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琢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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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侯爺,該您落子了。”那清脆的聲音再次傳入伍綱耳中。

老侯爺哈哈一笑,瞟了自家兒子一眼後,伸手盂中,夾起一子,落於棋盤之上,道:“玉不琢不成器啊,公主殿下可有法子讓我這不成器的兒子好好琢磨一番?”

伍綱依然不敢抬頭,但眼皮微微上抬,偷偷看了眼與父親執子對奕的那女子。

不看不打緊,一看之後,伍綱只覺心神俱顫,冷汗漣漣。

與他父親固原侯對奕的那女子銀妝素裹,頭上繫了方雪色儒巾,但面上卻是縛了個銀色面甲!

“白辛!”伍綱在這西北之地呆了四十個年頭,對於白夏國某些傳奇人物他還是較為了解的。眼下一見對方的裝扮,兩瞳不禁驟然緊縮,兩手握成拳,掌心卻是一片潮溼!

再聯想起父親在他入屋後,為何會讓侯府死士連一隻鳥都不能放進來了。此時才明白為何在這女子一入侯府後,父親竟讓他稱呼這位不曾謀過面的女子為姑姑了。

正自暗暗心驚中,只聽見那被疑為白辛的銀色面甲女子輕輕淡淡地說道:“老侯爺,令郞似乎有些緊張啊。”

聽聲音,這銀色面甲的女子似乎才過及笄,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居然如此直呼年已四十的伍綱,換做他人,只怕早就跳起來,一腳將對方踹翻在地了。

聽那女子這麼一說,伍綱不僅不敢如此想法,額頭更是沁出了冷汗。

固原侯轉頭朝伍綱斥道:“你好歹也是個有身份的侯爺,卻怎麼如此不成器?”

說著,又轉向那面甲女子,笑道:“豎子不成器,故而時常嗟嘆,還望殿下能屈將這塊石頭琢磨一二。”

固原侯人老成精,他這話明面上是在訓斥自家的兒子,可與他對奕的女子卻明白眼前的這位老侯爺是在跟他談條件了,而他開出來的第一個條件,就是將他的兒子琢磨成器。

“這是自然。”銀色面甲的女子,似乎喜好白色,故而執的是白子,落定一子後,說道:“不過,在這之前,得先將另一塊玉琢磨成器。”

“他現今已然漸成氣侯了,何以還要耗費如此大的代價去琢磨?”固原侯隨之落下一枚黑子,慢慢悠悠地道:“何況,他是大梁人,一個一心向著大梁的人。否則,他豈會不惜一切也要東歸?”

“他並不是老侯爺您想像中那麼簡單的一個人。”女子提起白子,眼盯著棋局,說道:“我相信我叔父,因為他從未看走眼過一個人。”

“可他終究是漢人,他一旦成器,只怕頭一個要對付的應該就是你父王。”

“老侯爺所言極是。”女子手中的棋子決然落定棋盤之上,說道:“但您所言只是一時,只是區域性。”

固原侯一聽,手中的棋子頓時猶豫難決,一手捻鬚,沉吟道:“願聞其詳。”

“在這大梁西北之地,現今有三大勢力並存。勢力最大的自然是西北帥司大元帥,安撫使上官道。其次便是伍家,再次,就是文松。”

銀色面甲的女子說道:“上官道不必說,伍家世代居於這西北之地,也自不必多言。但那文松,在這西北之地雖無多大勢力,但背後有言清這座靠,誰也不敢貿然開罪於他,勉強可並勢於這大梁的西北之地。”

固原侯抽回執子之手,將棋子丟入盂中,靜靜傾聽。

“西北之地已有三雄並立,如若再多出一股新生勢力來,是否會打破之前並立的局勢?”女子伸手做了個請,請固原侯落子,繼續說道:“屆時,你再從旁跺跺腳,西北局勢豈會不亂?再有,東朝已與北羌國簽訂了黃河盟約,共伐東滿國,如今東北戰事愈緊,到時勢必從西北帥司調遣兵馬北上。當此之時,我白上大夏國豈會錯失此等良機?”

這話看似是掏心肺之言,但屋中的其他兩位閱歷過人的侯爺,又豈會看不出她除此之外,還另有用心,只是不願也不敢說破罷了。

固原侯捻鬚的手猛然一緊,直揪得下頜疼痛不已,瞬即正容道:“我孫兒伍玉乃是我伍家最上等之玉,還望日後殿下好生琢磨琢磨。”

他這完全是託付了,將小侯侯爺託付與對方並將其琢磨成器,同時,也是答應了對方的一應條件。

固原侯說完之後,若有所思中提子便落。

面縛銀色面甲的女子亦隨之落下一子,道:“一步錯,步步錯。老侯爺,關健之時還需慎行吶,當心成了這偌大伍家的千古罪人!”

