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微笑著的暗戰(二)(1 / 1)
方祖賢的目光停留在小釵的那隻略略膚黑的左手手背上,笑問她可有見過白影。
上官文聞言眉毛立時一聳,繼而兩相向內併攏。再看向方祖賢時,目光裡流露出半疑惑半恍悟之色。
上官武正襟而坐,兩手攤於膝前,低著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思索些什麼。
與上官文兄弟兩人不同,上官如煙難得此如安靜地坐觀著方祖賢與小釵之間的暗戰。儘管到現在為止,她還沒能聽明白這一男一女到底在說些什麼,卻倒也不妨礙她觀戲觀戰的興致。誰微笑著開口說話,她便瞪大眼睛看著誰,誰閉嘴,她又轉目於另一個人。坐在方祖賢與小釵之間,聞聽著兩人的唇來舌往,她倒是左觀右看,忙得不亦樂乎。
小釵的臉上仍然掛著絲淺淺的微笑,但是那所謂的微笑卻似乎顯得有些僵硬。
方祖賢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小釵的左手上。
小釵按扶在椅側扶手上的手驟然一頓,隨即用力的緊緊地抓住扶手,許久都未曾鬆開。
目睹了這一切,方祖賢心中更加肯定這小釵應該是見過白影的,只是還不能肯定她與白影是否有過比較深入的接觸。
小釵終究是個女子,可她若是真的與白影相見並接觸過,那麼她代表的應是伍家無疑!
方祖賢低下頭去,他知道伍家現今是一門雙侯,在大梁的可以說是赫赫聲名,雖然還及不上大梁開國功勳族弟,但在這偏遠的西北之地,絕對是立最巔峰的家族。
一門雙侯,何等的風光,若是真存了異心,那隻能說明某些人許給伍家的東西要比大梁朝廷多得多,至少許給伍家的承諾能令得伍家心動到甘冒滅門夷族之禍。可話又說回來,即便伍家存了別的心思,卻為何要對一個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順兒做下如此多的手腳呢?
就算伍家想透過順兒來對付自己,用得著如此小題大做麼?如果真想對付自己,只要想伍家願意,絕對有太多太多堂堂正正的辦法,用得著如此下作麼,這未免也太失身份了些。
方祖賢沉思之中,小釵突然開口說道:“你是不是想借此來套問我一些你想知道的秘密?”
方祖賢頜首,表示預設。
小釵的中指猛一敲扶手,並自此頓按在扶手上,不再動彈,淡淡一笑,道:“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不管伍家怎麼做,其實都是在幫你。”
“如此,那就還請多幫我一事。”方祖賢說道:“讓順兒回來吧。”
“順兒是一個苦命的人,如果再跟著你們,只會更苦。”小釵道:“不如,我為你養之。”
方祖賢一聽,知道對方是不可能輕易釋還順兒的了,眼中登時閃出一道精光,逼向小釵,轉而說道:“十日後便是令兄古稀之壽,你就不怕我帶著人馬不請自去?”
帶著人馬不請自去是什麼意思?當然是帶人去鬧事了。
小釵聽罷,渾不在意方祖賢的威嚇,笑道:“沒有調令,你麾下的那些人馬敢入馬固原城麼?再說了,蜀王與太尉言清即至固原,若是到時出了什麼岔子,恐怕第一個掉腦袋會是你吧?”
“我底下的那些人馬大多是馬賊出身。”方祖賢不願在禮儀上落了下風,所以也笑著說道:“馬賊除了只認錢之外,所認的另一個就是一個義字。”
方祖賢推開身前的碗箸,身子微微前傾,笑道:“若到了那般地步,我也不能肯定馬賊出身的他們會做出些什麼讓人很不愉快的事情來。”
方祖賢手底下的人馬的確大都是馬賊出身。除開林遠與赫連虎兩人手底下的真正馬賊外,其他諸人的身份也並不是那麼清白。
花道水與李秋手底下的人馬,本是多為軍卒與掌馬趟子手,因為不能歸國覆命,只得追隨於方祖賢。商隊既不為大梁某些大人物所融也難安於白夏,為了生存,估計也只能翻身上馬為賊。而胡二胡十兄弟等一眾回紇部落的人馬,比及花道水與李秋等人,結局只怕也好不到哪去,餓急了,照樣上馬為賊,尋食四方。
至於攻佔黃石堡後,招降的那些順義軍殘部,說白了,其實也是一幫賊匪。
小釵臉上的笑意立即斂去,正容,抱歉道:“實在對不住,很多事情我都不能讓你知道一個字,包括順兒的事。”
說是抱歉,但她臉上卻沒有當絲半毫的歉意,反面是一臉的理所當然。
“不過,看在煙兒妹妹的份上,我可以再透露一絲絲的訊息給你。”小釵正容說道:“我不會讓順兒受到半點委屈的,因為我會比你更加受護她。”
方祖賢聞言眉毛略略上揚:“這麼說來,順兒是被你擄走的了?”
