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懷德軍變(1 / 1)
“該給的我都給了。”上官道再次將書卷插回腰間,兩手負於背後,看向方祖賢:“人,只要有那麼一線的希望,都會拼命的,除非他是蜀漢的阿斗。”
二郞恍然,沉默半晌,忽地又問道:“前時他來相會,父親也曾言明瞭身份,但看他的神情模樣,似乎未曾聞聽過父親的聲名一般,這會不會是他有意假作出來的?”
“我雖然只與他見過這一面,但我能感覺得到,他是一個極聰明的人。”上官道笑道:“也許,他早在與我相見之初就已猜知了我的身份。”
“那他為何如此做作?”
上官道聞言仰天哈哈一笑:“他早就猜知了我的身份,而我也早就猜知了他的心思,這便是一種心知肚明的秘辛。也唯有如此,我與他之間才能相互理直氣壯地爭取到更多自己想要的東西。這,便是陽謀……”
上官道指點自家兒郎的同時,方祖賢也沒閒著,決定帶上那位自稱小釵的伍家女子後,便立即召集眾人商議從軍之事。
從軍之後,便有飽飯吃,有暖衣穿,有餉銀可拿,更可立功建業,面如此多的誘|惑,方祖賢才一提出來,眾人盡皆響應,紛紛贊同。
當方祖賢領著眾人前往拜會上官道時,忽見一騎飛奔而至。
那騎及到近處,人還未下馬,馬卻碰然一聲翻倒在地,長長的馬嘴裡不斷的嚅溢位白色泡沫,一看便知道是被活活累死的。
方祖賢離那小校模樣的人較近,忙忙上前將那小校扶起。
那小校道了聲謝,連忙奔向上官道。上官道身前的侍衛見了這小校奔近,也未曾攔截,紛紛避身讓道。
小校近於上官道身前,行過一禮,轉頭看了看四周的人馬,面露疑難之色。
上官道擺了擺手,道:“有什麼事你只管道來。”
那小校這才從衣甲內解下一個錦囊,恭恭敬敬地呈與上官道:“稟大元帥,五將軍特急密函。”
上官道接過密函,啟囊展開一看,只見上面火急火燎的寫著:懷德軍變,文松入主,速歸。①
不看其上的文字,單看字跡便可判斷出書寫之人當時的心境,上官道眉頭驟然一豎,怒聲問道:“老五他可還有什麼話讓你代轉?”
“卑職來時,五將軍曾對卑職說過,懷德軍變之事,有伍家人的手法與身影。”那小校也急聲說道:“元帥,卑職還聽五將軍說,文松已遣人前往知會言清了,至多再過二十天,言清就會趕到……”
上官道聽了,臉色更是難看,揮手止住那小校的話頭,轉過身去,踱步沉思起來。
方祖賢在旁將這一切收入眼中,再聽見那小校說起言清,忽地想起劉秦之父劉衛的相關之事來,眉頭也不由皺了皺。
他曾聽劉秦說起過,其父劉衛之所以會在與白夏國的爭戰中身亡,與大梁這位唯一的宦官太尉有極大的關聯。
再仔細一回味那小校的話語,竟發現那小校竟然直呼言清之名,由此可以看得出來,這人一定是上官道的嫡系人馬,否則,換作他人又豈敢如此相稱。
上官道的步子越踱越快,腰間的書卷也不知何時已被他握在掌中,書被捲成筒狀,在其掌間轉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方祖賢見狀更是不敢打擾,正要後退一些以留出更多的空間與上官道。腳才一動,上官道突地轉過身來,面朝方祖賢,沉聲問道:“你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方祖賢點點頭,正要行禮,卻被上官道伸手虛虛托住。
“眼下有一事我欲託付於你,”上官道正色說道:“你領著你的人馬帶我手書即刻前往懷德軍,若然事成,我必不虧待於你。”
方祖賢一聽,立即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可旋即想起自己從未去過那個地方,而且對於軍|政之事又不甚瞭解,但又不能推脫,只得硬著頭皮抱拳道:“但憑元帥驅使。”
上官道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此次懷德軍變,應該又是文松在背後鼓搗的,而他常用的手法便是暗中挑起李順的義軍與懷德軍方面的矛盾。”
方祖賢一時想不明白上官道這話裡頭的意思,二郞見了立即說道:“在西北之地,誰都知道那李順便是文松座下的一條狗,文松讓他咬誰他便咬誰。可是,文松乃是西北軍的監軍使,因為顧忌著文松的身份地位,再加上文松是太尉言清的人,故此,即便是受到了李順的挑釁與羞侮,懷德軍方面也不敢直接跳出指責或是直接遣出人馬逐擊李順的義軍。”
聽二郞這麼一說,方祖賢才明白事情的始未,但仍然不解的問道:“既然李順是對抗白夏國的義軍,為何還會與懷德軍馬相沖突,那文松為何如此行以自相殘殺之事?”
