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憶疑(1 / 1)
上官文一開口,方祖賢立即鬆了一口,感激地回望了上官文一眼,深深吸了口氣,平緩了下氣息,點頭道:“不錯,不錯,是很有問題。”
上官文側頭問道:“你看出了什麼問題?”
等得氣息漸平後,方祖賢說道:“她只是一個女子,而一個尋常的女子又豈能知曉如此多的事情?”當世,女子一般都不聞屋外事,即便大梁國風開放,卻也將不聞屋外事視為一種女德。當然,這只是對大梁而言,大梁四周的其他諸國,卻是與之相反,如果女子只一心於家內,反倒會被他人笑作無能。
“哪些事情?”
方祖賢道:“她不僅知道太尉言清與蜀王將齊至西北之地,還知道這兩位大物會在三五日內到達固原。言太尉將至西北之地,這雖然早就不是什麼秘密的事,但蜀王殿下此次前來之事所知者卻是甚少,可她一介女流又是如何知道的?諸此種種,她豈會是一個尋常的女子?”
“興許,她是從伍家兩位侯爺處得知過來的也未可知。”上官文沉吟道:“我現在感興趣的是,順兒姑娘倒底在不在她手裡,而她為何偏是要以順兒姑娘為質來對付於你。”
方祖賢默然,上官如煙卻說道:“看她的情神,似乎真的很是在意順兒,難道她們早就認識了不成?”
方祖賢蹙眉,手支於頜下,指尖輕叩著下巴,沉吟道:“原本,我以為她來自白夏國,可經她這麼一送壽貼,似乎已經能肯定她的確是伍家的人了。不過,我仍有疑問,固原侯年已古稀,何以會有一個才十幾歲的妹妹?不說固原侯,便是其孫,伍家的小侯爺,只怕年紀也要比她大出好幾歲。”
上官武頜首道:“賢哥兒所言極是,我也是頭一回聽說老侯爺還有一個如此幼歲的妹妹,真是奇哉怪也。”說著,偷偷瞥了兄長上官文一眼,彷彿很是害怕上官文惱他個奇哉怪也一般。
方祖賢聞言,叩擊下頜的速度越來越來,沉思良久,忽地彷彿憶起了什麼一般,啊呀了一聲,道:“我怎生把這事也給忘了。”
上官文兄妹三人齊齊投目於他身上。
方祖賢轉向上官武說道:“仲兄你還記得不得,當初你隨恩師出行無定城時,途中被白夏國暗潛境內的軍馬伏襲之事?”
“這個自然記得。”上官武說道:“不過,我們並非是被白夏國軍馬伏襲,而是恰巧迎面碰上。”
“恰巧迎面碰上?”方祖賢若有所思,忽地問道:“如果我所記沒錯的話,恩師手底下的侍衛並沒有人盡忠而歿,對吧?”
上官武明白盡忠而歿便是護主而亡的意思,聞聽之下,眉頭也是深深蹙起,面上微露疑然之色,沉首道:“這卻也是怪是一樁。當初白夏國方面出動的可是足足一營軍馬,然而,父帥的隨扈侍衛們在對方的圍困之下,竟然無一人忠職而亡。”
方祖賢介面說道:“我趕至時,看對方的攻勢,也能感覺到對方並沒有真正地與恩師的扈衛們捨命相拼,更多的人馬只是在旁呼喝助威,並沒有直接參與戰事。”
上官武一怔:“你的意思是?”
方祖賢並沒有直接回答,繼續說道:“早先,我率人馬從其後方攻擊他們,他們不支而退。但現在細細想來,他們即便敗退,也不可能退得如此訊速,彷彿早就料到我會率領人馬與恩師的扈護們前後夾擊他們一般,兩下稍一接觸便立即不支而退。而且,從他們退走的方向來看,他們似乎早就堪定了退路,敗走時,人馬雖然散亂,但他們退走時的方向卻是很明確的。也就是說,他們敗得很可疑,退走的方向也很可疑。”
上官文緩緩開啟摺扇,凝眉道:“照你這麼說,對方是早就將這一切算計好了,只等著你率領人馬前來?”
“這只是其一。”方祖賢說道:“在我率人馬從對方後背攻擊時,之前被我們拿持住的一個人卻趁亂逃走了。”
“什麼人?”
