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心志過人 意圖非小(1 / 1)
當然,碳木的作用除了讓自己周圍的薪木做出應有的貢獻的同時,也必須得一同貢獻。
在一切都順如高山流水一般的情形下,黑子如碳木一般,也奉獻了自己。
當黑子跪於方祖賢面前,豎指立誓願追隨方祖賢時,場中兩百餘號人,唯有花道水一人在旁冷笑不已。
方祖賢面上含笑地扶起黑子,他很滿意黑子的這種態度,更滿意黑子已經成功地激起了花道水心中的不痛快情緒。
他心裡很清楚花道水的為人,在所有的人當然,花道水是最為讓他忌憚的。所以,當他聽說巧遇的那人是黑子時,方祖賢立即想到了一個牽制花道水的法子。
這個法子其實就是一個人,而這個人就是黑子,很明顯,黑子是這所有人當中,最為了解花道水的一個人。
當然,黑子幾乎知悉花道水的一切,這並不能讓方祖賢如此禮待黑子。他如此禮待黑子,是因為知道黑子在三個月以前對花道水產生了較大的不滿。
黑子雖然看起來老實本份的如同地裡頭的一個莊稼人,可是,能被精明且城府極深的花道水倚重多年的人物,豈會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看著黑子老實的臉面上,憨直的眉毛下,那雙時而閃過尋常人難以捉摸的目光的眼睛,方祖賢知道黑子這人也是一個城府較深的人。
方祖賢更察覺到,黑子的目光從花道水身上掠過時,兩眉之間微微蹙起了一絲絲的豎直皺紋。
也就在這一剎那,方祖賢的眉頭登時一揚,他明白,黑子對當初花道水的安排頗為不滿。
花道水是一個只顧大局的人,當初為了擺脫或者說為了分散鐵鷹軍的視線,特地讓黑子帶著駝隊回返。
從黑子的神色當中,方祖賢捕捉到了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黑子一定在回返的途中遇到了某些人,這些人雖然沒有致黑子等人於死命,但是也逼迫其答應了一些他不想卻不能不答應的事。
正因為如此,黑子對花道水當初的安排極為失望。而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失望後,自然而然會產生不滿甚至怨恨之心。
方祖賢與黑子有一句沒一句的寒喧了一番之後,人馬再次啟行。
從見到黑子,到與黑子同行向前,花道自始至終不曾上前跟黑子說過一句話。黑子也更是如此,除了冷冷淡淡地瞥過花道水幾眼外,竟不曾主動上前與自己的老主人問過半個安請過半個好,如同初次相見的陌生人一般。
這種情狀是方祖賢最樂意見到的,也是他有意無意間隔然而成的。
花道水是他的結義大哥,也是眾人之中唯一有資格壓迫於他的人。他可不想讓花道水與黑子把臂言好,一旦黑子與花道水言好如初,那麼,花道水就會再多了一份與自己對抗的力量。
方祖賢也意識到,自己目前還只是聚攏了人馬,並未完全收服眾人之心,所以,他可不想在這等時候讓自己的班底內部存在一股自己不能完全掌控的力量。
也在此時,他似乎也隱隱明白了白影所送的這份大禮的意圖。
扶起黑子後,親切地問候一番後,才將話題轉正:“黑子,你們怎麼會在此處?”
