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遇(1 / 1)
他更清楚,這兩三個時辰還必須是兩百來號人死戰到底,否則,只需一個回合就足以擊潰自己這些尚無建制的人馬。
心中數念翻湧,方祖賢不由越來越感到心煩意燥。然而,正在這當口,忽地聽見前方偵敵探路的人馬傳來一陣騷亂聲。
方祖賢眉頭一皺,手一揮,立即命道:“下馬!戒備!”
眾人在再青嶺關一戰之後,盡將方祖賢視為首領,且都誓言相隨,自然而然都在方祖賢一聲令下之後,紛紛下馬,掣兵在手。
回頭看了看眾人的動作反應,方祖賢心中稍稍自安。他看得出來,這些人的確真心追隨自己了,也不枉了自己這些日子以來對這些人所花費的諸多心血。
再一揮手,正色道:“若真有大戰,傷者可退於後線防守,其餘人等,沒有我的指令,不得獨行逐敵!”
方祖賢歷經了諸多戰事後,漸漸明白,只有透過戰事,他才能讓眾人慢慢改變先前所存諸多的心思,才能慢慢將眾人之心完全聚於自己掌心,從而做到令行禁止。
在場的眾人都或多或少地經歷過戰事,都明白個人之力在此等情形之中,根本算不得什麼。越是人馬眾多的戰事,個人之力就越如暴雨下的泡沫,其破滅只是瞬間之事。
行在前頭偵敵探路的是喬亮及十餘赤奴兒手底下的馬賊。
當方祖賢命眾人下馬就地戒備時,前方一馬奔近,看時,卻是喬亮。
及到近前,喬亮勒馬立定,嘿哧不已。
方祖賢臉色一正,問道:“前方有動靜?”
“有。”喬亮笑道:“發現了一群肥羊。”
“肥羊?”方祖賢眉頭略松,他明白喬亮所說的肥羊是何意思。在大漠中,馬賊們一般都將要劫的商旅喚作羊,而肥羊則是財貨較豐的商旅。
喬亮點了點頭,道:“為首的那人我曾見過。”說著,目光轉而投向花道水:“看那些人的模樣,似乎是你商隊裡的。”
“我商隊裡的?”花道水一愣:“我商隊裡的人馬不都全在此處麼,哪還有別的什麼人?”
“這我哪裡知道?不過,為首的那個黑乎乎的傢伙,我的確在你的商隊裡見過。”
聽得喬亮這麼一說,方祖賢與花道水的眉頭同時一挑:“黑子?”
方祖賢仍還記得,在離開那座小堡去往沙州時,花道水為了吸引鐵鷹軍的注意,曾讓黑子領著一小隊人帶著財貨先行東歸。
只是,誰也不曾料到竟會在此處再次遇到黑子。
方祖賢凝眉看向花道水,眼中充滿了疑惑。
花道水感受著方祖賢的目光,沉聲道:“這事似乎透著古怪……”
這事確實透著古怪,若是在此地遇著別的什麼人,都不會讓人覺得如此古怪。
方祖賢眉頭立時微皺:“莫非這便是白影送我的那份大禮?”
他開始糊塗了,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與白影之間的差距:“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其心思果然不是尋常之人所以揣摩得透的。”
“他們有多少人馬?”方祖賢揚眉問向喬亮。
“有二三十人,三十四匹馬,另外,還有近百頭駱駝。”喬亮不愧是馬賊裡頭的行家,對這些物事的觀察絕不是平常人能在瞬間留意到的:“還有,他們的每頭駱駝都駝著貨物,從駱駝行足跡的深淺來看,應該有不少財貨。”
喬亮不停地舔著唇邊嚥著口水。
方祖賢一看,便知道他的馬賊性子又犯了,笑道:“讓你下邊的人先別動手,那些人我們可能認識。”
再略一沉吟,接著說道:“你跟他們說聲,說我方祖賢邀他們入夥。”
喬亮聽了微微一愣,隨即想起方祖賢曾在八十里井的地盤救過那支商隊,想來對方應該不會拒絕。當下,微一點頭,打馬而去。
看著喬亮打馬離去,花道水突然開口道:“以黑子的能力,應該不可能如此輕易的出關東歸,此事,我們還是慎重點的好。”
方祖賢回頭,兩眼直視花道水,面色凝重地問道:“大哥,以你對黑子的瞭解,他會不會叛國投敵?”
聞言,花道水低頭沉默了半晌,忽地,抬頭反問道:“你覺得像黑子這種無權無勢更無背景的小人物可有被利用的價值麼?”
