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借勢(二)(1 / 1)
“入沙州後,你表面上是出手相助那些個回紇人。”上官文嗯了一聲,繼續說道:“當然了,或許你當時確實是出真心的想要幫助他。可是,當你們潛入赫連塔山的府中後,你敢說你沒存了任何的私心麼?”
聽得上官文直問當初在幫助胡二刺殺赫連塔山時是否存了私心,方祖賢頓時默然,頭垂得更低。
他當初答應胡二刺殺赫連塔山,的確是出自真心的。但當他看到胡二竟然擁有公然在城中攻打赫連塔山府的力量後,心中又生起了別的打算。
他當初與胡二、赫連虎潛入赫連府刺殺赫連塔山,其實就是想借此將胡二完全公然地對立在赫連塔山的面前,讓他沒有更多有迴旋餘地,同時也為自己能在城中助花道水完成使命延緩些時間,分散城中各方勢力對自己一行人的一些注意力。
上官文見方祖賢垂頭,不由笑道:“當著我們兄弟的面,你也不必如此愧然。如果換作是我,我也會跟你一般做法。在這亂世之中,任何一個欲成大事的人,若是真如四書五經中言及的君子一般,只怕個個都成了地府之鬼了。”
上官文雖然將事情分晰的條條是道,但他卻是沒能猜出方祖賢心中真正的愧疚。他或許是有些愧對胡二,可他真正垂首愧然的,卻是林遠。
林遠救過他的命,為他奔走數百里尋醫尋藥。教過他的刀技,贈過他一把刀,更送過他諸多在大漠裡難以見到的兵書及其他經論之書……
借鷹之勢而成鷹,可成鷹之後,他卻當眾出刀,將林遠逼得敗走八十里井。
此事雖已過去了兩年,然每每思及,卻是心痛陣陣,悔疚萬分,常自暗歎自己當初年輕氣盛,做下過如此羞慚之事。
“你在沙州城中如何與白影相鬥,暫且不說,單隻你能在城外遇到那些回紇人後,借自己漸起的勢力收並那些回紇人於麾下,這也可算得上是你成大事的步階之一。”上官文頓了頓,說道:“才出八十里井時,你只是一個被鎮子僱請的鎮臺,手底下不過寥寥數人。可你在往來沙州一趟後,竟能屢屢借他人之勢而成自己之勢,這足以說明你是一個極善借勢,極不尋常的人。”
上官文問道:“聽說,你在大漠裡結義時的那些兄長,如今都成了你麾下的人馬?”
方祖賢抬起頭,輕輕地點了點,沒有說話,他此時已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了。
“以初出八十里井的數人,發展到現今的數百號人,更能將你那位擁有上百號人的結義大哥壓制於肘腕之下,這的確不是簡單的事。”上官文說道:“再且,你一路東歸時,透過借白夏國方面的諸多勢壓,將原本難以相融的商隊趟子手、掌馬及數股馬賊整合得如同一家人,這更顯你的心智手腕非同尋常。”
上官武一旁端坐靜聽,聽得自家兄長所言條條在理,連連點頭不已。再看向方祖賢時,眼神深處漸漸多了另一樣別的含義。
上官文說道:“當初聽二郞說及你能潰白夏國西平軍司的人馬,能盡覆百餘騎鐵鷹軍,更能攻破白夏國連境城關青嶺關,我本是不信。如今結合你昨日與此時所為,再細細一想,這對於你來說,並非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說著,話語一轉,道:“你想借父帥及我與二郞之勢來化解你眼下所遇的困境,這也並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知會一聲也就行了。不過,尚有一事你得謹慎。”
方祖賢一聽,心中頓時一喜,傾身相問:“什麼事?”
“我與二郞倒還罷了,但若事關父帥,還望你能謹之慎之。”上官文說道:“如今西北之地的局勢還算平穩,你萬萬不能因藉著父帥之勢,而打破了這西北之地的平穩局勢。否則,一旦局勢不穩,白夏國定然會趁勢而動。到時,父帥辛辛苦苦經營的這片土地必然會再次狼煙沖天,烽火不斷。”
方祖賢正身端坐,肅然點頭。
上官武忽地問道:“你倒底想讓我們怎麼做?”
“只需要做一件事就行了。”方祖賢看了上官文一眼,見他沉首,接著說道:“只需要撒出些人手去打探一個喚作小釵的女子的訊息,並散出謠言說這女子極可能是來自白夏國。如此一來,既可讓對方斷了繼續接近煙兒妹妹的念頭,又可以擾得對方陣腳大亂,讓他們一時之間騰不出手來算計我。”
方祖賢說完,上官文揚手一展摺扇,摺扇譁然展開,補充道:“最重要的是,我們可以藉此來好生驗證一下究竟是誰想在這西北之地攪局。”
方祖賢一聽,眉頭立時蹙起,沉吟半晌後,忽地開口說道:“大兄,仲兄,你們可還記得前西北帥司大元帥劉衛劉元帥之死麼?”