黑子將自己來到此處的經過道了出來,未了,又再次說道:“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何,總之若是照其他路線行走,都會被拒於城關之外,唯有沿著這條路線行走才行得通,而且,一路上所過的每個城關,都對我們似若未見一般,連入城過關的路引與關稅都不曾問過半句。”
“竟然是這樣?”方祖賢聽了,眉頭緊蹙,拇指不經意間又沿著臉龐滑至下頜,輕輕地扣擊著下巴。他忽地感覺到自己有些迷惘了,原本覺得已隱隱觸及到白影為何會送自己這份大禮,可現在聽黑子這麼一說,原本隱隱抓住的一些訊息如同泡沫一般,突然間幻破。
方祖賢凝眉看了黑子一眼,瞬即眉間平整如鏡,放聲一笑,道:“如果事情真是你所說的這般,那麼我們的前行路線得再稍作變動了。”
方祖賢邊說邊用眼角的餘光緊緊鎖定黑子的臉龐。
果然,黑子聽得方祖賢這麼一說,臉上微微變色,一怔之後立即恢復正常,卻沒再說話。
方祖賢見了黑子微變的神情,心中登時冷冷一笑,更是肯定了黑子的異常之態。然而,他卻不得不佩服黑子的鎮靜。
他之所以當眾丟擲改變行程路線的言語,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為了試探黑子的反應。但是黑子雖然面上略略顯現過異常神色後,便立即回覆過來,並對此事保持了沉默。
方祖賢對黑子的佩服,不止是他的神色變快之快,更重要的是其心智之高。試想,如果黑子對此事開了口,無論他是贊成還是反對,都會與場中某些人的意見相左,由此而引起某些人的反感。
方祖賢再次深深地看了黑子一眼,他本來以為花道水的城府是眾人中最為深沉的了,沒料到這黑子也是如此深藏不露,竟然並不遜色於其曾經的主人花道水多少。
見眾人都沒有反對改變行進路線,方祖賢笑道:“若是無人反對,那大夥都休息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便再行趕路,希望十日之內趕到固原。”
說完,獨自步出眾人所形成的圈子,隨即又朝喬亮與花道水點了點頭,示意兩人借步說話。
領著喬亮與花道水再行出數十步,道:“喬亮,你繼續領著你底下的人馬探路,不過,得用心些,有人可能會在途中使絆子。”
喬亮身形雖瘦,人卻精靈,當下連連點頭道:“我明白,你放心就是,我會留意的,會讓對方沒機會下手的。”
喬亮離去後,方祖賢便不再言語。
花道水忍不住問道:“你也懷疑黑子所言並不真?”
“我記得黑子以前並不擅於言談。”方祖賢反問道:“以你對黑子的瞭解,他以前可曾像今日這般遇事不驚不動,無喜無憂?”
“我不得不承認,我看走眼了。”花道水明白方祖賢的意思,苦笑道:“我一向自負眼睛毒辣,卻沒想到竟沒看透一個跟隨了我近十年的下人。”
方祖賢聞言,心中驀地一動,問道:“他跟隨了你近十年?你能不能說說你當初是怎麼認識並收其於臂肘之下的?”
“你是說……”花道水的眉間頓時凝成一個川字,但瞬間揚展開來,兩眼驟然一亮:“聽你這麼一說,如今再細細一想,當初與他的相遇確實是巧得有些詭異了。”
方祖賢叩擊下巴的手指聞方一頓,看向花道水,沒有接腔。
“當年我是第二次出行西域,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我回轉時才遇到的。”花道水以指戳眉,輕輕地按揉著:“他當時被一群人追打,逃跑時一頭撞於我的坐騎上。我當時見他可憐,便喝止住追打他的人,並自掏十餘銀子為其還債。”
“然後你便當場將其收於座下?”方祖賢介面道。
“那倒沒有。”花道水笑道:“我們商隊豈會那麼輕易地將一個不知根底的人收留進來?”
“那他是如何進入你的商隊,併成為你最得力的下手?”
花道水彷彿墜入了往事之中:“當初,我替他還了債打發那些追打他的人走了之後,又給了他些許銀錢,讓他離去。可是,他卻一直一言不語地跟在我的商隊之後,問他為何如此,他卻只是搖頭不語。如此十餘日,他依然遠遠地跟在商隊後頭,我於心不忍,便讓他入了商隊。”
“他當時有沒有腳力代步?”方祖賢突然對這個黑子生起了極濃的興趣。
“沒有,全然是徒步而行。”
方祖賢兩眼輕輕眯起:“一個步行跟隨於商隊之後,又是在大漠中十餘日不綴,這個人的毅力果然非同一般吶。”
花道水點頭贊同:“當初我只以為此人心志過人,如今看來,此人若是另有所圖的話,其所圖定然非小。”
聽得花道水這麼一說,方祖賢猛然想起一事來,心中悚然一驚,渾身一顫,沉聲問道:“大哥,你當初與李三哥出行沙州的途中,可否跟人說過起過另有使命?”
“此事除了我與李秋之外,連七小姐都不知曉,我又豈會讓除我二人之外的人知悉此事。”說著,花道水驀然一驚,吃驚地看著方祖賢,道:“你是說……”
方祖賢肅臉沉首。
花道水又啊地一聲,道:“我想起來了,我們此次剛出行到白夏國境地時,黑子曾問過我一句話,難道他真的是在探聽我的口風與意圖?”
“什麼話?”方祖賢雙眼一亮,知道事情即將出現一個較為明確的答案了。
“那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整天只覺得渾身乏力,頭腦暈沉得不行。”花道水邊說,眉頭的川字再次深刻眉心,似乎也感覺到自己當時的狀況有些異常,緩緩說道:“夜間休息時,黑子為了煎了一碗藥送了過來,並問我為何一入白夏國便不去其他城鎮部落行商,而是急匆匆地直奔沙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