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釣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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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祖賢與花道水等人在固原城中開了好幾家商鋪,商鋪最初的貨源就是花道水駝隊中的各地貨物。商鋪因貨而類分成四家,但東家只有一個,那就是眉兒,當然,站在眉兒背後的乃是花語裳,而花語裳的身後,卻有方祖賢、花道水及林遠等人。

方祖賢除了將商隊裡的貨物在城中置鋪販賣外,還將一路所得的戰利物丟在商鋪中競賣。另外,還將那百頭駱駝分作兩隊,在城中豎起了兩面令人側目不解的西北物流鋪旗……

“我們入城時,時辰尚早,而且,我們是順路穿過那條街市去往眉兒那邊。”方祖賢一手託頜,拇指不自覺間輕叩下巴,沉聲說道:“但他們竟然能在我們要經過的那條街市上設下圈套來算計我們,你說說看,這一切能夠說明些什麼?”

“說明他們早就料到我們會從那條街市經過。”楊前恍然道。

方祖賢點頭道:“而且,對方還知道我們一行人中,有一個人是我們破綻,這個人就是順兒姑娘。他們居然能趕在我們入城前就針對順兒妹妹設下此等圈套,你仔細想想,在你所認識的人當中,誰最有可能做下此等之事?”

楊前仔細想了想,試探著問道:“會不會是監軍使文松?”

方祖賢立即搖頭反問道:“那等大人物會做這種丟份的事麼?”

楊前再仔細地回想了一番,繼而很小心地問道:“會不會是……伍副使?”

“似乎有些對頭了。”方祖賢忽地低聲笑道:“不然,如何解釋今日露面的人全都是伍家的人?”

楊前啊呀一聲,道:“是了,我怎麼沒想到這些。自順兒妹子入衣鋪試衣之時開始,直到眼下的這座小院,所見之人都是伍家的人。”

“再有就是,順兒本就只是閒逛的。”方祖賢說道:“據王吉與李敢所言,順兒是路過那家衣鋪時,在那衣鋪掌櫃極力勸說下,才入那衣鋪內的。否則,事情豈會如此巧合?”

楊前點點頭,正要說話,忽見那小院的大門吱呀一聲開啟了,從裡面走出一人來。看那人模樣,似乎就是之前入小院內報信的伍安。

“要不要再跟著他?”楊前低聲問道。

“他只是對方的耳目,現在已經探到了對方的頭腦,自然也就沒必要跟這些小蝦們消磨了。”方祖賢指著那座小院,輕聲笑道:“現在,就只能等了,等著裡面的小魚們游出來了。”

“小魚們?”楊前不解的道:“你剛才不是說已經探到了對方的頭腦了麼?”

方祖賢無力地瞟了他一眼,道:“大魚吃小魚,小魚吃小蝦。所以,我們可以沿著這條思路,從小蝦著手,再一步步追查到誰是這件事裡的大魚。”

楊前還欲再說,方祖賢連忙伸手噓聲止住,扯著他轉入巷角暗處,低聲說道:“小魚出來了。”

再探出頭來,望向那座小院的門口處,只見從裡面走出兩個人來。

走在前頭的打著個燈籠,一看便知是個下人。而挺著肚腩行在後頭的那人,觀其行步姿勢,應是個較有身份的人物。當然,這人落入方祖賢的眼中,卻只是一條小魚罷了。

見那兩人出門之後,漸行漸遠,楊前反過頭來問道:“現在怎麼辦?是留在這裡盯著這小院裡頭的人,還是跟著溜出去的小魚兒?”

方祖賢眼望著那座小院的大門,若有所思,直到楊前扯了他兩下衣袖後,方才回過神來:“什麼事?”

“剛才溜出去的那條小魚,要不要跟上去?”楊前伸手指了指將要消失於黑夜中的兩道淡淡的身影。

方祖賢凝眉,直等到那兩道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才緩緩說道:“再等等。”

楊前皺了皺眉,他跟隨方祖賢的時日不短,故而較為了解方祖賢的性情。見他這許久才做出決定,心中也不由疑惑了起來,問道:“難道這裡邊還有什麼變故?”

“我現在開始懷疑伍德到底是不是這件事情的主謀了。”方祖賢倚身靠於巷角暗處的牆邊,道:“伍德雖然在我們面前隱藏的很深,但這件事的發展趨勢顯然不是伍德所能掌控得了的。”

楊前不解,回望方祖賢。

方祖賢接著說道:“如果真是伍德主謀此事,他完全沒必要設下這等圈套來套走順兒。順兒雖然對於我,對於赫連虎,甚至對於整個鐵血營的老兄弟們來說,牽制性較大,但卻不能影響或改變他在鐵血營的話語權。尤為重要的是,一旦被我們查出順兒的失蹤跟他或者是跟伍家的其他人大有關聯時,不僅他伍德很難從鐵血營中全身而退,更為牽連到他們伍家。”

楊前恍然般的點頭道:“照這麼來說,這件事不是伍家的人做的了?”

