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秘辛(一)(1 / 1)
上官道以書輕輕擊打著掌心,問道:“你可曾見過?”
方祖賢點點頭,道:“見過,是兩封秘信,聽說是讓我那兄弟帶回大梁後,分別交與信中的兩大人物的。至於信裡頭倒底說了些什麼,我卻無從所知了。”
上官道擊掌的書並沒有停下,繼續笑著問道:“那麼,能不能告訴我,你的那位兄弟是什麼人?他又是如何認識李奇的?或者說,為何李奇會將信交與他?”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從他們的那種若即若離的玄妙情形來看,他們之間應該早就認識了。”方祖賢自知在這種事情上是很蒙得住上官道這等人物的眼目的,於是實言相告道:“據我所知,我那位兄弟一入沙州城後,便時常獨處,誰也不知道他去了什麼地方,與什麼人見面。還有一點,那就是他們之間從未有過直接的聯絡,但我能從他的言談之中感覺得出來,他對李奇甚為欽敬。”
上官道聽罷,心中一動:“你那位兄弟姓甚名誰?”
“姓劉,名秦。”方祖賢如實相告,他知道,如果自己心中的那個猜測是正確的話,那麼上官道一定會或多或少的對劉秦有些印象。
他說的是實情,但是卻也是相賭,賭劉秦是否真是心中所猜測的那位大人物的後人。
上官道一怔,兩眉高高聳起,張了張嘴,卻終是將想要說的話嚥了下去。
上官道能忍下,二郞卻未能忍得住,只聽他滿臉驚訝激動之色地問道:“劉秦?你說的可是劉秦劉仲哥?”
方祖賢前時見了上官道的神情心中就有所肯定了,眼下又聽得二郞這麼一問,就完全肯定了劉秦的身份。
再細細一回味二郞的話,卻發現劉秦乃是仲哥,照此說來,劉秦應該還有個兄長。然而,對於這一些,劉秦卻從未對自己的提及過,不僅如此,還曾一再言明自己乃是獨子!
方祖賢不知道前西北大元帥劉衛有几子,但眼下卻是有一點是完全能肯定的了,那就是劉秦應該是劉衛之子無疑。
前時的猜測得到證實之後,方祖賢的心緒倒是平靜了不少。同時,也對遣開劉秦相助秦四通協護八十里井諸多兄弟的家眷離開並安頓妥當之事,甚為感慨,也極為愧疚。
當初遣開劉秦,除了當時的情境迫人,只有劉秦知道秦四通一眾人的藏身之處,且只有他與秦四通最為相熟悉外,還有一點可能是劉秦料想不到的,那就是方祖賢隱隱猜測到劉秦的身份後,故意將他遣開。
方祖賢害怕東歸大梁後,劉秦以其潛在的身份壓過自己一頭,令得自己的“養客”大難以在短時間內有所進展,從而使得自己成為他人的一名“養客”。
愧疚的同時,再一想到劉秦的身份得到了證實後,也不由甚感寬慰。寬慰的不是自己計謀得逞,而是終於知道了劉秦有一個極好的出身。方秦有了這個身份,再加上其父劉衛這層關係,前程雖說不上如錦似帛,卻也能使得他日後會有一個較好的落身處,再也用不著像在大漠裡一樣,日日夜夜為了生存而四處拼命。
方祖賢雖是如此想法,但他卻也不曾想過劉秦與秦四通等人為何會流落大漠之地。以其父劉衛的身份地位,如果不是遭遇了極大的打壓,豈會連大梁之地都不敢留腳?
“我只知道他叫劉秦,到後來也才知道他還有一個表兄,至於他究竟排行第幾,我卻是不曾聽他說起過。”方祖賢苦笑道:“劉秦這傢伙平常雖然老是一副很不正經的模樣,但若想從他那瞭解些他的家事,卻是沒有絲毫的可能,他總會味嘻笑著避而不談。”
“你說他還有一個表兄?”上官道一聽,手中書撐於額門,略作沉吟,問道:“你可知道他表兄是何許人?”
“他表兄姓秦,名喚四通,在八十里井開了家客棧。”方祖賢如實回答道:“我在八十里井呆了年餘的時間,之前並不知道他們兩人乃是表家兄弟。直到我們西往沙州的途中為白夏國鐵鷹軍所困時,劉秦才請出了他的表兄,為我們解了圍。”
上官道這才點了點頭,道:“劉秦的確是有一個秦家的舅舅。從你的話裡倒也能應證劉秦乃是庶出。”
方祖賢也看得出他眸中的疑色稍稍淡了些,而他自己眼中的惑然之色卻漸漸濃了起來,不解地道:“庶出?”
