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深愛(1 / 1)
白辛一聽方祖賢要用自己來裹脅白影,以使得白影不得不將這些人送出白夏國的國境,冷笑道:“他是白影堂的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一個影子是沒有任何感情的,在他們的心裡,只有我白上大夏國。”
白辛反問道:“你難道見過一個沒有任何情感的影子會受別人的威脅?”
“白影堂的其他人或許都只是些沒有情感的影子,但白影不是,因為他姓白。”方祖賢已經大致猜測到白影的真實身份,像白影這種擁有如此權勢的人,不大可能會是白夏國白氏皇族的旁支人物。
所以,他笑得很開心:“事情真的是太湊巧了,巧到你也姓白,也非白氏旁支。如此一來,你覺得他會不受我的威脅麼?”
白辛很認真的想了想,輕輕一嘆,隨即平靜地回答道:“他對誰都不存在應該存在的情感,而對我,卻是存了不應該存在的情感。”
方祖賢聽了,立即驚目而視。
白辛搖了搖頭,說道:“他是我三叔。”
“你三叔?”方祖賢立即警覺起來,皺眉道:“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我覺得你離開我白上大夏國也未嘗是一件好事。”白辛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身子,道:“我三叔是個不錯的人,他會為了我而放棄任何他能放棄的一切,我只是希望你們別太為難他。”
方祖賢點了點頭,突然直起身子,一拳擊在白辛肩骨上,將白辛擊倒在地,再上前半他死死按在地上,說道:“你之所以會告訴我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是因為你身上的繩索到了最後掙斷的關鍵時刻了吧?”
方祖賢再次將白辛綁縛後,向劉秦說道:“那個地方我們可能不用去了,要不你去知會你表哥一聲,讓他帶著那些自行回大梁?”
方祖賢之所以讓劉秦前往通秦四通等人自行離開,一是因為八十里井的幾個兄弟的家眷需要有人護送並安置妥當,否則,身邊的那幾個人定然不會太過安心追隨於他。
再者,他已經隱隱猜到劉秦的真實身份,所以想借此暫時將劉秦調離身旁,如此,他才能有更充足的時間來打造一支完全屬於自己的人馬,才會有更多的機會使自己爬得更高。
到時,當劉秦與秦四通來尋時,他才能確保自己不會屈居於這兩個之下。儘管他手裡頭有一方黃玉可以抱上太子的大腿,但畢竟劉秦的背影身份在西北之地要遠甚於自己。
他想要的是養客三千,而不是成為別人“三千養客”中的一“客”。
……
劉秦走後的第二天傍晚,白影終於親率百騎白影堂外司的精銳趕到石林。
為了表示自己對白影的尊敬,方祖賢獨騎親迎白影於石林外。
白影似乎也是個知禮之人,為了顯示自己的誠意,他也令麾下百騎退於石林數里之外。
當然,方祖賢與白影之間的禮數全繫於白辛一人。
不同的是,一個人是為了以此解夢而順利地回到大梁,而另一個人則是為了解除白辛身上的繩縛,使她平安地重新恢復公主的尊貴。
兩人盤腿對坐於同一塊青石之上。
看著白影提著酒葫蘆自顧自的碎飲著,方祖賢很好奇的問道:“隨身隨時都帶著酒,看來,你應該是一個酒鬼。難道你就不怕你在喝醉了之後,將你肚子裡的酒水飯菜以及一些永遠都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都吐出來麼?”
“我不是酒鬼,我只是一個影子,一個無論生死都永遠屬於白上大夏國的影子。”白影仰頭又喝了一口,將葫蘆遞與方祖賢,說道:“這個世上,絕大多數人一出生,他一生的命運就註定了,永遠都無法改變。我就是其中的一個。”
方祖賢明白,在這個世界裡,有太多太多的人,一出生他們的命運就註定了,註定了是別人奴才。即便他原來的主人老死,他也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只能成為下一個主人的奴才。直到他死去,他也不能改變,因為,他的子孫將會繼承他生前的命運……
“我痛恨這個塵世,但是,我深愛著這片生我養我的土地。”白影痛苦地道:“有一個問題我想了近二十年,如今依然沒有答案。”
方祖賢怎麼也沒想到白影一上來就跟他談這些人生觀概,然而,他又不想更不忍心將話題扭轉過來,於是問道:“什麼問題?”
白影見方祖賢手拿著葫蘆卻一口不飲,便伸手奪了回去。飲罷,不答反問:“聽說過大禹九鼎麼?”
