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棋局中的棋子的棋子(1 / 1)
方祖賢聞言,面上頓顯尷尬之色,他知道上官道不僅看出了文松此舉的用意,也看透了他此時的心思。
“謝恩師指點迷津。”方祖賢起身,長揖及地。此時他才明白上官道這麼做,完全是為了磨練自己,以令自己能夠藉此磨出屬於自己的鋒利來。
上官道頗感滿意的捻了捻鬚,他只輕輕點了一下,方祖賢卻能立即領悟,這說明方祖賢的確是個可塑之材。
他需要的正是方祖賢這種人才,立在他這種高度,除了要確保自己的地位更加牢固外,更多的還得考慮到整個大梁的利益。
他也比其他人更明白一點,他如今所擁有的一切,跟整個大梁是生息與共的。兩者之間,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容不得太多個人私利。
他明白這一點,當今天子也能明白這一點。因此,即便朝中奸侫當道,他上官道卻仍能穩穩當當地坐在這西北之地第一把交椅之上。
示意方祖賢坐下後,上官道收回置於案上的手,正色說道上:“此次召你前來,除了交待點兵之事外,還有一事你當在意。”
方祖賢再而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豎耳聆聽。
“此次除了言太尉來我西北帥司點兵之外,蜀王殿下也將來我固原。”上官道頗有深意地看了方祖賢一眼,道:“若是你差事辦得妥當,亦能得到蜀王的另眼相看。”
說著,眉頭微微一揚,緩緩而言:“這,可是你再進一步的大好機會,可莫要錯失了。”
方祖賢一怔,隨即感覺上官道最後那句話似乎說得有些莫名其妙。可再看他神色,總感覺他所說的與其真實想法似乎並不一致。
“莫非他在懷疑我?”方祖賢心道:“是了。聽說蜀王近年來四處活動,每到一處,便會下節拉籠一些中低階的文臣武將。恩師這麼說,難道是在提醒我莫要忘了本,莫要忘了他的恩情?”
方祖賢立時惶恐地道:“學生不曾見過蜀王殿下,眼下因為點兵之事,只怕也無暇前往拜見了。”
聽得方祖賢這麼一說,上官道微微一笑,也不再言語。
方祖賢這話裡的意思與態度已然很明顯了。
他說不曾見過蜀王,那就說明他與蜀王之間並沒有什麼可以牽絲的關係,而他又說因為太尉言清點之事而無暇往見蜀王,更是表明他不會主動去走蜀王的門路。
當然,方祖賢有一點並沒有向上官道表明自己的態度:蜀王真若是屈尊拉籠,他卻還需要仔細考慮,至少最後如何決定,他還不能肯定。
上官道一生閱人無數,只聽方祖賢如此言語,自然也明白方祖賢的真正心思。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而否定了方祖賢。
他一生宦海沉浮三十年,比誰都要明白人在官場身不由已的道理。有時候,很多事情即便自己千萬分不情願,可最後還是會再三忍痛相讓。
正如上官道他自己,當年大梁與白夏國大戰,西北帥司大元帥劉衛戰死後,他被泰安帝擢為西北帥司的大元帥,併兼西北安撫使之職,還沒走馬上任,便聽聞太尉言清對自己頗有微詞,他卻只能忍氣前往言清府中“求學”。
之後,直等得言清點頭方才離開梁都前往西北帥司。
當年劉衛大敗,言清的確在戰略佈局上有著較大的空漏,再加上不了解西北之地的地形與兵馬作戰能力,更是估計了白夏國方面的實力,一戰之下,竟而連失三府二十縣之地,更使得大梁軍神西北大元帥劉衛也在戰事中身亡,並被敵軍割去了首級!
