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磨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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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武一聽,面上的笑容頓時一僵,當他反應過來,快步轉身時,上官如煙的聲音卻已傳了出來:“二哥,你這是去哪?”

上官武緩緩轉過身來,就在轉身的那一剎那,原本可以殺人的眼神,瞬間變得溫順無比。一見上官如煙立於門口,上官武立時笑滿全臉:“小妹?真是你麼?哈哈,見到你真是太好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只要一刻不見你,我就心裡難過緊……”

方祖賢聽著上官武滔滔不絕綿綿不斷地傾訴著衷腸,臉上越來越黑,他感到自己已經很無恥了,沒料到上官武居然比他更無恥。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挫敗感,而且,上官武越是往下說,越是讓他心驚,心驚於他的口才居然要勝於上官文!

方祖賢臉色發黑,因為他突然發現了一件事,上官如煙一邊聽著二哥傾腸傾肚地傾訴,一邊眯眼看著自己。

這絕對是一個極度危險的訊號,於是,方祖賢也開始跟上官武較量起無恥來。

兩人相視傾訴,越往下傾訴,眼中的敵意越濃,都恨不得衝上去一把將對方掐死。

兩人正傾訴的起勁,忽聽見有人顫顫巍巍地喊道:“二公子,小姐,老爺請方祖賢書房說話……”

話一說完,人便轉身而逃,猶恐惹禍上身一般。

方祖賢與上官武一聽,頓時齊齊驟歇,俯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方祖賢邊喘著粗氣,心中邊暗暗猜想著上官道為何要提前讓自己前往帥所。

據他所知,因為太尉言清明天將抵固原,故而帥司得召集諸軍諸將前來拜謁。可是,方祖賢只是小小的營指揮使,按禮,或者是按理,都沒有他摻和的份。

“難道是恩師想讓我在言清面前露一手?”方祖賢越想越覺得如此,可轉頭再一細想,又覺得不大可能。

上官道可是西北帥司大元帥,又身兼西北安撫使之職,軍|政大權盡在其掌。如果他想舉薦或是提拔某個人,完全無需假借他人之手。

“難道是他?”方祖賢驀地想起一個人來:“難道是他想借此將我踢出局去,復令恩師大失顏面?”

方祖賢在上官武的相引下,入了上官道的書房。

見上官道正以手支頭,閉目沉思,方祖賢不敢驚擾。直等過了一盞茶的功夫,上官道才緩緩迴轉心神。

方祖賢見他緩緩睜目,忙上前行之以弟子之禮:“學生方祖賢見過恩師。”

上官道穩定桌案前,見方祖賢行禮,此次並沒有起身平禮,只淡淡地回道:“來了?坐下說話。”

方祖賢見他神情肅穆,當下也不敢違逆,與上官武比肩坐於西向,以示自己的謙敬。

上官道直起靠在椅上的身子,一手置於案上,指尖極有節奏地敲擊著桌案,問方祖賢道:“你那營馬軍如今操練得怎麼樣了?”

方祖賢一愣,繼而苦笑道:“不瞞恩師,一來鐵血營立營時日較短,二來,學生之前不曾操練過兵馬。如今雖蒙恩師青睞擢為指揮使,但仍然時常感到力有餘而學識不足……”

上官道擺手,止住方祖賢話頭,笑道:“聽說,你提出了個叫什麼拉練的操練法,都說很有成效。”

方祖賢立即恭敬地回道:“學生無知,所以才胡亂弄了這麼個法子……”

“不!”上官道豎手打斷道:“你法子不錯,很能操練出兵馬的長途作戰能力和應變能力。此事我與文監使商議過後,都認為可以在帥司各軍施行。”

上官道說著,豎著的手往上一提,捻著頜下鬚髯,頗感滿意地笑了。

方祖賢知道自己的那個操練法子讓上官道頗感興趣,儘管那個法子是他借過來的,卻也不由微微自得。

此時,上官武也笑道:“聽人說,你那營兵馬,每日操練時都全身具甲並攜三十斤重物,如此操練是不是太過苛刻了些?”

方祖賢見是上官武問話,答起話來也就沒那拘謹了,也笑著回答道:“現今加重操練,乃是為了日後上了戰場之後,能更好的保全自己,更好的對戰敵人。如果太過鬆懈的話,不僅對士卒的性命不負責任,更是會有負於我大梁君主與恩師的信任與重託。”

因為是在上官道的書房說話,方祖賢不稱上官道為元帥,而是直喚恩師,以示親近。

方祖賢說得激昂,連他自己都覺得應該就是如此了。可話一說完,忽地發現自己的想法並不是那麼簡單,或者說,他想要的不止是如此。

至於到底想要什麼,卻是連他自己也說不清了。

屋中沉寂了半晌,上官道忽地開口說道:“此次我如召你來帥所,所為何事你應該知曉了吧?”

