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樹望(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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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賢聽了,側首看了花道水一眼,朝他微笑著點了點頭。方祖賢自然明白花道水的如此追問的原因,他明白花道水這是在幫助自己樹望。

方祖賢在一路之上樹立了自己的威、信,眼下,唯有望者不足以讓眾人仰望。因此,花道水在確定自己誠心於方祖賢之後,便開始慢慢下意識地為方祖賢樹望。

兩人一人相問,一人解說,直說得其餘眾人聽後紛紛點頭,暗贊方祖賢心思縝密,見識遠甚常人。

“從黑子當時掙扎過的痕跡來看,他的動作雖然激烈,但是範圍並不廣,掙扎過的痕跡也並不多,因此,我斷定黑子當時掙扎的時間並不長。”方祖賢指著地面上的痕跡,繼續說道:“你們再看,此處的地面上,有一個較深的拳印。”

眾人湊頭一看,方祖賢所指之處果然有一個較明顯的拳頭砸過的痕跡。

花道水看過之後,隨即一如之前的問道:“這個拳印又能說明什麼?”

“不甘。”方祖賢聽得花道水如此再問,心中對花道水的親近之感不由又增了一分,笑著說道:“他當時應該很不甘,因為,他沒掙扎幾下,便被人加刀兵於脖頸之上了。當他確定自己被徹底制住後,只能重重地一拳錘地,以洩心中的千萬分不甘。”

眾人紛紛點頭,都肯定了地面上那道拳印的來因。

這次,花道水還沒發問,方祖賢便接著說道:“諸位再看,這地面之上有一條極明顯的被拖動過的痕跡。我想,這應該是黑子被制住之後,被人從馬下用力拖將出來。”

方祖賢順著地面上被拖動過的痕跡走出幾步,再次蹲身,伸手抓起一把被血水染紅的泥土,湊於鼻前聞了聞,道:“這不是馬匹的血。”

眾人隨著方祖賢行出數步,圍定在一片染血的草地處,林遠出言配合著方祖賢,繼續為方祖賢樹望:“這裡除了馬匹就是人了,如果不是馬血的話,那應該就是人血了。

林遠明白方祖賢此時的心思,方祖賢自然也能懂得林遠話裡頭所蘊含的深意。

感激地望了林遠一眼後,方祖賢點頭說道:“那些突然襲殺黑子等人的人馬,應該就是將黑子拖至此處,然後,或是捆綁起來擄走,或是直接擊殺了。”

“那倒底是捆綁起來擄走了,還是直接擊殺了?”花道水搶在林遠開口前問道。

“應該是被擄走了,否則,我們應該能見到黑子的屍身。”方祖賢道:“他們知道我們會追擊過來,我想,他們應該不會帶著個死人竄逃。”

眾人聽了,又是一陣沉首暗贊。

林無鐵此時卻突然開口問道:“你說的著實絲絲皆入理,可是,我們眼下應該怎麼辦?續繼追截麼?”

方祖賢之所以如此詳盡的解說現場,除了欲藉此樹望之處,也存了拖延時間的心思。他雖然想將白辛奪過來以為人質,但看到眼前的情景後,知道事情已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

想想看,居然能有人隱入黑子的行伍之中,並有膽擊殺黑子一眾人馬劫走白辛這等人物的人,來頭必然非小。如果自己再執意追截下去,那麼後果定然也會如同黑子一般,難以預料。

更何況,自己之前挾制白辛後,就一直苦思如何了卻這樁煩心之事。畢竟那是白夏國晉王之女,白夏國主所冊的辛公主。再加上白辛雖為女子之身,但在軍伍之中擁有莫大的名聲。所以,要想巧妙地避開這一切將白辛之事處理妥當,絕對是一件極讓人痛苦的事。

如今,既然白辛已被人擄走,黑子也不見蹤跡,甚至黑子所率的親信也被人盡誅,想來,白夏國那邊,特別是晉王與白影兩人,應該不會太過仇恨於自己。如此一來,自己若想在這兩國邊境之地立足,來自白夏國那邊的壓力自然也會較之挾制白辛要小上許多。

於是,方祖賢就地下驢,說道:“那些人既然敢在此處殺人擄人,又知道我們在後頭追截,他們又豈會毫無防備?以我之見,他們應該是早早就留了退路,甚至可能在前方佈下了陷阱。”

林遠聽了,眉頭立時一皺:“如果就這麼無功而返,怕是不妥吧?”

