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打人(二)(1 / 1)
衣鋪掌櫃回頭看了知府伍忠一眼,彷彿從那人身上得到無限力量後,用力地點了點頭,道:“今日確實並無一人入衣鋪內試買衣裳……”
“今日入你衣鋪試買衣裳的那位姑娘喚作順兒,是我鐵血營數百號兄弟的妹妹。”
方祖賢見他居然如此否認,當下也直接擺手打斷他的話頭,直言道:“他的哥哥曾是白夏國大漠裡的馬賊頭領,當初為了救他妹妹脫困,先是火燒沙州一位將校的府宅,其後再入赫連家當著百十號門客家將們的面,刺殺赫連塔山……”
方祖賢頓了頓,轉頭看向那位伍姓的明威將軍,留給眾人一些思考的時間。
他很清楚眼下的情勢,如果要想順利地帶走這衣鋪掌櫃,必須得說動那位明威將軍,至少,得讓他對自己以及自己的鐵血營兄弟心存顧忌。
明威將軍的地位及權勢確實很大,可是,這一切必須得在確保西北之地平穩的前提下,才能發揮他足夠的權勢。一旦引起較大的兵變,即便他位居明威將軍,只怕也會受到上頭較重的懲處。
再有,方祖賢從知府伍忠的口中得知這明威將軍姓伍,而固原最大的本地勢力便是伍家。不僅如此,伍家更是一門雙侯,如此大的勢力,絕對是上官道與文松兩人在西北之地最強勁的對手。
既然如此,何不索性將事情鬧大些?儘管到最後,自己是必受懲治,但上官道與文松兩人又豈會輕易放過這麼一個打壓伍家的絕好機會?
方祖賢心裡很清楚,上官道與文松兩人雖然一直在明爭暗戰,但他們畢竟都是站立在山巔上的人物,比他方祖賢更明白孰為大是,孰為大非。在國之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兩人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聯手,毫不猶豫地停止內鬥,而一致對外。
那位伍姓明威將軍先是聽說順兒的哥哥曾入沙州救妹時火燒將校府宅,眉頭微微揚了揚,似乎對這件事還是較為在意的。
可當他聽到那位被方祖賢喚作順兒的兄長居然入赫連家行刺赫連塔山時,兩眼眼皮猛然一抬,隨即兩眼微眯。
他是伍家人,伍家世代居於這西北之地,對於白夏國的赫連家族,他是再清楚不過的。
赫連家族在白夏國是何等勢力,他自信比方祖賢更瞭解。當然,他也想到了方祖賢說的這些話極有可能是在恫嚇,所以,他一手按刀,一手負背,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聆聽模樣。
方祖賢自知當初刺殺赫連塔山的事與赫連虎之間的關係,因此也沒將這事當作最重要的說服籌碼。
他想將李奇也搬出來,可立時又忍下了,他害怕這些事傳出去後,被某些有心人聽了去。
於是,他跳過李奇,問向那衣鋪掌櫃:“你可知道白夏國白影堂的白影?”
他這話表面上在問衣鋪掌櫃,實則是在問衣鋪掌櫃身後不遠處的知府伍忠與那位伍姓明威將軍。
果然,那伍姓明威將軍介面說道:“白影堂的白影?”
方祖賢點了點頭,伍將軍又問道:“你見過白影?”
方祖賢再次點頭,正目看向伍姓將軍,緩緩說道:“準確地說,我們生擒過白影!”
“生擒過白影?”伍將軍一怔,隨即仰頭哈哈大笑:“你居然說你生擒過白影……”
接著,臉色一下,說道:“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不知道白影堂白影這個人麼?”
“他是不是有一把翡翠小刀?”方祖賢不以為意,笑問道。
伍將軍一聽,眉頭隨即一挑。他也知道白影有一把翡翠小刀,但由於白影此人幾乎不曾顯面於人前,所以知道白影有把翡翠小刀的人極少。
知道的人極少並不表示沒人知道。
伍將軍說道:“這並不能說明什麼。”
“他是一頭狼。”方祖賢微微仰天,目光散在空氣中,眼前漸漸顯現出一個白色的人影來:“他也是一把刀,一把別人看不清透卻能感受到它的鋒利的刀!”