“就算不是伍家的人做的,那也定與伍家有莫大幹系。”方祖賢冷冷一笑,道:“你想想看,從順兒失蹤到眼下的這座小院,每一個在事件之中浮顯過臉面的人,無一不是伍家的人。”

楊前仔細回想了一番,點頭道:“的確如此。可是,順兒姑娘先是在他們伍家的商鋪內失蹤,而事後又牽扯出那許多伍家的大人物,這伍家的人到底想做什麼?”

“從眼前的情況來看,他們伍家的人確實是在針對我,但我總有一種感覺,感覺事情並沒有我想像的那麼簡單。”方祖賢蹙了蹙眉,又道:“可是,當我感覺事情不簡單的時候,卻又會感覺到事情其實很簡單,只是我還沒有觸到那根絃線,捅破那層紙障而已。”

楊前繼續點頭,再問:“那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釣魚。”方祖賢抬眼望向那座小院,指著門口方向,緩緩說道:“這座小院就如同一塘水池,當裡面的小魚都從這閘門口溜出來之後,我們就只需要靜靜地等著大魚慢慢浮出水面,然後輕輕悄悄地放下餌鉤,悠然靜觀也就是了……”

方祖賢隱身於巷角的陰暗處望著那座池塘也似的小院,穩坐釣魚臺一般,靜靜地守候著裡面的大魚浮出水面。

只是,他卻不知道小院裡的人同樣將他視作了一條魚。

初冬的月光灑落在小院裡的一株葉兒幾乎全掉光了的老樹上,再透過老樹的樹椏漏在地面上,影映成無數不規則的冰冷的玉斑。

老樹下,一桌,一椅。

桌上一隻小爐,兩隻鐵壺。

椅上靠著一人,人手捧著盞冒著熱氣的白玉酒杯。

椅上的人很年輕,也很是俊逸。

一陣風兒吹過,將桌上的小爐裡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

椅上的年輕人迎著初冬的冷風,深深吸了口溫熱的酒香,仰頭將杯中的溫酒一口飲盡。

閒上眼靠在椅上,細細回味一番後,年輕突然開口問道:“外面的人還沒有離開?”

老樹下的椅後垂手立著一老一少兩人。

年老的一人垂首回道:“沒有。”

白玉般的年輕人仍閉目倚於椅上,再問:“老何,外面的那人可是新近所立的鐵血營的指揮使?”

“是。”那年老的人再次垂首回答。

椅上的年輕人裹了裹了身上的裘衣,道:“聽說,族兄伍德也被族裡塞入了那鐵血營中,眼下乃為營中副使,是這人的副下?”

“是。”

椅上的年輕人輕輕地笑了起來,道:“老何啊老何,你們父子們還真是世間難見的一對父子。你還好,雖然說話總是那麼簡單,但至少還會回上一兩個字,可你兒子卻是……如果不是與你們父子倆相處了這麼長的時間,還真的會以為你兒子小何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

年老的是老何,年少的自然就是小何了。

老何的回答依然是那麼簡單:“言多必失。”

老何說完,一直垂手立在他身旁的兒子突然開口說道:“小侯爺,他們,是趕走,還是留下?”

小何說的他們自然是院外的方祖賢與楊前兩人。

靠在椅上的被小何喚作小侯爺的年輕人聽了,兩眼猛然一睜,旋又閉目,徐徐說道:“府裡的人都說,小何不開口則已,一開口,言必真,事定成。”

他明白小何話裡的深意:趕走一兩個人,可以有很多種辦法,而留下一兩個人,小何的意思卻只有一個。

椅上的小侯爺擺了擺手,道:“即便將他們留在此處,又有何用?到時只怕更誤大事。一切,還是照姑奶奶的意思辦吧。”

小何立即閉嘴,老何垂首應道:“是。”

小爐中的竹炭漸漸燃盡,老何忙上添上些竹炭,提起爐旁的鐵壺在小爐上煨了一會兒後,又提起小鐵壺將壺中的酒往小侯爺手中的杯盞中倒了一杯。

杯中的溫酒倒得很滿,卻沒有溢灑出半滴來。顯然,這不僅能說明老何的手法嫻熟,更能表明小侯爺那隻淺握酒盞的手極其之穩。

小侯爺五指修長,婉若女子,其色幾近於三指所捏著的白玉酒盞,指與酒盞在老樹樹椏間漏下來的斑駁月光的輝映下,隱隱泛起一層玉色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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