“你覺得是,那就是,你的想法與我無關。”小釵笑道:“總之,我是不會讓順兒再跟你們混作一塊的。”
方祖賢微惱,繼而再次笑著警告:“十日之後便你家兄長的壽吉之日,你不就怕會在那天出現些什麼讓人掃興的事?”
“伍家一門雙侯,我家兄長更是侯邑固原。”小釵好心提醒道:“你覺得他會懼於一個才恰恰入流的小小將校?”
方祖賢默然不語。他心知以自己現在的能力根本還不足夠對抗伍家,但是,他仍想賭一把。他想賭的不是目前所擁的有實力,而是賭上官道回來之後,會對此事持一種什麼態度。如果上官道支援他,那麼伍家肯定會壓於壓力而做出退步。可若是上官道無視於此事,那他要麼是恨恨而去,要麼是回黃石堡,提數百之眾,揮刀入伍家。
小釵又道:“這句話你都說過兩遍了,所以,你的話連我都嚇不住,更何況是我家兄長。省些氣力吧,三五日之後,迎接蜀王與太尉或許還能用得上。”
早先,方祖賢已從上官兄弟兩人的口中得知上官道已率帥司部將以上將校及使司六品以上官員,前往迎接蜀王與太尉言清去了。正是因此,方祖賢才沒能在府中見到上官道。
上官道沒在家中,上官文兄弟兩人又不能替父做出決定,所以,方祖賢只能硬著頭皮獨自面對龐大的伍家了。
伍家老侯爺伍長清,年至七旬,是為長者,又因為他侯邑固原,因而,上官道便令由他留守在城中迎接蜀王與言太尉,並在城中佈置一應迎接事宜。故此,伍家才沒有隨著諸多西北文武一起出城迎接。
方祖賢一聽,也不再跟她糾纏,冷冷說道:“千萬莫要傷了順兒半絲半毫,否則,你家伍家可就得洗盡了脖子,等我揮刀吧。”
“我說過,順兒對我來說,比我家兄長還要重要,我是不可能讓他受到絲毫傷害的。”小釵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淡,最後完全消失:“不過,我們伍家這麼做的確是在幫你。”
“信與不信皆由你。”小釵說完,起身向上官文兄弟兩人告了個禮,跟上官如煙道過別後,看都不曾看上方祖賢一眼,轉身就朝著門外走去。邊走邊道:“你還是先想想怎麼在言清點兵之時,讓那些大人物刮目相看吧。”
小釵向上官文兄弟與上官如煙行禮告辭了一聲,轉身便朝外走去。上官如煙此次竟沒有將她送出府,只起身隨步送至食廳門外便喚來府中的一名大僕,令其著人將小釵送回雙侯府。
對於上官如煙的這個舉動,上官文兄弟兩人都覺得很是訝然,方祖賢亦不例外。
上官如煙似乎早就知道三人會有如此表情,歸於座上後,頭微揚,得意地說道:“怎麼樣,你們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三人齊刷刷的點頭。
上官如煙伸出蔥白玉指朝廳外指了指,笑道:“其實,我從未將她當作是真正的朋友,我的朋友不多,但最要好的還是語裳姐姐。而且,我又不是那種識不明別人好歹的人,怎會看不出她這般的接近於我,其實是另存了圖謀?”
說著,扭頭看了看門外,確認門外沒有外人後,又道:“再有,她剛才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讓我很不痛快。”
“什麼話?”三人異口同聲問道。
“她曾說,她伍家一門雙侯。”上官如煙歪頭看向方祖賢,笑嘻嘻地說道:“所以,她們不會懼於你這麼一個不入流的小小將校。”
方祖賢立即低下頭去,輕咳不止。不過,這話雖然聽起來有些刺耳,但上官如煙對自己的維護之意卻還是讓他較為感動的。
他本想借輕咳來遮掩面上的尷尬,順便引出上官文兄弟倆開口說句話,以轉移上官如煙的注意力。然而,世上不如意事常七|八,上官文與上官武兩人卻不知是因為懼怕上官如煙而不開口插嘴,還是故意裝傻,竟是沒一人願意張嘴半分。
方祖賢剛開始只是輕咳,到後來咳聲越來越重,直到咳得胸口兩肺隱隱生痛時,上官文才同情地看了方祖賢一眼,一臉認真的說道:“這位小釵果真很是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