測知夢來夢去大致時間,還需要測知這個夢對自己帶來的影響。
所以,與其測夢,他更傾向於解夢。
而要想解開這個夢,眼前這位白夏國的辛公主是最為關鍵的一個解夢人。
看著白辛低頭沉吟良久,方才說道:“三日內,他定會追上你們。”
方祖賢聞言沉默,圍在白辛四周的十餘人也隨之沉默。
方祖賢舔了舔唇,轉頭問向劉秦:“從此處到那個地方,大概還需要多久?”
劉秦面上的嘻笑之色早已收,蹙眉道:“我們現在雖然都是一人兩馬,可是要想趕到那個地方,少說也需要十日功夫。而且,這個時間必須得保證一路上不受任何堵截所耽擱的時間。”
方祖賢劉秦說起的那個地方,花道水、林遠及赫連虎等人都知道。但那個地方到底在何處,除了早已離去的秦四通外,卻只有劉秦一個人知道。
方祖賢在心中計算著三日與十日之間的差別,忽聽得白辛又說道:“你們挾持他之後,他略略受了些內傷。”
白辛說著,抬眼看向被捆後扔在馬蹄下的一名白衣人,朝他說道:“白風,你將之前通稟於我的事,都告訴他們吧。”說完,便垂下頭去,彷彿睡著了一般,不再理會身旁的任何事。
那名被白辛喚作白風的白衣漢子方祖賢曾經沙州城內的那家大院內見過,他還記得這白衣人是白影手底下最為信任的影子之一。兩人有過數面之緣,只是見面的地方卻是那家大院內的某間屋舍中。
聽了白辛所言之後,白風立即毫不猶豫地說道:“我家堂令大人略作休養之後,會率白影堂內司百騎精銳親至。”
白影堂內部只分內外兩司,外司主要針對於周邊軍情,而內司所轄範圍極廣。很明顯,讓方祖賢等人不存在於白夏國,便是其內司職責之所在。
方祖賢不知道白影堂的實力究竟有多強大,但他知道去年發生在白夏國一件叛逆大事。對於那起近千人的部落叛逆之事,白夏國並沒有調遣大量兵馬鎮壓,然而,那個部落卻在一夜之間從世上消失。然而,在那個部落消失之後,白夏國曾傳出了一個兩百白影屠族的故事。
方祖賢想到了這個兩百白影屠族的故事,額上的冷汗漸漸溢位。
不知何時,白辛已經抬起了頭,看著方祖賢拭了拭額上汗珠,很關切地輕聲問道:“你害怕了?”
方祖賢強顏一笑,道:“號稱天下無所不破的鐵鷹軍都被我們破了,你覺得我會害怕區區百騎?”
白辛很耐心地解釋道:“白影堂的人,大半都是從十歲之前便開始訓練,而步戰、馬戰只不過是他們眾多訓練中最為基本的。哦,對了,險些忘了告訴你了,白影堂的人在出來之前,都殺過人,因此,他們絕不會像你這麼怕死。”
方祖賢聞言,很禮貌地陪著感嘆道:“這的確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惡夢。”接著,話頭一轉,道:“不過,我現在已有了解夢之策,即便這個夢再惡,我也不會感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