上官道上任之前,先行拜見言清,向其“求學”,得到言清在諸多方面不加干預的情況下,以不到一年的時間便收復了全部失地。當然,在奏表之中,自然是少不了言清的一份功勞。
然而,上官道萬萬沒想到的是,泰安帝在上官道收復西北所失的三府二十縣後,竟親自題了大梁第一將五字相賞。
上官道得天子墨寶後自然滿心歡喜,可是,當他聽聞言清知道泰安帝賜他大梁第一將的事情後,竟然摔碎了他最每日辰起後必要供香的白玉道尊,便立時惴惴不安起來。
為了不讓言清繼續怒下去,他只能再次委屈地書了一紙自罪向言清說明情況。可惜的是,言清卻是看都不曾看上一眼便當眾燒了。
也正是因為此事,上官道才與言清徹底劃清了界線。界線雖是劃清了,但言清依然憤怒著,之後,便有了文松出梁都入西北為監軍使。
這是上官道心中永遠的痛,他一心只為大梁社稷,卻偏偏總是受人所制。
在西北之地,他是下棋人,可在整個大梁,他卻只是一枚地位及作用較顯的棋子而已。
棋子總是想擺脫棋局的侷限,而若想擺脫棋局的侷限,必須得擁有讓棋手不敢輕易觸動的實力。
於是,為了增強他的實力,為了擺脫棋局的侷限,他看中了方祖賢這枚棋子。
上官道之所以看中方祖賢,並選擇他做為自己的棋子,是因為他看出了方祖賢其實也跟他一樣,都想擺脫侷限在自己身上的棋局。
方祖賢也知道自己只是上官道的一枚棋子,只是,他還沒能看出上官道其實同樣也是一枚棋子,更沒能看出自己不過是棋局中的棋子的棋子。
在他看來,他是棋子,而上官道則是棋手,所以,要想讓上官道這位棋手繼續看好自己這枚棋子,他必須得充分發揮棋子的能力,以此來證明自己是一枚不可隨意捨棄的棋子。
眼下,他就有一個大好機會來證明自己的能力。他朝著上官道一禮,打破屋中的沉寂,道:“學生竭死亦不負恩師所望。”
上官道聽罷,捻鬚點頭笑了。
他知道,方祖賢這枚棋子悟了,有了一枚棋子應有的覺悟了。
方祖賢在上官府與上官道略話了小半個時辰後,便辭別而出。這次,他沒能再像以前那般在上官府蹭他一頓酒食,因為他看得出來,上官道經過書房談話後,似乎對他有了很多想法。
他心裡也很清楚,當初沒能明確地在上官道與蜀王兩人之間表明自己態度,這讓上官道心中較為不滿。
雖然上官道沒有對此事表露出什麼別的意思,但從其動作間可以看出上官道其實很在意方祖賢的真實想法。
對於此事,方祖賢只能苦笑,他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向蜀王屈膝的,但他卻不能在蜀王使人拉籠時而直接將來使踹出門去。
他現在雖已東歸,但在這大梁卻是沒有半點人脈,如果他對人表現在太過直接的話,必定會招惹上很多讓他頭痛的大人物。
低頭沉思中,方祖賢探手入懷,撫摸著懷內那塊黃玉,不由暗暗嘆息:要是太子殿下也來這西北帥司就好了……
正想著如何才能在旁人無察的情況下接近太子時,忽聽得前方傳來一陣馬蹄聲。
馬蹄聲漸近時,又見有人急急高聲喊道:“老大,老大,順兒丟了!”
方祖賢一聽,立即抬起頭來,見是自己安排陪同順兒逛市的王吉急馬而來,不待他下馬,急聲問道:“順兒怎麼了?”
王吉哭喪著臉回道:“順兒姑娘丟了。”
“丟了?”方祖賢眉頭一皺:“這是怎麼回事?”
正想張口大罵兩句,可又強忍著不曾罵出口。王吉是他從八十里井帶出來的七位兄弟之一,一路上追隨及此,總不能在事情還沒得出個眉目來時就痛罵他一頓。
之前他與楊前、劉落兒及成飛飛趕往上官府時,讓王吉與另一位八十里井的兄弟李敢陪護順兒逛市,再令他們逛市後去花道水與花語裳在城中開的幾家鋪子裡探探花語裳。可他怎麼也沒料到,順兒竟然在兩個較為勇武的漢子的陪護下,竟然丟了。
順兒是赫連虎的命根子,而赫連虎可以說是方祖賢除了林遠與左老六外,最忠心於他的人,再者,順兒對他的心思,他也能清晰地感覺到,如此,他又豈能容得順兒有失?
王吉一見方祖賢皺眉,心知方祖賢定是怒了,當下忙忙滾落馬來,快言將事情前後說了一遍。
原來,在方祖賢相別趕往上官府後,順兒便放開了地閒逛,偶入一家衣鋪,見了一件極合心的衣裳,便取了入後堂試衣。
可哪曾想,王吉與李敢在外等了足足半個時辰也不見順兒出來,便尋了掌櫃的來問話。那掌櫃的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說後堂有更多的好衣裳,順兒正挑得興起,正一一試著衣裳,讓兩人再等等。
如此反覆,王吉與李敢在外頭又等了小半個時辰後,仍不見順兒出來,感覺事情很是蹊蹺,便強行闖入其後堂。可兩人一闖入後堂,卻是連半個人影也不曾見著。
當下,兩人也急了,再尋掌櫃的來問話時,那衣鋪的掌櫃竟然推說今日還不曾有人來試過衣,爭吵中,更是喚來了左鄰右舍欲要捆了王吉李敢兩人去見官,讓兩人還他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