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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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上官道讓方祖賢前往拆奪李順的旗號,本就存了一份試探的心思。他想借此來試探方祖賢目前以及日後的心思,試探方祖賢能力及其麾下人馬的戰力。

可上官道怎麼也沒想到方祖賢卻是存了談條件的心思,若換作他人,只怕早被他一腳踹開了。然而眼下卻是萬萬不行,此次之事乃是他與文松之間的一場兵權爭鬥,而到了他這種層級,是不可能親自出手的,甚至連出面都不行。

到上官道這種層級,處理事情是很難就事而行的,他們除了就事論事外,還需要考慮到其他許多方面。這時候,他們所需要的是一種勢,一切都得順勢而行。當然,也有許多不順勢的情況,這卻需要自己給自己造勢,而勢得由人來造。

以人造勢,再在大勢之下來解決事情,這才是高層級大人物所擁有的手段和處理事情的手法。

方祖賢知道此次之事勢在必行,當下立即應了下來,道:“我對懷德軍那邊的情形並不瞭解,所以,我需要一個熟知當地……”

“不用了,有我引路保管能在最短的時日內趕到懷德軍。”方祖賢正想再向上官要個熟知當地地形、人事的人手引路,林無鐵卻突地開口說道:“既然應了上官元帥的令,不如早點趕路吧。”

方祖賢一聽,心中直唬了一跳。他深知林無鐵的身份在大梁極為敏感,一旦被人認出,傳入趙則臣的耳中,無論是對林無鐵本人還是對方祖賢,都是一個生死考驗。

即便趙則臣不會直接對林無鐵下死手,也會極盡打壓,而這是方祖賢萬萬不能容忍的。不為別的,只因為林無鐵是林遠的父親,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對與林遠有關的人不利,這是他對林遠的承諾,也是對林遠的一種發自內心的愧疚使然。

方祖賢略感不安的看向林無鐵,見他以巾矇住了臉面,高高懸起的心這才碰然落回,砸得心肉陣陣疼痛。

不只林無鐵以巾蒙面,花道水、李秋、花語裳與順兒,以及眉兒幾人也盡都蒙了面。

瞥見花語裳仍是一身絕紅衣裳,不停地用手扯動著面上的紅巾,方祖賢心中暗自好笑。

花語裳雖是男兒裝扮,卻是一身絕紅,連面上的蒙巾都為紅色,這跟婉轉地示意別人自己乃是女子又有何區別。

再轉頭看向順兒,卻見她驀地低下頭去,儼然一副嬌羞的模樣。

方祖賢只覺得心中巨蕩:莫非她畫的那副畫真有什麼古怪?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另行遣人替你們引路了。”此時,上官道的聲音傳入方祖賢耳中:“不過,你們行進的速度一定得緊快些。我想,文松那邊一定得知老五遣人出來與我報訊了,如果再多延些時日,他定會將局布好,到時,我們想要破局,那可就不輕鬆了。”

再略一沉吟,上官道接著說道:“我這邊繼續西行,繼續去往無定城察查此次白夏軍馬入境城中守軍卻毫無動靜的原因,同時,也可以給你們爭取些時間。”

方祖賢收回心思,問道:“那奪旗之後呢?我們又當如何?是去城中,還是留在李順的義軍窩裡?”

“留在義軍窩裡,一切等我回去之後再作打算。”上官道沉聲道:“不過,有一事你們須得謹記,萬萬不可擾民。”

方祖賢躬身,笑道:“我們都是大梁人,我豈會做那相煎太急之事。”

上官道嗯了一聲,繼而說道:“你們奪旗之後,莫要向任何人透露我們之間的關係,日後相見,也莫要對任何人提及我們曾見過面。不然,對你對我都沒有好處,切記!”

方祖賢點點頭,朝上官道一禮,轉身便要離去。上官道突地開口說道:“此行,你務必順勢而為,如此你方能將折損減至最低。倘若無勢,你當自行造勢,倚勢而行,方可攻無不克!”

“謝元帥指教。”方祖賢回過身來,再次躬身禮謝。從上官道話語和語氣裡,他能感覺得到,上官道彷彿將自己當作了子侄一般,諄諄相教,這讓他心中感到陣陣暖意暢動。

方祖賢一行別過上官道,進至一平地處,集齊人馬,勒轉馬頭,面向眾人,高聲說道:“我曾對自已說過一句話,我,信天,但我不信命。我們的出身已然天定,但我們的命運卻是掌握在自己掌中的。如今,有一場天大的富貴就在眼前,但是卻得拿自已的命去拼。在此,我想再問諸位一句,這以命搏富貴,以命搏取自己的命運的買賣,誰敢與我同取之?”