方祖賢一聽,立即明白了林遠的心思,知道他是在擔心自己剛剛樹立起來的威望,會因為此次無果而歸,而所有挫減。

當下,微微一笑,說道:“將這些人的屍身帶回去吧,如此,我們或許能夠從這些人的身上發現些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接著,又是一嘆:“再怎麼說,我們既然遇見了,也不能讓他們曝屍於野。”

林遠聽罷,立即露出了極難得的笑容。他已經明白了方祖賢這話中所隱含的心思。

方祖賢欲將這些人的屍身帶回去,除了像他所說的能從這些人身上發現些什麼秘密外,更為重要的是,想借這些人的屍身在帶回去之後,對其餘眾人有個交待。否則,定會有人對方祖賢的能力產生疑問,而這將會對方祖賢辛辛苦苦樹立起來的威望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當然,還有一點,那就是方祖賢的那聲輕嘆。他嘆息那些人的命運,並直言不能讓那些人曝屍於野,只要此事一傳揚出去,無疑會令更多追隨他的人更加捨命相隨。

無論是誰,無論過去,現在,甚至在將來的無數年裡,誰都不希望自己死後,連個屍骨都不存。尤其在這個世界裡,即便是軍卒在戰場之上戰死,也都希望能有張馬革來裹屍!

……

方祖賢領著一干人等帶著應該帶上的人回到之前激戰之地時,眾人都正在清理戰場。當然,所謂的清理戰場,最主要的還是清理對方戰亡軍卒的兵甲與馬匹。

方祖賢回到先前的那個坡丘上時,發現紫衫中年人一方並沒有參與清理戰場,似乎有意退讓了出去,所有戰利物事全都讓與方祖賢一方人馬。

當看到方祖賢領著人馬帶著幾具屍身回來時,眾人都紛紛轉身,面朝方祖賢,揮揚著手裡的兵器與戰利之物,興興然的高呼不已,彷彿是在向心目中的龍頭人物致敬一般。

方祖賢見了如此場景,聽著眾人真性情地高呼,也甚為心慰,多日來的辛苦終於換來了眾人的真情相擁,真心相護。

一路上,立了威,更立了信,而今,更樹瞭望。

如今,威,信,望,三者皆具,得此三者,自然也就得了眾人之心,方祖賢如何不心中快慰?

伸手示意眾人繼續忙活後,方祖賢吩咐花道水之後將所得戰利物收繳一部分上來登記造冊後,便獨自打馬下坡,馳向紫衫中年人方向。

他之所以不帶人馬,選擇獨自而往,就是怕紫衫人一方心生誤會,從而此起一些讓人不太痛快的事情來。

方祖賢雖未見過上官道,但從黑子言語中透出來的訊息,以及自己的觀察,已經能判斷出對方的身份。

在大梁,官吏的身份都能從對方的衣著上判斷出來。天下除了唯有帝尊一人可以黃袍外,其他官吏的服色也有著嚴格的規定。

大梁官吏的服色,從正一品到從九品下,分為紫、紅、青三色。

依大梁律制,服色以品階相分,從四品下到正一品,朝服其色為紫;從六品下至正五品上,官服其色為紅,而正七品上直至從九品下,皆服青色。

當然,這並不是非尋常百姓都禁止服此三色,但由於對於權貴們的畏敬,紅青二色倒是常見,而紫色衣衫卻是沒幾人敢穿著。畢竟,對於那層等級的大人物們,尋常百姓還是隻能仰望,不敢褻瀆的,或者說,都以此來表示自己對那些紫衣國柱們的畏敬之心。

對於這些,方祖賢自然是深知的。以他的推測,在這大梁西北之地,能著紫色衣衫,且身邊又有近百勇武之士環護左右的人,這種人的身份又豈會是尋常小輩。

再加上那紫衫人腰間別著的那捲書,他已經猜到了這個人的身份。

上官道這個人他雖然未曾見過,但他卻是聽人說起過的。先前在方家時,祖父就曾講起過一個人,這個人無論出現在何處,腰間都會彆著一卷隨時都能取閱的書,甚至上朝奏對,腰間別書也都為泰安帝所準。

這個人不是別人,乃是大梁安國公,西北大元帥上官道。

方祖賢心中已猜測出紫衫人的身份,但他卻只能佯作不知。他心裡很清楚一件事,如果他現在當面識出上官道的身份,那麼,很有可能會引起上官道的懷疑。

以上官道的能力,面對如此情境,他極有可能會懷疑這是方祖賢與白夏國兩方設下的圈套。到時,縱使他方祖賢有千張嘴,萬條舌,只怕也難以解釋清楚,難以釋散上官道心中的疑霧。

方祖賢打馬及至紫衫中年人數丈外時,那紫衫人身旁的侍衛們立即迎面奔近兩三丈,紛紛拔刀頂牌,將紫衫人環護於後。

方祖賢見了,忙忙勒馬,他可不想在這關鍵之時因為相互之間起了衝突,而如此白白喪失一個千載難逢的絕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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