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疑(1 / 1)
愣了半晌之後,方祖賢才回過神來,嘿聲笑道:“其實,我們此次東歸,就是為了尋一可靠之人投軍於國,建功立業,搏取富貴。”又怕引起上官道另生其他心思,不由老老實實地道:“我們早就商量好了,若不能從軍,便去尋個山頭佔下,做個逍遙人。”
方祖賢猜測得沒錯,在聽了他前一句話後,上官道的眉頭雖說絲毫未動,但心中卻是微微一動,只是到了上官道他這個層級的人物,別人很難從他的神情中看出端倪來罷了。
待得再聽方祖賢說投軍不得便要佔山為王,做個逍遙馬賊時,心中的疑霧開始漸散,更是勸道:“日後若是從了軍,可不能再輕言佔山為王此等逆道之事,否則,到時一旦事發,連我也難以保你安然無事。”
方祖賢使勁點了點頭,應聲道:“多謝指點。”隨即眉頭微凝,放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真有辦法令我們入軍?”
上官道指著遠外正清理著戰場的方祖賢一方的人馬,道:“你們有人,有馬,有兵有甲,只要你們願一心為國效力,無論哪位將帥都會傾誠相納的。而且,我大梁的馬軍在諸國之中乃是最為弱勢的,你們有這許多戰馬,且人人皆善騎,若再加以操|練,將會成為我大梁的一支驍騎。”
方祖賢聽了,自然能明白上官道的心思,知道他這是在拉籠自己。當下連忙問道:“如果我們盡皆從軍,上頭會不會將我們這些人馬打散了重新編制?”
“若在平常時候,打散重編那是必然之事。”上官道笑道:“可你們全然兵甲具全,且一路而來,相互間的默契絕非朝夕所能達到的,因此,你們若真的願為國效力,我倒可以另立一營……”
說著,上官道眯眼看向方祖賢,見方祖賢面呈喜色,接著說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倒可以提令你為此營的營指揮使,你……可還有什麼話要說?”
方祖賢抬頭,看著上官道那微眯的雙眼,心中頓時便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尤其是上官道最後問的那句“還有什麼話要說”,這讓方祖賢的心更加不安。
他害怕上官道看出自己與白影有過瓜葛,雖然他與白影各有各有立場,各有各的家國,但並不因此而影響他對白影的尊崇之情。然而,這卻偏偏是一件不能為外人所道的事,上官道若是知曉他與白影有過往來,表面上雖然不會說些什麼,但心中定會對他有所戒防。
白影是什麼人,身處西北之地,常年與白夏國打著交道的上官道是最清楚不過的。一旦讓上官道因此生了戒心,那麼,方祖賢以後的日子只怕會很難過。
方祖賢也從上官道的話裡聞出了一絲絲的別訊息,那就是上官道可能看出了自己,或者是此次白夏國青嶺關軍馬異動的危險氣息。
於是,方祖賢只能老老實實地丟擲了一個讓上官道震驚的訊息:“其實,白夏國青嶺關此次出兵潛入我大梁,是因為我們挾制了白夏國的一位大人物。”
“哦。”上官道兩眼依然輕眯,面上笑容淡淡,平淡地道:“什麼大人物?”
方祖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我們挾制了白夏國晉王之女,白辛。”
方祖賢緩緩吐氣,上官道聞言,卻是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氣,勸輕眯的雙眼登時猛然圓睜:“白辛?你能確定你們所挾制的那人是白夏國晉王白德安之女?”
方祖賢點了點頭。
這次,吃驚的不止是上官道,連同上官道身側的二郞與四周環護的侍衛們,也都紛紛轉頭,目含驚色,齊齊看向方祖賢。
上官道低眉沉思,他身旁的二郞卻是驚後而問:“你如何能確定你們所挾制的那人便是白辛?你可知道,這白辛雖是一介女流,雖是白夏國皇室貴胄,但其威名,卻是天下男兒沒幾人能出其右的。且不論其他,單隻她韁場上的武藝智謀,即便我大哥也自言不能相及。如此人物,你們又豈能擒挾得住?”
“她的坐騎可是一匹極神駿的白馬?其人可是白衣銀甲雪氅?”方祖賢笑而反問:“她是不是常年面縛銀色面甲,從不示人以真面目?是不是還有一對雪銀斧?”
