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憤離(1 / 1)
方祖賢這話看似是在玩笑,其實是另有所指,而所指之人就是黑子,所指之事,也都集於黑子。當然,方祖賢這也是在敲打黑子,讓他千萬別做出過格的事情來。
黑子彷彿也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在眾人面前開口說話,立即緘口不言。
這一情形正好被方祖賢收入眼中,心裡暗贊黑子不已。他從黑子的神情動作上看出來黑子的確是一個城府極深的人物。
對於方祖賢適才所言,他若是出言相辨,只會更惹他人疑心。
看著晨光下晨霧中的無定城,方祖賢頓時陷入沉思。
他很清楚自己東歸大梁後,人地皆生,沒有足夠的人際關係與固定的地盤,所以,自己要想在短時間內崛起,只怕難之又難。
再者,如果自己崛起的速度太快的話,必然會受到其他人的打壓,特別是本地派系的壓制。如果這些問題不能很妥當的處理好的話,即便他硬扯了太子或是上官道的旗號,只怕也很難立足。
一念到此,他更加迫切地想在投軍前做好種種打算。更何況,他投軍之後是否能在短時間內為上官道所留意甚至是賞識,都是未知之數。因此,他得在投軍前做好投之無門後的退路。
而這條退路,除了相當的人馬外,還需要相當的地盤,當然,更需要相當的錢糧……
“你在想什麼?”林遠見方祖賢望著前方晨霧中的無定城凝眉發愣,不由開口問道:“難道你想拿下這座無定城,將其當作投軍的籌碼?”
李秋一聽,搭手眉眼之上,左右晃頭仔細看了看遠方的無定城,立即皺眉道:“看這座城池上的旗號,應該是大梁的軍卒守戍,如果貿然攻擊的話,只怕日後很難向上頭交待。”
方祖賢自然知道李秋這麼說是不想對同袍下死手,李秋是軍人,即便到了生死關頭,也難以對同袍施以血腥手段。更何況,以自己這方的人馬,能否打下這座城池,還是未知之數。即便打了下來,只怕自己一方到最後也剩不了幾個人。
聽李秋這麼一說,花道水的眉頭也不由深深皺起,說道:“以我們現在手裡頭的人馬,得不償失的事情,還是……”
方祖賢哈哈一笑,道:“我並不是想現在就打下這座城池。”接著,轉頭望向黑子,問道:“黑子兄弟,你可有此地的地圖?”
眾人聽他這麼一問,不由皆是一愣。
當黑子點頭摸出一張羊皮地圖時,除了花道水外,眾人心中盡是不解。不解的是黑子為何會有此地的地圖,更為不解的是方祖賢怎麼知道黑子身上有這麼一份地圖。
方祖賢嘿嘿一笑,眼望著黑子,道:“看來,那個人為了你能與我們相處的更愉快,所做的準備還真是異常充分。只是,我很奇怪,他是如何知道我一定會向你要取這麼一份地圖?”
黑子似乎也早就料到方祖賢已識破了自己一般,臉上那三月前的嘻哈神情彷彿早已忘卻在大漠裡了一般,一臉淡然地回道:“他跟我說過,只要你一見到這座無定城,你一定會喜歡上,也一定會向我索取一份詳盡的地圖。”
對於黑子的回答,方祖賢並沒有覺得意外。以白影的心智,如果連這些事都不能考慮到的話,那他一定不會將黑子這枚如此明眼的棋子下落在方祖賢身旁了。
方祖賢又問道:“他在將這份地圖交給你時,還有沒有跟你說過別的什麼話?”
黑子再次點頭,道:“他說過,當你的力量足以輕易地拿下這座城池時,他會幫你。”
方祖賢長長哦了一聲,突然正色追問道:“他為何如此熱心腸?有何企圖?”