方祖賢點了點頭。
白影又問道:“為何要分九鼎?九鼎為何會分開?”
方祖賢明白,白影說的九鼎不只是鼎,而是天下。
“因為人都有慾望。”白影細細撫摸著盛酒的葫蘆道。
“如果,當初大禹不鑄九鼎,天下難道就會消除人心中的慾望?”方祖賢淡淡一笑:“那些東西只是某種象徵。不然,赫連家族只怕早就成了白夏國的皇族了。”
白影扭頭看向方祖賢:“你居然還知道這些事?看來,李奇真的告訴你不少事。”
方祖賢仿若未聞,只自說道:“我想回大梁。”
“如果你肯留在白夏國,我雖然不敢保證你能封侯拜相,但也能讓你富貴一生,榮華三代。”
方祖賢緊盯著白影的雙眼,一字一字地道:“我也深愛著那片土地。”
“如果我白上大夏國滅了大梁,一統天下,那片土地還是那片土地,你依然可以繼續深愛那片土地,依然可以富貴可以榮華。”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你會選擇別人施捨給你的一切麼?”方祖賢反問道。
白影聽罷,忽地仰天一陣長笑:“原來,你想自己搏取一切。好,果然是一把斬棘的好刀。”
“很小的時候,有一位我很尊崇的偉人說過,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白影聽了,笑意更甚:“你心裡的刀果然藏得很深,換句話說,你的心很大,大到想擁有九鼎。”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讓天下每個部族都能平靜地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擁有一個共同的家,每個人都衣豐食足。”
白影起身看了看四周的天地,緩緩說道:“如果讓你們大梁人世世代代生活這片貧脊的土地,你們或許會跟我們有一樣的想法。所以,你的想法太天真了”
“歷史會改變這一切的,完完全全改變這一切的,它會讓所謂的九鼎成為歷史。”方祖賢真心地說道:“請你,相信我!因為我跟你一樣,都深愛著這片土地!”
看著方祖賢一臉的認真,白影點了點頭,說道:“天下久合必分,久分必合。我相信天下終有一日會真正的一統,我相信那時一定不會再有部族之分,而是……真正的一家人。”
白影忽地轉過身去,兩手負於身後,背對方祖賢,輕輕一嘆,話語一轉,聲音中竟隱隱有了一絲的愁悵:“只是……眼下的事情你倒底想要怎麼繼續?”
方祖賢聽得出來,這一絲的愁悵中,有著一絲絲的相惜之感。
“送我回大梁。”方祖賢立身而起,道:“我保證絕不讓公主殿下受絲毫的委屈。”
白影嘿嘿一笑,轉過身來,看著方祖賢:“你不是早已繩索加於其身了麼?難道這還不算作是委屈?”
方祖賢乾咳了兩聲,尷尬地笑道:“這不是為了等你來商量事情麼?還請你放心,我一回大梁,便會立即將她送歸白夏。”
“回到大梁後,你覺得你會這麼做?”白影面上含笑,但眸中卻是狼意逼人:“生擒我白夏國晉王之女辛公主,這是多大功勞啊,難道你會如此輕易放棄?”
方祖賢立刻明白白影這是不放心自己,害怕自己事後食言,將那位在白夏國乃至大梁軍中極負盛名的白辛當作自己登高的踏腳石:“那依你之見,應當如何?”
“放了她,我隨你們同去大梁。”白影直截了當地說道:“至於到時你會如此處置,我絕無二話。”
方祖賢笑道:“若將你拿去獻功,恐怕比那位尊貴的公主殿主更為誘|人,到時我所能得到的賞賜應該會更多。”
白影道:“你應該不會。”
聽著白影的話,方祖賢散懶地一笑,忽然間,他發現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麼笑過了。他知道,從大漠裡的那個小堡中的時候起,他已經開始不再像以前那麼單純。
人,慾望越多,就只會離天性中的單純越來越遠,遠到迷路,迷路到回不了頭,而回不了頭,就永遠找不到回去的路……
從他進入沙漠裡的小堡時,他就開始迷路,而在踏入沙州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回不了頭。
方祖賢回頭看了看來時的路,心中感概萬千。
這條路他已經記不清是怎麼走出來的了,記不清回頭的路,就找不到回去路。所幸的是,回頭的這條路的盡頭處,並不是他真正的家,他真正的家,是在這條路的另一頭。
現在,他已經準回家了。只是,回家途上險阻重重,所以他需要某些人來當嚮導,或者說,他需要某些強大的人來護送自己歸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