“其實,越是小得讓人看不清的小人物越是有價值,因為他們通常都會被人們忽視不見。”方祖賢眉頭微蹙,心中對花道水這話頗為反感。
可是,這也怪不得花道水,在這世上,小人物的命運跟螻蟻並無多大區別。
“如果我是白影的話,”方祖賢道:“也可能會將其招降,並讓他潛入大梁,為自己查探打聽大梁的國政軍情。”
花道水從方祖賢的話語中也聽出了有些不滿之意,雖然他一時沒想明白方祖賢為何會有這種態度,但他仍然說道:“小人物的身份雖然是一種很好的掩飾,讓人難以察覺,但是卻也難以深入的查探打聽到大梁的一些重要政令與軍情。”
方祖賢聽花道水這麼一說,知道自己因為小人物這字眼而對其心生不快確實顯得有些過份了,當下,朝著花道水展顏一笑,道:“那麼,以大哥之見,這黑子是否有可能成為白影即將下往大梁的棋子?”
花道水聞言略一沉吟,兩眉微微相蹙,道:“以我看來,現在的黑子的身上一定藏有一個較大秘密,否則,他很難……不,應該說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越過白夏國的邊境。”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自己的秘密,當然,也有屬於別人的秘密。
方祖賢對黑子的秘密並不感興趣,他感興趣是黑子心裡的那個屬於別人的秘密。
“據我所知,白夏國並完全限制各國商隊入境,只要能守其國律,並繳納較高的關稅便可出入……”
方祖賢話還未說完,花道水便已搶過話頭:“你說的確實如此,可是,要想要過境到白夏國,只是關稅一項便是尋常商隊無法承受得起的。”花道水回頭看向方祖賢:“這也是我們花家的商隊為何會從大番與白夏國的邊境處穿行進入的原因之一。”
“雖然白夏國的政令裡規定對入境的商旅只徵收一次入關稅,但是,如果真的領著商隊過往到各城,光是各城對商\u0026#160;隊另行徵收的入城稅那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有甚者,一些城中的守卒還會故意刁難,摸上些財貨或是一匹駱駝。”花道水行走白夏國多年,因而對這些事情很是瞭解:“所以,黑子若是想安然無恙地出境白夏,必定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方祖賢點了點頭,道:“適才喬亮說,黑子那邊有二三十人,三十四匹馬,另還有近百頭駱駝,若以此對照大哥先前交付與他的人馬與駱駝數量,不僅未有消減,反而稍稍有增。再循大哥適才所說,黑子一路穿行於各城關,財貨馬匹駱駝等應該消減到極點才對,更為重要的是,他居然能領著人馬財貨安然過了這青嶺關。”
方祖賢再次重重強調道:“這可是青嶺關,從白夏國去往固原,這青嶺關可是最捷之徑。”
花道水沉首,面色鐵青,他現在可是比方祖賢更害怕見到熟人,特別是像黑子那種深悉自己一切的人,因此,他對此次遇到黑子之事比方祖賢更為關心:“看來,黑子一定是得到了白夏國某些高位上的人的肯定,將他收為棋子,準備投放到大梁去。”
“而且,這些高人心思縝密,知道以黑子的能力很難達到他們更高的目的,因此,故意安排了這一場很離奇的巧遇。”方祖賢冷笑不已:“如此看來,白影的這份大禮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只是,有一事我還沒想通透。”
“什麼事?”
方祖賢抬頭極目前方:“他如何能肯定我們一定會收下他送下的這份禮物?”
花道水笑道:“那這份大禮你收還是不收?”
“收。三四十匹馬,近百頭駱駝,如此闊氣的大禮,我若不收,豈非太對不住自己,對不住送禮的人?”方祖賢嘿嘿一笑,道:“送禮都是得有個理由的,如果不收,我哪能知道他讓我一定得收下來的理由?”
花道水頗為識趣地回以一笑,說道:“可是,收理也是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的。”
“目前雖然還不太明確他們送我大禮的理由,但是,我收禮的理由還是有的。”
“什麼理由?”
“我們現在很窮,所以,看上了那數十匹馬和近百頭駱駝,當然,包括駱駝背上的財貨。”方祖賢淡淡一笑:“不說那些財貨,單是那馬匹與駱駝,若是能盡攜於大梁固原,那絕對是一筆不對的財富……”
……
方祖賢見到黑子時,黑子比以前更黑了,如同一大塊碳木一般。
碳木的作用就是焚燒,焚燒了自己為自己的主人做出應有的貢獻。
黑子一見到方祖賢,就立即明白了自己的作用。於是,他很自覺地做出了自己應有的貢獻,將自己所擁有的所有馬匹與駱駝,以及駝背上的財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