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借我一刀(1 / 1)
城門的逢隙越來越寬,但隨著兩方的人馬的不斷湧入,相互雜擁在一起,城門後方的弓箭手一時顯得毫無用武之地,退卻之後,立即湧上兩排長槍手,步步緊逼而上。
長槍手陣列整齊,且槍長過丈。方祖賢見了心中更急,連聲道:“沙四哥,你開出一條路來,領人馬先亂了他們的陣形。”
方祖賢知道沙無用雖然身形瘦削,但其勇武,卻是可論眾人中第一。加上他手中兵器的霸道,由他來開路,最為合適。
沙無用此時也顧不得危險二字,一腳踹開身前的坐騎,舞著手中的裂山戰斧,高聲道:“夠狠的跟老子斷槍桿子去!”
“左老六,”方祖賢邊揮著掩刀,邊道:“只要是對方趕來的人馬,統統射殺!亂其陣腳,別讓他們有靠近的機會。”
方祖賢當初在石林用計盡滅緊追其後的鐵鷹軍時,得了數十張弓,其中便有十來張神臂弩,這些神臂弩方祖賢不敢交與其他人,全都交給左老六等與自己親近的人來使用,畢竟這玩意的殺傷力與潛在的威脅太大了。
“赫連虎,矮子,與我趕去烽火臺。”方祖賢撇開對手,晃刀直奔烽火臺奔去。
林遠見了心中不由一急,可一時走不開,連忙道:“大眼,你們幾個護著我兄弟,死命護著。”
方祖賢命沙無用亂陣,令左老六斷開對方援兵近前交戰,這些都只是眼下之事,而另有一事卻不能不解決,那就是控制烽火臺。
烽火臺上的烽火已經在兩方短兵相接之時被點燃,現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烽火的時間控制住。否則,時間一長,四周的其他城池必會相斷燃起烽火,到時可就大大不妙了。
更為重要的是,這城中本有兩營守卒,如今已有一營出城而去,若是被城外的那營兵卒發現城中烽火,必會一路奔趕而回。
屆時,一旦在東歸大梁的路上迎頭碰上回趕的那營守軍,再經一場惡戰的話,方祖賢能想像得到,自己到時就算能回到大梁西北之地,只怕也沒什麼能說話的本錢了。
方祖賢等六七人破開一條血路,直奔烽火臺而去。由於城關突然受襲,且城門被開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城門口,因此,留守烽火臺的只有一個十人小隊。
方祖賢與赫連虎雖然成功殺出一條血路,急奔烽火臺方向而去,但後頭卻仍有兩個十人小隊緊咬其後。
“虎頭,矮子,你兩人負責破去烽火臺上的守卒。”方祖賢突然迴轉身子,橫刀立定,冷笑著面對緊追而近的兩個十人小隊,高聲道:“大眼,你們幾個隨我斷敵,給虎頭和矮子足夠的時間破掉城中的烽火臺。”
赫連虎聽了毫不猶豫地提著鐵棍直奔烽火臺,而矮子卻是一手撇著後頭人馬送上來的兒狼牙棒,一手橫臂架住胸前的三支羽箭,側頭朝方祖賢道:“老大,借我一刀!”
方祖賢這才猛然發覺矮子在為後頭大隊馬人爭取進城時間之時,胸前已然中了三箭。
方祖賢讚許地回以一笑,驀地舉刀,一刀貼著矮子胸膛前的衣襟閃電般劈下,將其身前的三支羽箭齊簇斬斷……
……
天色已夜,城外的青山被黑夜渲染成了水墨畫裡的黑山。
一襲白衣的白影此時正負手立在夜幕下的黑山之上,眼望著山外的城池,嘴角漸漸露出了笑意。
“你似乎在笑。”白影身旁的一位雪衫中年人笑聲問道。
白影側頭看向身旁的雪衫中年人道:“沒有月光的夜下,二哥你怎麼知道我在笑了?”
“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息,適才從你身上突然散發出來的氣息,我感覺到了你笑的氣息。”雪衫人笑著解釋道。
白影聽了,輕輕一嘆,道:“大哥的御人之術,二哥的察人之術,果然不是我這老么能企及的。”
“雖然逐相比之不及,但你卻是兩者皆全,是我白上大夏國白氏最為俊傑的人物。”雪衫中年人忽地轉開話題,問道:“你設下如何龐大的一個計策,難道只是為了城中的那個人?”