“白辛。”方祖賢只得如實相告。早先他曾對人說起過挾制白影的事,卻從未跟人提及過擒制過白辛。
“你竟然擒下過白辛?”上官文兄弟兩人齊齊吃驚,又同時將目光轉向上官如煙。
他們都知道,上官如煙一生最崇的女子當中,除了一個疑似紅塵之外的,自稱藍塵的女子外,就是白夏國的那位喚作白辛的女子了。正因為如此,上官文兄弟倆一聽方祖賢擒制過白辛,生怕上官如煙一怒之下,突然亮出那條世間最讓他兩人恐懼的鞭兒來。
方祖賢哪裡在意上官文兄妹三人的神情,當下又道:“白辛是被一名喚作黑子的人趁亂救走的。可當我們順著他們逃的方向追截途中,看到了絕對讓人震驚的一幕。”
一聽方祖賢說及看到絕對讓人震驚的一幕,上官兄妹三人不禁都來了興趣,齊齊投目於他身上。
“白辛被黑子趁亂救走後,我立即率人追截,可追至數里外的一片樹林外時,竟發現了地上居然數具屍身與或受傷或斃命的幾匹馬。”方祖賢回憶道:“從當時的情景及殘留在地面上的痕跡來看,是有人想在半路上將白辛擄走,故而另一方突然驟下殺手,將解救白辛脫困的人馬統統擊殺。”
上官武曾隨上官道暗行無定城,因此對當初之時也感到很困惑,道:“難道救走白辛的那些人與擄走的那些人不是一夥的?”
方祖賢只自說道:“西北之地雖然各種家族及部落勢力較眾,但在恩師的打理下,各方勢力都還算守規矩,鮮見言行不服者。然而,此次的事情卻很是詭異,先是有人洩露恩師的行蹤,再是安排人馬與恩師相遭遇,再到不敵而退,這一切環環相扣,竟不曾有過半絲半毫的差錯!大兄,仲兄,我想說的是,這一切如果沒有一個在西北之地身份地位卓然的內奸為之內應,是不可能將事情做得如此滴水不漏的。”
上官文點頭不已,正色道:“你所說的這些,父帥與我都深議過,議後所得也恰如你言。然而,誰才是那個內奸呢?”
方祖賢略一沉吟,緩緩說道:“依我之見,有一個人最為可疑。”
“誰?”上官兄妹三人齊聲相問。
“如果我所料沒錯的話,當年陷前西北帥司大元帥劉衛劉元帥於死地的那個人最為可疑。”方祖賢說道:“如果在查探內奸之事時,再加上這麼一條,相信更容易查出那個內奸。”\u0026#160;
上官文頜首,道:“不錯。當年劉元帥兵敗身死之事也委實蹊蹺,而今父帥在我大梁西北境遭遇暗潛入境的白夏軍馬也同樣極其詭異,這兩者之間必定有相同之處,或者說,在這兩件事情的背後,有著一隻相同的黑手。”
上官武點頭以為如是,點頭之後又抬頭轉目看向方祖賢,道:“你似乎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方祖賢微微一笑,道:“從當時地面上的痕跡來看,他們應該是一夥的,至少在趁我無備救走白辛時是一夥的。只是後來不知為何卻互起殺機,竟對自己人痛下殺手。”
上官文手中的扇子輕輕搖動,問道:“此話怎講?”
“就當時地面上的馬蹄痕跡來看,他們曾在那個地主稍作停留,而後另一些人突然對黑子驟下殺手,瞬間便擊殺了黑子手底的人手,再而進逼黑子,只是不知道黑子是否已被他們所殺。”
“黑子又是什麼人?”
方祖賢當即將自己對黑子所知的一切細細說與上官兄妹三人聽了,罷了又道:“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白辛的下落。不知道她是被人擄走,還是被人真正意義上的救走。”
“那依你之見,白辛到底是被擄走還被救走?”上官文的目中閃出慧光:“你覺得哪種可能性最大?”
“兩者都很有可能。”方祖賢說道:“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她可能就沒有被擄,也沒被人救走,而是透過別的方式離開了。又或者,她根本就沒離開,而是隨我們一起來了這固原。”
聞言,上官文手中的扇子猛地一晃,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收起,以扇指了指門窗外,低聲問道:“你說的是她?”
上官文說的她即是剛剛出門而去的小釵。
方祖賢沉首道:“當初,我雖然覺著此事不妥,如今細細一想,她當初的出現也未免太過奇巧了些。”
“其一,白辛才一被救而逃,這小釵就突然冒了出來。”方祖賢再探一指,豎起兩指,道:“二則,她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在我們將要打馬離開前就出現了。再且,她一個弱女子在見到兩軍廝殺後,竟而不遠遁而避,偏是在躲身在一叢枯亂棘刺堆裡。之後在被人發覺時,面對如此眾多的捉刀漢時,面上雖露懼色,但目中卻無懼意,似乎早早就知道我們不會為難她一般。”
“又再,我事後問過發現並捉拿下她的那人,從他口中得知,他並沒有事先並發現小釵,而是在小釵的一聲驚呼下才發覺那堆棘刺間有人藏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