他知道,在這關鍵時刻,思想動員的事還是必須得做足的。

話一說盡,立時便聽見一陣刀劍離鞘聲,眾人皆振臂揚兵,在花道水與林遠等人呼應下,齊聲回道:“願同取之!”

方祖賢仰頭一笑,轉身打馬慢行,拍刀高聲吟唱道: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u0026#160;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u0026#160;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方祖賢一行兩百餘騎,再加上眾多駱駝,因此行進速度並不快。但因著林無鐵熟知此地地理,所行之處抄的全是近路,所以在第三日的午牌時分便趕到了懷德軍。

大梁之所以在此地設軍,是因為此地屬六盤山。而六盤山乃是絲綢之路東段北道的必經之地,是歷代兵家用武的重鎮要塞,也是北方遊牧文化與中原農耕文化的結合部,自古便有諸多部族在此地聚居。

六盤山山勢雄偉,巍峨挺拔,歷來就有“山高太華三千丈,險居秦關二百重”之譽。

除此之外,大梁在此在置軍,也是為了掌控這塞上江南之地,因為此地盛產戰馬。大梁之所以頻頻在戰事之上失利,與馬軍戰力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而掌握這片產馬之地,才能使得大梁存有與白夏、東滿以及北羌的底力。

當然,方祖賢也知道,大梁之所以在這西北之地置下數十軍,並不僅僅是為了掌控這片土地,最重要的還是為了看住大梁眼下最大的兩個敵人--白夏國與北羌國。

方祖賢一行還沒進入懷德軍地界,便遠遠望見一隊人馬揚塵迎面而來,人馬打頭豎著杆大大的順字旗。

兩相距尚有裡許,對面人馬便高聲喝道:“順義軍在此,來人避道!”

方祖賢立即手一擺,身後眾人立時分開一條道來。

然而,當那隊人馬進入道中時,方祖賢手裡的掩月再一揮,直指那隊人馬,高聲喝道:“留下!”

登時,一陣刀兵齊聲響起,繼而,控弦之聲不絕於耳。

方祖賢此來本就是尋李順晦氣,眼下又見這隊人馬如此囂張,更是存了截留之心。

百十張從白夏國鐵鷹軍與西平軍司人馬及青嶺關兵庫處“借”來的馬弓箭指那二三十順義軍人馬。

這隊順義軍只有六七人有坐騎,其餘人等皆是徒步,眼下見了方祖賢一方這等陣容,不由個個嚇得面如土色,更有兩從當時便從馬上翻滾了下來,懼得連掉落在地上的兵器都不敢拾起。

方祖賢帶馬上前,戳刀相指,向那雙股顫顫的二三十順義軍,高聲喝令道:“下馬!棄兵!卸甲!雙手抱頭,蹲下!”

雖然對方祖賢這一連串的喝令都極為不解,但那二三十順義軍卻還是毫不猶豫地執行了下來,一個個都紛紛下馬、去兵、卸甲,抱頭蹲在地上。

聽著方祖賢的喝令,看著那二三十人都抱頭蹲於地上,花道水與林無鐵父子,以及李秋、赫連虎、沙無用都新奇不已。

李秋更是笑著說道:“老么還真是有奇妙人,單單隻這一連串簡短的喝令便能使得對方再無反抗之力。”

“不錯。”花道水撫須笑著附和道:“雖然話語簡短,卻很有力道,更使人下意識的生起一種難以抗拒的氣勢。而一旦照著做了,對方想反抗也再無反抗的本錢,除非對方不要命了。”

林遠以手梳著臉邊的絡須,另一手掌著下巴,望著方祖賢身影,微笑著說道:“我現在很奇怪他從哪學來的這些東西。”

“連你也是第一次聽到?”赫連虎奇道。

林遠仔細地回憶了一番後,很認真地回道:“應該是第一次。”

“從我見他的第一眼起,我就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生平未聞的氣息,而這種氣息彷彿與這片天地有一種難以言傳的相斥,可是,卻又讓人產生一種兩者之間正在漸漸相融的感覺。”

“他是一個不錯的人。”林遠忽地說道:“我曾與他朝夕相處過較長的一段時間,我認為他是一個不錯的人。他……是一個胸懷大志的人。”

“胸懷大志?”林無鐵看著自己的兒子,笑問道:“你這又是如何看出來的?”

林遠一如從前的神秘一笑:“日後你們自會知曉的。”

說完,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向方祖賢。

方祖賢見那二三十順義軍未有絲毫反抗,便喚過左老六與矮子楊前等人,令其將這隊順義軍的兵甲與馬匹全都收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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