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打人(一)(1 / 1)
方祖賢禮罷,那明威將軍冷眼相看,冷冷地問道:“你就是那新立的懷德軍鐵血營指揮使方祖賢?”
“正是!”方祖賢正欲向他細說事情緣由,請他做了見證,卻聽得那明威將軍一聲大喝,氣勢壓人:“方祖賢,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公然帶人持刀府衙,劫走疑犯,你眼中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軍律!”
方祖賢被他突然一喝,喝得愣了愣,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居然跟那知府伍忠一樣,連事情的經過都不問聲,便直接威壓,直指自己之罪。
頓時,方祖賢忽地明白了過來,這明威將軍應是知府剛才偷偷遣人搬來的靠山,只得無奈地回道:“卑職並非是劫府衙,而是知府……”
“放肆!”那明威將軍喝止住方祖賢后,指著方祖賢轉頭問向那伍知府道:“伍知府,這小小的營指揮使為何會帶人持刃劫府衙?”
方祖賢一聽,立即想起了李敢先前所說的那番話,眼下這明威將軍似乎也與伍知府一樣,根本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
當然,方祖賢也知道這是對方故意而為,從心理上向他施加一種壓力,讓他在這種壓力下心生某種衝動的情緒。
他此時的確有一種打人的衝動,想衝上前去,將那明威將軍與知府暴打一頓。
強自按忍下打人的衝動後,卻又聽得伍知府向那明威將軍苦臉訴說著方祖賢如何帶刀闖府衙,如何命人當府動審犯,如何便人傷了多名衙差,不由怒火中燒。
攥拳咬牙聽伍知府說完後,平了平胸中之怒,冷冷地問道:“知府大人,卑下能否借問一句?”
伍忠甩袖冷哼了一聲,卻未回答。
方祖賢朝著那按刀而立明威將軍一禮,指了指李敢,問向伍忠道:“敢問知府大人,我這位兄弟是犯了何事,你為何一句話也不問他,便指其有罪,令人施下如此重的刑罰?”
伍忠瞥了那明威將軍一眼,見他神色無變,膽子不由大了起來,戳指方祖賢,高聲怒道:“光天化日之下,街市之上公然持刀劫人財貨,劫財不得更欲當街殺人,如此大罪,我豈能不施刑令其供罪?”
“如此大罪,可有證供?”方祖賢反問道。
伍忠揮手示意那衣鋪掌櫃近前,道:“這便你那兄弟欲劫的衣鋪掌櫃,此案他乃是受害之人,你若不信,大可問他是否如此。”
方祖賢冷冷地說道:“依律,當事人不可做為證供。知府大人,你身為一府之長,莫非連此等之律也竟不知?”
伍忠聞言頓時一噎,連“這”了幾句卻不知道應該如何應對了。
旁側的衣鋪掌櫃見知府面顯難色,忙上前一步,向那明威將軍與伍知府各施一禮後,朝方祖賢說道:“這位將軍,如若小民說的話不能成為證供,請問街市上的諸人所見所聞能否成為證供?將軍若是不信,小民大可將街市上見聞過此事的諸人請上府衙,讓他們為小民作證,如何?”
方祖賢一聽,眉頭不由一皺,看那掌櫃的神情,似乎對此事很是自信,不由疑惑地回望李敢。
李敢知其心思,目光堅定的迎上方祖賢的目光,低聲道:“持刀逼問,這確實是我之過,但他們所言俱不屬實。”
說著,目光轉成希冀:“相信我,我所說的一字無虛。”
方祖賢點了點頭,轉過身子,朝著那衣鋪掌櫃道:“我相信我的兄弟,所以,你大可將你的證供搬出。不過,如若事情真不是你所說的那樣,到時就莫怪我辣手無情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線。
順兒在衣鋪失蹤,李敢被捕,繼而被杖刑,更為重要的是,對方居然還想借此在明威將軍面前抹黑自己。
如果他此時再一再忍讓的話,不僅很難尋到順兒,很難還自己的兄弟一個公道,更是會讓知府伍忠與那位明威將軍拿住自己的把柄,從而使得他顏面盡失,使得追隨他的兄弟寒心,使他日後會受到諸多非議與打壓。
事情發展至今,完全已觸及了他的底線,他已經不能再退而忍讓了,所以,他便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那衣鋪掌櫃聽方祖賢這麼說,登時唬得連連後退。
“方祖賢是吧?”知府伍忠卻冷冷笑道:“此地乃是府衙,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難道你想在明威伍將軍面前公然劫走府衙的疑犯不成?”
“明威伍將軍?”方祖賢聽得知府伍忠這麼一說,心中不由釋然:“原來這明威將軍也是伍家的人,難怪問都不曾問我半句事情的原委,就直接罪之於我。”
正心想著,那伍姓的明威將軍也自冷笑道:“方祖賢,你擅擾府政,欲劫兇犯,已然是潑天大罪了,莫非還不知悔改?”
