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縱虎歸山 釋龍入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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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德安的臉色登時難看起來,但他並未動氣,因為說這話的人是他的三弟,而且這話完全是真心話。他知道,因為自己的身份地位,已經極難聽到坦白無比的真心話了。

“李奇是一頭猛虎,而且是一頭曾是東朝那座大山裡的猛虎,可是,二哥卻總是認為自己能訓服那頭猛虎,讓其成為你座下最得力的虎士。”白影繼續說道:“但是,二哥你有沒有想過另一件事?”

白德安默然不語。

“一山不容二虎,一海難納兩龍。”白影的話落入白德安的耳中,顯得越來越刺耳:“狼子尚有野心,何況是虎?”

“虎終究是虎,虎的能耐終究不是狼輩所能及的,這也正是我當初力薦李奇為沙州節度使的原因。”白德安道:“其實,李奇在沙州做得也不錯,若非是他,我們也不能如此輕鬆的拿下赫連家族。”

“虎終究是虎,虎的能耐越大\u0026#160;,就越難駕御訓服。終有一天,虎的傷人之心會更強烈的。”白影的聲音中充滿了擔憂。

“正因為如此,一待沙州事了,我便會將這頭猛虎調離了沙州那片山林,讓他回到邊境之地,令其面對東朝那座故山。”

“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藉口便將其調至連境之地,讓他去面對曾經的同袍,只怕會在朝中引起一場不小的風波。”白影憂然道:“畢竟朝中的漢臣漢將不少,若是此事引起他們的反感,怕是大哥那邊也撐不開眉頭。”

“此事你不用擔心,我早已與大哥商議過了。”白德安道。

“哦?你是想借顆人頭當作藉口來平息這場風波?”白影冷聲一笑:“可是,一顆區區數斤重的人頭只怕鎮不平那些人內心的風波吧?”

“有一個人的人頭可以。”白德安轉身,伸手指向山外的城池,笑道:“此人三個月前,在一座廢棄的小堡屢次破我鐵鷹軍人馬。其後入沙州,火燒祖府宅,更當著赫連塔山的面從容救人而去。再後,夥同回紇某部落夜襲赫連府。之後,力戰白影堂的頭號人物白影。”

白德安感受到了白影身上散發出來的某種尷尬氣息,仍然笑道:“此人雖為白影堂所擒,卻在當夜挾制住白影堂的首領,於千軍萬馬之中,領眾從容離去。再後來,峽谷斷我鐵鷹軍追兵,石林中更中毀我百餘騎鐵鷹軍卒,生擒我白上大夏國公主與兩位將校……”

白德安長長地說了一通,平了平氣息後,接著說道:“最為難得的是,此人竟然說服了我白上大夏國白影堂的首領為其開路,並將其護送到了兩國邊境之地。”

白影垂首無語。

白德安緩緩回身,笑望白影,緩緩說道:“你且說說,如此人物的首級是否夠得上份量,是否能夠鎮平那場風波?“

“如果二哥你割走了他的人頭,那辛兒怎麼辦?”白影沉吟道:“此事我從進入沙州城之時就開始策劃了,雖然其中出了較多的意外,但事情的發展依然還在我的掌控之下。”

山上的夜風很大,也較涼。

“眼下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走出去的路,而另一條則是盤守原地。”白影抬頭迎上白德安的目光,道:“難道二哥此生的雄心壯志只是安守故土?”

“你不是一向主張安守祖宗基業麼,什麼時候開始竟然有了這種心思?”

“當初,我們三兄弟都聽過藍塵姑娘的琴。”白影仰頭眼望黑夜,徐徐說道:“從他的絃音間,我聽到了一種很玄妙的聲音,那個聲音告訴我,天下只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非一人之天下。”

“《呂氏春秋》裡的確有天下,天下人之天下如此一說,”白德安道:“但這與你走那條出去的路有何關聯?”

“我想借此事藉此人開出一條路來,即便我們自己走不出去,終有一天,會有人沿著這條路走進來的……”白影低頭,低著看向山外的那座城關,道:“一個人如果總是將自己鎖在門內,那麼他將失去生存的意義。天下一統,部族和融,是必然之局,誰若阻擋,必將被其碾成粉未。”

白德安沉吟良久,道:“大哥若是知道你存瞭如此之心,只怕會很不高興。”

“所以,我讓辛兒也參與此事之中,即便不能看到藍塵姑娘琴音中的那個塵世,也能讓我白上大夏國多存於世間一時。”白影黯然道:“若有來世,我願與大哥二哥再為兄弟,只是,希望來世莫要再生於皇室之家……”

白德安默然,半晌,才問道:“辛兒之事你已安排妥當?”