固原侯聞言,渾身一顫,老態盡顯於臉面之上。

良久,長嘆一聲,轉頭朝忠義侯伍綱說道:“今日所見所聞,切莫讓你兒子知道了,否則,縱我伍家能得忠義之名,卻也難免覆亡之危……”

伍綱點頭應是。

面縛銀甲的女子亦點頭,聽固原侯這麼一說,知道他是已跳上了自己的船,起身謝道:“之後的事,就不勞老侯爺費神了,當然,適當的時候,還請老侯爺及忠義侯出來表示一下。”

說著,伸出素手掩了掩唇,道:“真是有些乏了……明日也是該見見那位帶我來固原的老朋友了……”

在固原城中,方祖賢與楊前等人前後十數次輪番出行轉悠,甚至還出城了三次,至到夜間二更宵禁後,方才盡歸客棧之中休息。

第二天,天亮不久,方祖賢便引著楊前等人直奔上官府。

好在上官道大早就出城去了,方祖賢便尋了上官文上官武兄弟兩人,將順兒在一家衣鋪莫名失蹤的事情告知了兩人,請上官兄弟兩人搭搭手出出主意。

聽方祖賢說完後,上官文的眉頭立時蹙了起來,沉思中竟啪地一聲開啟手中的摺扇,輕輕了扇了起來。

西北之地的初冬本就已很冷了,可上官文卻是搖著扇子猶不覺冷。

上官武是極慕自家兄長的,見上官文久思不語,他也不敢搶在兄長前頭說話。

“你是說,你昨夜在那座小院裡見的那患有腿疾的年伍家小侯爺?”上官文又啪的一下,收折起手中的扇子,問道:“你何以如此肯定?”

“其人如玉,好酒,身旁有兩人,年長者喚作老何,年少者喚作小何,是也不是?”

“那定是他了。”上官文沉吟道:“此人不可小覷,你碰上了他,對你來說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方祖賢單刀直入,問道:“以大兄之見,他為何如此針對於我?莫非他想在我身上圖謀些什麼?”

上官文以扇輕擊額門,徐徐說道:“伍家現如今在西北帥司的影響力越來越弱了。要想在這趨亂的局勢中生存的更好,卻是萬萬離不得權勢,而西北之地的權勢只體現於兵權之上。故此,以我之見,伍家之所以這麼做,應該是想將你踢出局去,讓其族中嫡系獨掌鐵血營的兵權。”

“要知道,懷德軍的都指揮使可是伍家老侯爺之弟,明威將軍伍戰。”上官文說道:“你鐵營血雖是新立之營,卻是在名義之上附屬於懷德軍。而你又是父帥親點的營指揮使,這對於懷德軍軍主伍戰而言,自會將你視作是父帥安插在懷德軍的耳目。”

大梁先帝在時,曾對軍制做過修改,泰安帝即位後,又將軍制改了回來,並稍稍做了些改動。

大梁軍制,五人一伍,兩伍一火,十火一都隊,十都隊一營,十營一部,十部一軍。都隊的長官為都頭或稱隊將,營者長官為營指揮使,每部之長即為將,而軍之長則是都指揮使,軍中將士也多稱之為軍主。

正因為如此,上官才有了軍主一說。

方祖賢居於軍中有兩月之久,這些自然知曉。

上官文問向方祖賢,道:“如若伍戰真將你視他我父帥安插在懷德軍的耳目,你覺得他將如何去除這個心患?”

“我與他同為大梁將士,他自然不能像在戰場之上那盤由著性子視我為必斬死敵。”方祖賢道:“如果他想讓我這個所謂的耳目失去作用,他所能做的,要麼是尋個藉口將我剔出懷德軍,要麼就是費盡心思將我拉攏過去。”

“這就是了。”上官文手中的摺扇一晃,啪的一聲,再次揚開,舉扇而觀,說道:“你是當事之人,以你看來,哪種可能要更大些?”

方祖賢悟然,沉吟之後,又問道:“如果他真想將我剔出懷德軍之外,藉口多的是,何以偏偏挾順兒來要脅於我?他若果真以順兒來來要脅我,傳揚出去,未免有失身份。再者說,我若受此要脅,怕也是會被有心之人冠上一個並不雅的名號,難道他們就不怕我因懼不雅而無衷於順兒之事?”

順兒只是一個女子,當世之人,只要稍有地位的人無不害怕因為某一女子而汙了名聲,進而誤了前程。

方祖賢說道:“莫非他們不曾想過?如果我貪慕功名而置順兒於不顧,他們就不害怕偷難不成反蝕了一把米?如此,他們既尋不到對付我的藉口,更給了我一個攻擊他們的理由,他們這豈不是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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