“這個他沒說過。”黑子老老實實地回答道:“他只說過,無定城之所以取名無定,是因為這座城池並沒有真正的主人,只是大梁與白夏國兩國交戰時的一個臨時據點而已。”
方祖賢不再相問,展開地圖細細看了一遍後,這才明白黑子所說並無虛假。
無定城城後有兩片深山,並與兩山互成三角,一城兩山之間由一條小河貫連。從地圖上來看,一城兩山成之間似乎有一片掌平之地。
再仔細一看,無定城卻是被那條小河環於內側,彷彿一條天然的護城河。
方祖賢手捧地圖,越看心中越喜,當他將地圖熟記於心後,拿在手間,兩手漸漸發力,越攥越緊,最後竟然被他硬生生扯作了兩半。
黑子見方祖賢將地圖撕扯毀去,眉頭驟然微蹙,卻沒作聲。
當夜,方祖賢將喬亮與老矛頭及其他兩個馬賊頭領叫到一旁議事,幾個商議了近兩個時辰後,喬亮與老矛頭等人卻方祖賢爭吵了起來。隨後,喬亮與老矛頭、馬三、李如花等人領著數十人憤然離去,走時,除了帶走了兩百餘馬匹,還帶走了三四十傷員。更為重要的是,喬亮等人離去時,居然趁眾人不備裹走了百餘副自鐵鷹軍處得來的精良兵甲……
自從喬亮與老矛頭等人裹走諸多人馬兵甲後,方祖賢一直沉著臉。眾人問及喬亮及老矛頭等人憤然離去的原緣時,方祖賢除了大罵喬亮不識好歹外,卻是不願多吐一字。
因喬亮等人帶著了百號人兩百餘匹馬,方祖賢一行皆是一人一馬,再加上需要照顧著駱隊,所以一路上走得較慢。
如此東北而行四五日後,才漸漸見到一些略有人跡的山村野鎮。一路打聽行進之下,途中的人煙才漸漸稠密熱鬧起來。
然而就在一眾人馬再行近百里,進入一個村鎮時,卻發現村鎮裡空無一人,彷彿所有的人在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了一般,整個村鎮顯得毫無生機。
方祖賢看著村鎮中各處被劫掠後的痕跡,眉頭緊皺。再低頭看了看地面上凌亂的腳印和驟然闖入的蹄痕以及乾涸後紫黑的血跡,心知此地定是遭了兵災。
“這是白夏國戰馬的蹄鐵印痕。”黑子蹲在一處馬蹄印旁指著蹄印說道:“從蹄鐵上的印痕來看,似乎是白影堂外司的人馬。”
方祖賢一聽,連忙奔了過去,蹲在馬蹄印旁,伸手丈量了下馬蹄印的大小與深淺,點頭道:“很有可能。從蹄印的大小來看,這些馬匹應該都較為壯碩高大。”繼而轉頭看向黑子,道:“從蹄印的深淺來看,這些馬匹的負重遠甚於我們,由此推斷,馬背上的人應該都身負重甲。”
方祖賢歷大漠之上年餘,自然能從馬蹄印上推斷出馬匹是否壯碩,以及馬匹的負重如何。
然而,他有一點是推斷不出來的,那就是人馬的出處:“你如何能肯定這些人馬來自於白影堂外司?”
“很簡單,因為馬匹蹄鐵上這些特殊印記是專屬於白影堂外司人馬的。”黑子指著馬蹄印上的紋路道:“在軍中,每匹馬都有它所屬營所的特殊印記。”
方祖賢冷冷一笑,心中更是肯定這黑子極有可能是白影堂裡某個身份地位較高的影子,追問道:“黑子兄弟,你為何能分辨出這些特殊的印記?莫非你曾見過並且對此很是熟悉?”
“他教過我。”黑子將頭微微傾向方祖賢,低聲道:“你放心,我既然與你同行,就只會幫你,絕不會對下對你不利的事。”
方祖賢也將頭往黑子方向一側,與其頭腦輕輕相撞,低聲笑道:“如果我相信了你,你會不會偷笑?”
“偷笑的人應該是你吧?”黑子笑了,以手掩臉,偷偷地笑了:“往東再行三十里左右,你會遇到一件事,遇到一個人,見到那個人後,你完全可以偷笑了。”
方祖賢兩眉一皺,隨即展開,笑了,只是,那笑容有點勉強,彷彿是從黑子臉上偷過來的一般:“難道三十里外的那件事和那個人,才是白影要送我的那份大禮?”
方祖賢現在已經能完全肯黑子就是白影的人,所以,也就不再藏著掖著,直接開門見山的相問。
他面上雖然帶著偷來的笑,但偷來就是偷來的,並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他到如今才明白,白影的算計居然深遠到了這等地步。想到此處,心中更猛然湧上來一陣寒意。
黑子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彷彿真的被方祖賢偷走了一般,正色回答道:“是的。”
“為什麼?”
“因為你崛起來得越快,爬得越高,對我們就越有利。”黑子說著,笑容漸漸爬回臉上。
可能是由於偷來的笑再次尋找到了主人一般,盡數從方祖賢的臉上爬回到了黑子的臉上,所以,方祖賢的臉色因為沒了笑而顯得較冷,而且,冷中似乎還帶著鐵青之色:“沒想到白影的心思居然能夠使這一切變得如此可怕。”
黑子將肩靠於方祖賢的胳膊,告誡般地說道:“這個亂世之中,只有比別人更可怕的人才能活得下來,才能活得更好。”
聽著黑子的諄諄告誡,方祖賢突然笑了,這次,他不用再偷別人的笑了,反而低聲跟黑子講起了自己的往事:“我第一次遇到狼的時候,覺得很害怕,然而,當我抽刀斬下那頭狼的狼頭時,我便不再感到害怕。不僅如此,其他的狼再看我時,竟然反而都害怕起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