方祖賢一愣,心中仔細回想了一番,確定自己並未得到確切地答案後,搖頭說道:“學生不知。”

“不知?”上官道聞言也是一怔,隨即皺眉道:“莫非大郞並未知會於你?”

上官道說的大郞即是上官文。

方祖賢再次回想了下前時與上官文撞馬時的經過,可是並沒有發覺上官文對自己說過什麼相干的話,甚至連一些相關的暗示都不曾有。於是謹而問道:“恩師,學生確實不知曉,而且學生與大兄相遇時,還不曾說上兩句話,煙兒小妹便撞了來,之後,大家便各自抱頭離去了。”

“這個煙兒。”上官道豁然怒起,捻鬚的手高高揚起,可將及桌案時,卻又突地放緩,手掌印於案上,竟是連一點響動都不曾發出。轉身朝上官武說道:“二郞,一會跟你妹妹說聲,讓她以後收斂些,再如此胡鬧誤事,當心我打腫她的手板,將她禁足!”

上官武聽罷,不禁渾身一顫,可在上官道面前他又不敢反駁,只得含含糊糊地道:“父親,其實小妹她現下已經安靜許多了。若是父親真打了她的板子,禁了她的足,我……怕她不歡喜……”

方祖賢見上官武那張恐懼的臉,當下便明白了上官武的心思。他這是拼著令父親不喜,也不願得罪上官如煙。

如果上官武真的敢去傳話,那麼,他必將遭到上官如煙最嚴厲地報復,甚至會被上官如煙用那條恐怖的馬鞭抽得滾地哀嚎,生不如死。

方祖賢想著上官如煙那嬌俏地身影以及藏在她身後的那條馬鞭,也不由打了寒顫。

好在上官道似乎也知道上官武不會拿自己的命去傳話,接著問向方祖賢道:“如果將你的人馬拉出來點兵,你能否保證你的人馬能夠做到讓言清滿意?”

“點兵?”方祖賢頓時一怔,隨即想起太尉言清明日將到固原,以其性情及過往所歷之事,言清每到一個地方,第一件事便是點兵。

據方祖賢所知,言清雖為宦官,但其甚知兵事,也酷於兵事,否則,以其宦官的身份,即便再受天子寵信,也不可能凌位於太尉之座。

經上官道這麼一問,方祖賢頓時明白上官道為何會命上官文前往知會自己此事了。只是方祖賢與上官文不曾相見過,兩人即便撞馬相遇,也不知對方是誰。後來再經上官如煙一鬧,事情也便就此匆匆錯延。

上官道點頭道:“此事是由率先文監使提出來的,不過,單就此事而言,我也是極力贊成的。畢竟,你們皆是大梁將士,如果沒有相當的能力,朝廷是不可能耗費如此大的代價來養這麼一營兵馬的。”

上官道的話說得很直接,同時也說得很中正。換站在他的角度,方祖賢也覺得自己一定會這麼做。

他知道,如果自己及鐵血營不能拿出應有本事,那麼,太尉言清點兵之後,很可能會削去這麼一營沒能力的馬軍。

站在上官道那等高度的人,他們可以容忍下屬們的貪婪甚至過錯,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沒能力的庸人的。猶其是在這西北邊境要地,你可以略略違些軍律,卻是不能連斬下敵人頭顱的能力都沒有。

言清點兵,這對方祖賢來說是一個極大的考驗。再者,文松提議他的鐵血營來接受言清的點閱,無疑是想借此來打壓他。

如果言清點兵時,他表現得極有能力,那麼,方祖賢雖然會得到賞識,但更多的功勞將會是上官道與文松的,畢竟鐵血營是上官道與文松合奏另立的。

可如果方祖賢表現得差強人意,文松到時只需要輕輕一句便能將他自己擇出營去。即便有上官道相保不能將方祖賢踢出局去,也能借此來打壓他,致而能最大限度地削弱上官道的勢力。

這其中的深意,方祖賢自覺能看得明白,可上官道卻偏偏答應了下來,莫非以其之智竟會沒能看透?

方祖賢微微抬頭,看向上官道,見他正微笑相望,心中不由一動:看他神情,理應是早就看出了文松的用意,可是,他既已看出來了,卻為何還要答應?

此時,上官道突地開口笑道:“刀越磨越利。有些事情,看似無利,看似重重磨難,其實對你而言,卻未必是一件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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