上官武立即回答道:“劉元帥乃是我大梁軍神,是父帥與我欽敬的人物,他的事如何不記得?”
上官文搖動著手中的摺扇,閉目鎖眉。
方祖賢見了上官文的模樣,心中暗贊不已:果然不愧是西北之地俊傑,我只這麼輕輕一提,他便能猜到我話裡頭的深意。
良久,上官文驀然睜目,直言問道:“你是指劉衛劉元帥之死另有不為人知的隱密?”
“劉元帥為人也罷,用兵也罷,大兄與仲兄應該比我更為清楚。”方祖賢聯想起劉秦曾不經意間吐露出的一些事,說道:“如果不是因為某些不為人知的隱密,豈會接連敗陣,之後又豈會在自己的地盤上被白夏國一再設計埋伏?再且,當初劉元帥雖在大梁境內遭遇敵軍設伏,卻也能率數千將士破圍而出,可為何在突圍之後再遇敵軍設伏,一戰之下全軍覆滅,更致劉元帥竟被白夏國一名輜重兵卒刺亡並割去了首級?諸此種種,即便三歲稚兒聽了,也能感覺到其中的詭異。”
上官文目光深沉,沉首說道:“不錯。當初,劉元帥在統安城城外二十餘里處再次遭遇敵軍埋伏時,劉元帥手底下尚有數千將士,若要突圍也並不難。可是,有人曾言與父帥說,劉元帥乃是在下令突圍時,被身邊士卒暗刺身亡。主帥既亡,眾軍無首,一戰之下,竟而全軍覆滅。”
方祖賢眼前一亮,問道:“有人曾親眼見過劉元帥乃是被身邊士卒刺殺身亡?這人現在何處?”
上官文搖了搖頭,嘆息道:“死了。”
上官文說完,眾人沉默,似乎早就預知了這人的下場一般。
三人沉於劉衛兵敗身死之事中,也不知過了多久,上官文回神來,突然問道:“你怎麼忽然問及劉元帥兵敗身死之事?莫非……劉元帥之死與你現在所遇之事有什麼關聯?”
上官文回過神來之後直問當年劉衛兵敗身亡之事與方祖賢現下所遇之事有什麼關聯,方祖賢一聽,心頭驀地一跳,暗贊上官文心智果然過人,竟然能從自己的隻言片語中看出端倪來。
其實方祖賢並不是能肯定劉衛之死與伍家是否存一些不為人知的隱情,只是在聽說那名喚作小釵的女子與上官如煙交好後,心中隨即生起的一種莫名感覺而已。
他原本是想借此順便替劉秦打探下有關劉衛的事情,卻不意上官武竟提及上官如煙竟與小釵相識並交好。
於是,他便順著自己的那種感覺,將事情的嚴重性擴大,從而使得上官文與上官武兄弟對小釵之事更加上心。
這也算是一種借勢。除非上官兄弟對欲向上官如煙心存圖謀之事視若無睹漠不關心,否則就容不得他們兄弟兩人不盡心盡力去為上官如煙做些什麼。
為上官如煙做什麼些,到最後也會變成對自己做些什麼來儘儘心力。
方祖賢略略沉吟,組織了下語言,說道:“當初恩師被暗潛入境內的白夏軍兵所困,其情其景與劉衛劉元帥兵敗何其相似,均是在大梁境內,在自己的地盤上被敵軍設伏截殺。”
方祖賢反問道:“莫非恩師與大兄仲兄都不曾深思過這其中的玄妙之機?”
這個問題上官文思考過,上官武也更是與自己的父親上官道探究過。雖然隱隱看出了些什麼,但卻由於事情太過複雜,一時間難有足夠的精力來探究此事。
見兩人都沉思不語,方祖賢又道:“難道大兄與仲兄就沒有想過這麼兩件事?”
“什麼事?”上官兄弟兩人立即齊聲相問。
方祖賢伸出手,探出一根手指頭,說道:“先說當年的劉衛劉元帥,他老人家號稱是我大梁的軍神,一生之中,大大小小歷經千百戰,幾無敗例,豈會在才率軍出征時便連連受挫,反被白夏國連得十數城?”
再探出一根手指頭,道:“再者,率軍出征連連受挫倒還罷了,卻何以在劉元帥率軍突圍後,竟在統安城外為敵所伏,以致兵敗身死?”
上官文與上官武相視一眼,皆蹙眉道:“定是有內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