上官道點點頭,卻是避而不答,再次問道:“你們為何要去往沙州?如果是尋常州府之事,白夏國是不可能出動鐵鷹軍的。或者說,鐵鷹軍追截你們是何目的?”
方祖賢聞言不禁一怔,他再次深深地感覺到上官道此人的可怕,因為他的思維根本不受別人言語的牽引,而且,總會得到自己想要獲得的訊息後,立即再將話題帶正過來。
尤為可怕的是,方祖賢感覺到上官道的話語,看似是很隨意的詢問,其實卻是句句直指人之眉心,讓人難以迴避。
上官道好整以暇地轉動著手裡的書卷,悠然道:“自沙州回來時是因為你們挾制了白辛,所以引得鐵鷹軍及白夏國各城關守軍的追截。那麼……去時呢?能不能告訴我,你們去時為何也有軍馬追截?”
上官道頭微微側頭,笑望方祖賢。風從其背後吹過,將其頜下青須輕輕帶起,飄飛,一切都是那麼自然。
上官道一臉自然,方祖賢卻是顯得有些不自然起來了。他心裡很清楚,如果不能很好的解答上官道這個很自然的問題,莫說上官道不能將方祖賢等一眾人馬另立一營,編冊入部,怕是會使得上官道心疑更重。一個不小心,更會令得眾人東歸之後,在上官道的示意下,沒個落腳之地。
當然,方祖賢也並未因此而對上官道心生不滿,相反,心中更是欽佩。他現在的“養客”之計才剛剛啟始,卻也能明白像上官道這等人物眼下的心思。
方祖賢猜想的沒錯,上官道雖然極想得到這兩百號勇悍之士,更想得這兩百號人所騎乘的膘駿戰馬,卻也不能讓這些尚有重大嫌疑的人馬輕易接近自己,輕易進入自己的軍營之中。
方祖賢的確很能理解上官道的這種心思,很想從此進入上官道的視野,也有辦法能使得上官道在瞬時之間便接受並對自己另眼高看,然而,他卻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將自己的家底統統押上。
尤其是自己與李奇之間的那些事,還有那塊對太子宋宣極為重要的黃玉,這些都是他最後也是最值當的家底,不到最合適的時候,他是絕不想擺放出來的。
他也想過,如果早早地將這些家底擺放出來,自己的確有一飛沖天、飛立梧桐枝的可能,但這畢竟太過冒險。而且,即便能一飛沖天,但自己的根基也一定不會很堅實。
站在權力的高峰,如果根基不牢實的話,很容易同時很會突然從峰頂塌落,而從權力的峰頂掉下來,不是摔得粉身碎骨,就是摔得手足俱斷,自此永無翻身之力、之機!
在權力場中,其實跟戰場上沒什麼分別。權力場中與戰場上的人都不害怕死亡,而是害怕既死不了,又毫無翻身的希望,活著,永遠都是一種傷入骨髓的折磨,但對於這種折磨,除非死亡,否則,將永伴終生。
方祖賢咬了咬牙,彷彿豁出去了一般,道:“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估摸著,他們應該是為了請我們幫忙掌馬的那支大梁商隊。”
“大梁的商隊?”上官道手中轉動著的書卷突然止住,眉頭微凝:“你的意思是說,這支商隊有古怪,而白夏國的鐵鷹軍就是衝這支商隊去的?”
方祖賢點點頭,道:“應該就是如此。想想看,我們原來就一直在八十里井替往來的商隊掌馬,即便遭遇番府兵喬扮的馬賊,也從不會如此糾纏,更何況,此次遭遇的竟還是號稱天下無雙的重甲精騎--鐵鷹軍。”
說著,方祖賢拿眼角的餘光看了看上官道的神情。
他適才所說的俱是實情,雖然不曾指出是什麼人的商隊,但料定上官道是不可能從中察覺出什麼訊息來的。
可哪曾想,方祖賢話才一落音,上官道便笑著說道:“你放心,我是不會探聽那支商隊的秘密的,你們那行的規矩我還是知道些的,知道你們得為僱主保守秘密。不過……”
上官道話還未說完,便聽見一陣爭吵之聲,更聽得有人高聲喚道:“賢哥兒,賢哥兒,適才抓到一個人,大家都認為這個出現在這周圍十分可疑。”
方祖賢一聽,回身一看,見是赫連虎幾人正與環護在上官道四周的侍衛爭執,忙向上官道抱拳一禮,道:“上官官人,這些人都是我的兄弟……”
上官聽了,重重咳嗽一聲,頓時,一股強大的威壓自其身上散發出來,場中眾人彷彿在剎那間感受這股迫人威勢,立時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