白影道:“我曾與那個人相遇過三次,請那個人吃過兩次羊肉喝過一次酒。然而,我每次見到他時,心中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那種不安無法言講,但這種不安感覺並沒有讓我內心躁動,相反卻是一種平靜,一種平靜的不安。”
“平靜的不安?”雪衫中年人微微一詫:“平靜即是平靜,不安便是不安,兩者之間的意境完全相反。我倒是還沒聽說過此等同時存在著相反意境的事情。”
“所以,我才說這種感覺只能意會,難以言傳。”白影苦笑道。
雪衫中年人搖了搖頭,道:“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只為了證實你心中的那種感覺,你覺得值得麼?”
“以前或許覺得有些不值得。”白影指了指山外的那座烽煙漫天城池,道:“現在看來,有三分值當。”
“在你眼中居然有三分值當,看來,那個人確實很是不一般了。”雪衫中年人聞言眉頭微蹙,道:“既然此人能得你如此高的評價,那就命城外的那營守軍立即回防吧。這種人,不能讓他活著離開我白上大夏國。”
白影明白雪衫人的話裡頭的意思,只要是在白影堂外司的眼中能有人過了兩分評價,那麼,這個人只有兩條可走,要麼是順從,要麼,死!
雪衫人立在白影身左,而他所立之處略前於白影半步,更為重要的是,。
在整個白夏國,能站至白影如此近的距離,又立於其身左且略前半步的人,應該不超過十人。而能讓白影恭恭敬敬地稱為二哥的人,白夏國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白夏國國主之弟,晉王白德安。
白德安心裡很清楚,城中的方祖賢是不可能順從的。既然如此,那麼只能讓他消逝於世間,否則,來日必將成為白夏國的一個大患。
“我說的只是從他現在在城中的表現來看的。”白影笑得更苦:“除去今夜之事,我與他相遇過三次,相處過一段時間,如果真要在白影堂外司給此人一個評價的話,此人應該能與拓跋策並立。”
白德安猛然回首,看向白影,眼中閃過一道亮光,一道殺氣橫溢的亮光:“除非你能給我一個讓我無法反駁的理由,不然,城中的那個人今夜必須得死!”
“在我與他相處的近三個月的時間內,我將那個女人和那個孩子的事都告訴他了。”
“什麼?”白德安更是驚得失聲:“他居然有本事能讓你說出你從未對人提及過的往事?”
白影點了點頭:“他聽完之後說了唱了一曲,曲中有一句話讓我至今仍繞心頭的話。”
白德安兩眉緊蹙,冷眼看著白影。
白影閉上眼,輕輕吟唱道:“如何心事終虛化。”
白德安聽罷,微微一嘆,安慰道:“老三,放開些,這世上有太多的事不是我們所能決定的。再說了,身為白氏子孫,我們所擁有的一切,以及所捨棄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我白上大夏國……”
“二哥,”白影痛苦地睜眼,瞬即痛苦地閉目,擺手止斷白德安的話語,幽幽長長地嘆息了一聲,道:“你還記不記得半年前我們曾見過一位奇世人?”
“你說的是那位藍髮藍衣藍絲穗束髮的藍姑娘?”
白影睜開雙眼,看向天邊,眼睛在黑夜裡竟閃著幽幽光亮,彷彿看到某種讓人期盼的光明一般,道:“在我所有見聞之中,她是這世上唯一認為天下不應該存在部族國界的人。”
“藍塵姑娘不是紅塵俗人,所以她不明白塵世間的人心。”白德安笑道。
“據我所見,那個人也素好著藍衣。”白影道:“前時與他相別時,他也曾言及天下應不分部族,應無國界……”
白德安咦然道:“此話當真?”
白影沉了沉頭。
“那麼,這就是你給我的理由?”白德安兩眼盯著白影,沉聲說道:“一個縱虎歸山釋龍入海的理由?”
“虎,只有嘯立山林才是虎,龍,只有行於深海才是龍。”白影也似乎是受了白德安的影響,話音也顯得有些沉抑:“虎嘯于山川,龍行於湖海。人也一樣,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路,都有他自己存於世間的道理……”
白德安揮了揮手,打斷道:“你說的這些並不能打動我。”
“我知道二哥一直以起來都很喜歡下棋,而在所有與你下過棋的人當中,只有李奇一人能勝你,是麼?”白影反問道。
“你想說什麼?”
“我雖不擅棋道,卻也能看出二哥的棋藝為何會遜於李奇。”
白德安蹙眉哦了一聲,問道:“為何?”
“因為他看得比你遠。”白影坦白道:“在你每落下一子時,李奇便已看透了你的下一步棋,甚至兩步三步,十步二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