伍將軍靜靜的聽他說完,面上微微變色,眼瞳也漸縮。看著方祖賢面上顯現的神情,聽著他的話語,他已經完全相信了方祖賢所說的一切。
他雖然未曾見過白影,但老族長卻跟他們這些族中的柱石們說起過白影這個人。
“你們真的生擒過白影?”伍將軍再次問道,但這次說話的語氣變緩和了許多。
方祖賢點頭,繼續說道:“東歸的時候,曾遇上了白夏國西平軍司的人馬,之後,又將鐵鷹軍百餘騎人馬盡覆於石林。”
方祖賢漫不經心的說著,但那伍將軍聽了,眉心的川字卻是越凝越深,知府伍忠兩手雙腿更是禁不住有些顫晃。
生擒白夏國白影堂的白影,擊白夏國西平軍司的人馬,後又竟然盡覆百餘騎鐵鷹軍……
這完全已經超乎了伍姓將軍與知府伍忠的所有認知。
那衣鋪掌櫃也開始發抖了,他祖輩俱居於固原,對於白夏國的一些事情他還是聽說過的。當他回頭看見那位高高在上的明威將軍與知府同時沉默時,便開始不安起來。
不安,是因為恐懼!心生恐懼時,他便開始發抖!
看到在場眾人都沉默不語,方祖賢心知對方已經相信了自己所說的一切,他相信自己的剛才所說的已經讓對方心生顧忌,至少,不會與自己鬧得太僵,不會讓自己將事情鬧得太大。
於是,笑問衣鋪掌櫃道:“能否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之於我麼?”
衣鋪掌櫃再次回頭,見知府竟目望他處,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立即明白知府是想置身事外了。心中大恨之下,猛一咬牙,抬頭回道:“小民那衣鋪裡,今日確實未曾有人試買過衣裳。”
方祖賢長長哦了一聲,伸手勾指,示意那衣鋪掌櫃再近前些,微微一笑:“適才沒聽清楚你說些什麼,能再靠近些說麼?”
衣鋪掌櫃只得走近一步,道:“小民衣鋪裡確實無人……”
“啪!”
那衣鋪掌櫃還沒說完半句,方祖賢便一個巴掌扇了過去,將那衣鋪掌櫃扇得連續幾個趔趄,最後還是沒能立穩,一跤跌在地上。
府衙中登時一靜,所有人齊齊望向方祖賢。他們現在才明白,這位披甲的年輕將校並不像之前表現的那麼軟弱可欺。
伍將軍與知府伍忠,也直勾勾地望著方祖賢,這次卻沒再如之前那般喝令甲士與衙差圍捕方祖賢等人。
伍將軍眉頭皺起又展開,展開又深皺,卻是沒有開口說話。
知府伍忠盯著方祖賢,兩眼之中欲噴出火來,可他卻不敢再對方祖賢等人動手,冷冷地質問道:“你們竟敢府衙動手打人,難道就不怕我大梁的國法軍律麼?”
伍忠這麼一大頂的鐵帽砸了下來,方祖賢也頓覺有些吃不消。
在他的意想裡,如果那位明威將軍與知府還要再強行出手的話,他便會回以“白影我都敢擒,白夏國西平軍司的人馬我都敢殺,鐵鷹軍我都敢活埋,豈會不敢出手教訓這麼一個刁民”。
只是,他沒料到伍忠的心智也甚過人,直接扯起大梁的國法軍律狠狠地砸向他。
這樣一來,之前精心準備的那些話語,自然不能也不敢說出來了。
微一沉吟,方祖賢朝伍將軍行近兩步,腳還沒著地,明威將軍身側的親衛們紛紛橫刀,將自家主人環護在後。
方祖賢不以為意,向其行了一禮,道:“卑職有一事相求,還望將軍准許。”
他不說通融,而是直說准許,毫無疑問,今日是必須將那衣鋪掌櫃帶走了。
伍將軍是何等人物,又豈會聽不出方祖賢話裡頭所蘊含的意思?沉思良久,才向方祖賢徐徐說道:“如果你真有什麼著緊之事要詢問於他,大可在這府衙之中請其言講。”
接著,話頭一轉,道:“但你若是想將人帶走,怕是有些為難知府大人了。”
方祖賢一聽,心中暗贊伍將軍果然是歷盡人事的大人物,說出來的話,不僅讓人抓拿不到把柄,更是將別人扯出來擋在前面。
方祖賢知道,即便自己此時當場怒而拔刀,這位伍將軍絕對是最後一個死亡的人,因為他輕輕巧巧地一句話便將知府伍忠扯過來,擋在前頭。
知府乃是堂堂五品大員,能混到這個地步的,又豈是會是沒頭沒腦的草包?儘管心裡明白伍將軍的心思,伍忠卻只能將自己當作是一個草包,權作什麼都聽不明白。
伍忠硬著頭皮行近幾步,一臉正氣地說道:“不錯,明威將軍所言不差。這裡可是府衙,不是你們的營寨!本府受命知一府之地,豈能容你將我轄內良民就此帶走!”
聽著伍忠如此正氣凜凜地一番話,方祖賢似乎動搖了,點頭稱是,道:“那就依將軍與知府伍大人的意思,就在府衙內問這人幾句吧。”
說完,又朝伍將軍與伍知府一禮,長揖到地,道:“還望將軍與伍大人在卑職問話時,勿要插言,莫要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