上官道依然無語,對於他這種層級的人物,許多話用不著他親自開口相問,只需冷眼靜觀就足夠了。對於眼前的方祖賢,他心中還有很多疑點未能釋去。
二郞聽了,不屑地一笑:“你說的這些,我也知曉,算不得什麼秘密,只要有心,隨便尋個人問問也就知道了。”
方祖賢心中苦笑不已,事到如今,他只能丟擲一些他目前還不想提及的人與事來:“我在沙州之時,曾聽人說起過一事。”
上官道一聽方祖賢去過沙州,眉頭聚然一蹙:“什麼事?”
“這件事裡,有好幾位大人物,除了白辛之外,還有沙州節度使李奇,有赫連家的赫連塔山、拓跋家的拓跋益拓跋策父子,更有白影堂的白影……”
說著,拿眼瞟向沉思中的上官道。
果然,上官道一聽方祖賢一連數出這些人來,兩眼再次大睜,眸中精光閃閃,沉聲問道:“想不到你居然還知道這些人。如此看來,我還真是有些小視了你。”
方祖賢聽他這麼一說,心中立刻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那誘“敵”深入的計策算是佔得了一步先機。
在棋局之上,能佔得先機,那麼就很有可能一直引導著對方接下來的落子必須得受自己的牽引。
人也一樣,其實也只不過是天地之間的一枚枚棋子而已。
上官道說著,右手下探,自腰間別著的書卷在手,書頁翻轉,以書撐點著眉心,左右踱了數步,猛然轉身,書指方祖賢,問道:“你可見過李奇?”
方祖賢一愣。他怎麼也沒想到上官道的思維跳躍得如此之快,更沒料到上官道將話問得如此直白。
方祖賢聞言,心中不禁微微一動。他知道李奇的真實身份極其隱秘,除了太子宋宣與李奇及其幾個心腹之外,應該沒幾個人會知曉,而他也只是誤打瞎撞之下遇著的。他現在能肯定,如果當時不是因為他姓方,不是因為他是方如風老爺子的後人,李奇絕對不會讓他知曉這個驚天秘密的。就算被他知道了,李奇也會讓他帶著那個秘密一同消逝在這塵世間。
只是,他雖然知道李奇的棋藝天下鮮有人能匹敵,但他怎麼也想不到李奇的佈局居然如此深遠。
方祖賢的腦中閃過李奇曾經當著自己的面淚笑的模樣,兩手微微握拳,回道:“見過。如果不是有他暗中相助,我們豈能如此順利的避過白夏國的諸多城關而安然東歸至此。”
他知道有些事是瞞過不李奇的雙眼的,可是,他卻不能讓上官道知曉自己與白影有過往來,更不能讓上官道,甚至任何人知道自己曾與白影單獨相處過較長的時間。這在上官道這等人物的眼裡,絕對是一個大忌。
更何況,方祖賢也自知自己在白夏國的身份並不是那麼清白。如果貿然提及與白影有過來往,定會徒惹上官道的猜疑。至少,目前還不是和盤盡託的時候。
上官道也彷彿看出方祖賢面色有些變幻,再次問道:“你是如何見到他的?他又跟你說過些什麼?”
方祖賢知道自己剛才的言語已經讓上官道的疑心更重了,心中暗歎失言失策。
此時的方祖賢這才明白,原來一個謊言的確是需要一千句解釋來圓的。當時,只得繼續硬著頭皮說道:“我當初並不認識他,只是在沙州城中的無鐵廬裡才碰巧識得他的。”
“無鐵廬?”上官道的眉頭微微揚起:“你說的可是林無鐵的無鐵廬?”
方祖賢點了點頭,正想著如何回答上官道將會問起的如何認識林無鐵的問題,上官道卻輕輕地跳了過去,再次跳回問道:“李奇可有跟你說過些什麼?”
“他讓我東歸大梁。”方祖賢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居然很難跟得上別人的說話思維。尤其是面對上官道的時候,其說話思維跳躍得太快太快,這讓方祖賢一時難以跟上,而跟不上他的說話思維,便會使得自己一直處於被動狀態。
上官道哦了一聲,以書輕輕點叩在腦門,追問道:“除了這些,他沒再跟你說過些什麼了?或者說,他沒有別的什麼東西交付與你?”
方祖賢聞言,心中大驚,他怎麼也沒料到上官道居然會從自己的話裡推斷出這許多事情來,更沒料到上官道居然還知道這許多秘事。
方祖賢眉頭越蹙緊,如此看來,上官道是極有可能知曉李奇秘密的人之一了。
可是,這上官道究竟是否是太子宋宣的人呢?如果不是太子派系的人,那自己的處境豈非是相當危險了?
“東西是有,不過卻不是交付給我,而是交給了我一位喝過血酒的兄弟。”方祖賢只能半虛半實地繼續為自己圓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