上官道嘿聲一笑,道:“他這麼做當然是為了拆分我的兵權。”
方祖賢點頭,表示懂了。
他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爭鬥。
對於官場上的人來說,權力就是一切爭鬥的來源與目的。
在這亂世之中,要想活得更好,就得擁有更大更高的權力。
這在外人看來,或者只會覺得這些人極其可悲,然而,只有當自己陷入其中之後,才會真正體會到權力所帶給自己一切是那麼真切。
方祖賢抬頭直身,問道:“我應該怎麼做?”
“既然他文松想趁我外出拆奪我的旗號,那麼,你就帶著你的人馬,將屬於他的那杆義軍的旗號幫我拆奪下來。”上官道眼望方祖賢,等著他的答覆。
方祖賢低眉沉吟了半晌,又見左右花道水、林遠等人都點頭表示贊同,猛一抬頭,道:“他們有多少人馬,戰力如何?”
上官道回頭看了二郞一眼,二郞會意,上前一步道:“李順原本是富家子弟,因受到白夏國的劫掠,家破之後便拉了當地一些豪俠裹脅了些人馬上了山。到現今,他手底下有六七百號人,馬匹近百,不過若論戰力,那是絕對不如你們的。”
“就這些?”方祖賢眉頭一皺,如果二郞只告知這麼一些事情的話,他很難從中取巧,而若是選擇與李順直接刀兵相向,那最終的結果絕對是兩敗俱傷。
更為重要的是,現在追隨他的這兩百來號人是他的全部家底,他可不想因此而拼光了自己的老本。如果在這種時候就早早把自己的家底拼光了的話,那麼,他只能成為別人的“養客”,而且是“養客”之一。
“在李順的義軍之中,你只需留意兩個人就行了,其他的人你完全可以等閒視之,包括李順。”上官道突然開口道:“李順此人,向來是色厲膽薄,好謀無斷,而且,他的武藝也只平平。當然,他的這種性情很可能跟他以前的富家子弟身份有很大關係。不過,他能坐穩義軍龍頭那把交椅,卻完全是依靠於吳唐吳晉兄弟兩人的死命相隨。”
上官道雖然只有寥寥數語,但其話語中卻透出了很多值得方祖賢參考的訊息,尤其是對於李順的為人與李順手底下的人馬的評述,這都是方祖賢極其需要的。
方祖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次問道:“如果我們不能擊破李順,或者說,我們與李順的義軍旗鼓相當的時候,懷德軍的軍馬會不會趁機對我們下手?”
①:懷德軍,故治在今寧夏豫旺鎮,也有人認為在今固原原州區黃鐸堡。
他不擔心自己擊破李順義軍後會否受到懷德軍馬的攻擊,因為那時大局已定,加上懷德軍本就對李順心存不滿,只要在適當時候表現出願受招安的姿態,相信懷德軍應該不會在文松的壓力下而對自己出手。
他怕的是,一旦攻之不下或是與對方相持不下,懷德軍的軍馬會將自己當作一場不小的軍功而從背後下手攻擊。
上官道聽了,點頭一笑,道:“筆墨伺候。”
立時,便有人從馬背上的行囊裡取出筆墨,另有一人俯身彎腰,兩手與兩腿並垂於地面,以背身為桌案。
上官道哈哈一笑,以那人之身為案,鋪紙於那人背身,沾墨提筆書下一紙書信。書罷,二郞立即收疊好書信,取出封套將書信盛好,並取出火漆印鑑將書信封定,雙手呈於上官道。
上官道單手接過書信,轉身將書信遞與那傳信的小校,說道:“替我傳話與五將軍,讓他務必看信之後立即趕往懷德軍坐鎮。再有,轉告五將軍,著他務必想盡一切辦法拖住文松,不要給文松任何出手的機會。”
說完,揮手讓那小校立即趕回,再轉過頭來,回眸望向方祖賢,問道:“你還有什麼條件?”
方祖賢雖然不知道上官道在信裡說了些什麼,但從上官道對那小校說的話語中能夠看出事情已在上官道的掌控之中了。
當下,方祖賢也只能苦笑著點頭稱無。他知道,上官道最後問的那句還有什麼條件,顯然是表達對自己的不滿。畢竟,以上官道的身份去支使別人做件事還需要談條件,這對上官道是一件很丟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