白影點了點頭:“從她十三歲開始,除了我們兄弟三個與母后,應該沒有人再見過她的真容。只要她不露出馬腳,應該沒人能識破她。更何況,我曾跟那個叫做方祖賢的人說過,我將會送他一份大禮。他若夠聰明,應該不會放棄此等良機。”

“我是白上大夏國的人,所以,只要有機會,我便會沿著那條路親自走出去,當著天下人的面,擎著我白上大夏國的旗織,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白影自言自語道:“方祖賢,希望你能早點爬上山頭,因為你爬得越高,她得到的也就越多,而她得到的,便是我白上大夏國得到的。方祖賢,一路走好,我將在山巔等著你,等著你請我喝酒……”

“也許,你是對的。”白德安輕嘆,他第一次看到自己這位向來淡然無爭的三弟居然如此瘋狂:“只要你所做的不會傷害到我白上大夏國,二哥都會支援你。即便此事不成,我白上大夏國不能走出去……你當年能為我白上大夏國舍卻妻兒,二哥我……也能捨開辛兒……”

……

白德安在舍的同時,城中的守軍已經開始棄,棄城退回。

白德安能捨,城中的守軍能棄,但方祖賢卻不敢舍,不能棄。

因此,他領著眾人將城中守軍逐出十里之外,才依依不捨的退回城中。

不為別的,只為害怕暫時退走的守軍在短時間內反撲。

方祖賢現在很需要時間,需要時間來重新整合那些追隨他的人,需要時間來救治傷員,需要時間來思考一些事情。

離開這座城關後,便是大梁的領土了。所以,他需要時間來仔細思考一些東歸後的事情。比如,如何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大梁西北大元帥上官道;如何才能接近他並獲取他的信任;如何才能透過那塊黃玉抱住太子殿下的粗腿;如何才能周旋於太子、李奇以及上官道三者之間,並從三者的空隙間獲取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

更為重要的是,白影到底想做什麼。

為何他走時只帶走了白辛麾下的兩個人,卻絲毫沒提及過要帶走白辛,難道真的是害怕自己在沒有出路保障之時,會傷了白辛?

方祖賢苦笑著搖了搖頭,白影絕不可能是如此簡單的一個人,他這麼做,定然另有深意!

從在沙州的那個路邊小攤第一次相遇起,到現在為止,所有的事,都不曾脫離過白影的掌控。

即便是此次奪關之戰,也早就在白影的掌控之中。

方祖賢能想像得到,若是城中的另一營守卒也在的話,那麼,就算方祖賢等人每個人都有兩條命,也完全不夠看頭,更不用說奪關了。

“難道這就是白影送我的那份禮物?”方祖賢心中突然生起一種莫名的怪異感覺:“以白影這等精明的人物,事情應該不會如此簡單。”

方祖賢猛然抬頭,收回心思,他知道現在不是思考此事的最佳時候。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藉此整合每一個追隨他的人,只有將人馬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裡,他才能在投奔西北邊境的上官道,或者是梁都的太子時,擁有些許說話的本錢。

方祖賢來到眾人集合之處,見有數十人或坐或躺在地上哼哧著氣,眉頭不由微皺,問向身旁的花道水:“大哥,我們的傷藥可曾分發下去了?”

花道水聞言,眉頭也不由一皺,顯然對方祖賢現在的這種語氣感到有些不大痛快,然而,卻不得不回答道:“分發下去了,受傷的兄弟也都已紮好傷了。不過……不過有些兄弟只怕連馬都上不了了……”

方祖賢聽了,立即明白花道這話裡頭所隱藏的訊息,花道水是在提醒他,有些人將會是這隊人馬的負累,必須想辦法解除這個負累,否則,很難快速地去到將去的地方。

而這些負累自然指的是那些傷重到連馬都上不了的人。

方祖賢不是第一次面對這種問題,前次是在小堡中,而這次是在這座白夏邊境之地的小小城池內。

兩者的緊迫之狀相比較的話,眼下的情形更為險迫。

所以,方祖賢也沒再像前次在小堡中那麼痛快,甚至痛心疾首地脅迫花道水不要放棄傷員。

而此次,方祖賢卻不得不慎重考慮了。

城中的烽火曾被點燃過,相信過不了多久,便會有大量人馬朝這個方向湧過來。到時,就算白影有心縱放,只怕也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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