再一提嗓音,喝道:“方祖賢,你若此時撒手並向知府伍大人告罪,我或還可以對你從輕懲處。可如果你再執迷不悟,休怪我鐵面無情!”
說完,手一揮,府衙外又奔進十餘甲卒,與之前這位伍將帶進府衙的親衛們併攏,合而相圍方祖賢等人。
登時,府衙中的氣氛驟然一緊,抽刀拔劍之聲不絕於耳。
李敢見一下子又奔進這許多精勇的甲卒,也顧不得身上的刑傷,忙忙俯身將地上的一根棍杖拾在手中,戒神以待。
方祖賢對於這些卻仿若未聞,他早就猜出對方的伎倆絕不止於此。當下,冷眼看著知府伍忠與那衣鋪掌櫃,道:“知府大人,你可敢傳證人上堂對質?”
伍忠登時一怔,他怎麼也沒料到方祖賢居然在此等情勢下仍然敢如此相問。
側頭看向那衣鋪掌櫃,問道:“你可有證人證明那賊子的所為?”
那衣鋪掌櫃見事情鬧到這般地步,也正暗自叫苦,此時一聽知府問有無證人,心中更是有些慌了,但嘴上卻說道:“有,有,有。”
“好,那你便去將那些人傳來府衙吧。”知府直接讓那衣鋪掌櫃去傳證人。
方祖賢聽了,哪肯相依:“知府大人,傳喚取證應該衙差們的事吧?若讓他去傳喚取證,恐怕於理於律不合吧?”
那衣鋪掌櫃聽了,心中不由更急,連忙說道:“那些證人的住處,只有我知曉,別人若是去了,恐怕一時半會尋不到……”
衣鋪掌櫃打的什麼算盤,方祖賢豈能不明白:“你將那些證人的姓名與住址記於紙箋之上。”
方祖賢轉身朝著圍觀的人群抱拳道:“到時再勞煩諸位替而傳喚,如此才是最為公正,諸位以為如何?”
也許是知府伍忠不甚得人心,或是眾人素知那衣鋪掌櫃的底細,聽得方祖賢說要請眾人代為傳喚取證,站立在前排的人倒是不敢說什麼,後頭的人群中卻是暴出陣陣雷鳴般的叫好之聲。
那明威伍將軍聞聽之下,臉上微微變色。到了他這種層級的人物,自然明白民心民意是何等的重要。
知府伍忠更是眉頭深皺,狠狠瞪了那衣鋪掌櫃一眼後,踱前一步,怒斥道:“衙堂之上,誰敢鬨鬧!來呀,將這些無良之民統統趕出去!”
方祖賢見知府欲要趕觀堂的眾人出去,不由高聲冷笑道:“知府大人,莫非你想關上門來行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故而要將我固原百姓趕出去?”
知府一噎,不再言語。伍將軍卻道:“方祖賢,這可是府衙的事情,你這般言行就不怕授人以擅越之罪?”
方祖賢眉心的豎皺登時更深,心知這位伍家的伍將軍是要將這件事插手到最後了。
心念電轉,將整件事情的前前後後,及這件事情將帶來的表面與深層後果細細考慮一番後,伸手分開護在身前的兩名親衛,向前邁出兩步,故作猶豫了一番後,朝知府伍忠行禮道:“伍大人,不知能否讓我問那苦主幾句話麼?”
方祖賢一言才出,衙院中的眾人皆是一愣。方祖賢之前的態度極其強硬,可眼下卻又突然稱知府伍忠為伍大人,言語之中似乎很有屈服的意思。
楊前等人也都望向方祖賢,眼中盡是疑問。而那位伍家的明威將軍,先是略略一愣,繼而,再看向方祖賢時,眼中帶著很明顯的不屑之色。
不止是他,圍觀的眾固原百姓,以及府中衙役及伍將軍的隨從甲士,也都是用那鄙夷的眼光望著他。
那衣鋪掌櫃嘴角微微牽起一絲鄙夷的笑意,收回目光,轉望知府伍忠。
知府伍忠感受到衣鋪掌櫃的目光後,臉上的鄙夷頓時一收,浮腫的眼瞼下的那雙光彩黯淡的眼睛裡泛起警惕。可兩眼再一眨,眼中的警惕瞬間消失,之前的鄙夷再次浮現,鄙夷中更帶有一種十分的不屑。
伍忠看著方祖賢,微微沉首。
衣鋪掌櫃見知府伍忠都點了點,料想應無大礙,理了理厚實的衣袍,再使勁緊裹了下被吹得有些發涼的脖子,大步向方祖賢行去。
方祖賢待他在面前三尺遠近處立定,開門見山地問道:“能否再問一句,你衣鋪裡今日的確無人進入後堂試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