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將戰(1 / 1)
上官文以扇擊掌,若有所思地道:“這其間之事果然詭異無比。看來,此小釵十有七|八應是彼小釵無疑了。”
方祖賢明白,上官文所說的彼小釵就是白辛。
上官文忽地轉頭問道:“此事你可與父帥提及過?”
方祖賢如實而言,道:“還不曾。我此前雖覺這事蹊蹺,但並不曾深想。眼下經遇順兒失蹤一事,又經與這小釵一番舌尖上的暗戰,才不由深想了些。”
上官文沉首,未幾,彷彿想及了某事一般,臉色驀然大變,猛然起身,重重一扇擊打在桌案上,失聲驚道:“不好!怕是要出大事了。”
方祖賢與上官武也隨而起身,不解地問道:“怎麼了?”
“賢哥兒,你莫非還要繼而裝弄下去麼?”上官文瞟目方祖賢,道:“只怕你心裡也早就猜到小釵在你種種猜測下,卻為何還敢特來與你相談一番了吧?”
方祖賢與上官文對望一眼後,緩緩落座,道:“或許她說的果真如此,伍家果真並不想害我。”
聞言之後,上官文嘿嘿冷笑不已,落座之後,手裡的摺扇卻是久久不曾開啟。
上官武一看,便知道大哥遇到難題了。以他多年的經驗,自然深知上官文在摺扇上的動作涵意:當他摺扇開啟時,表示事情盡在掌控之中,而當摺扇久久不開時,那必是遇到了極難應付的難題。
許久,上官文忽地抬頭問向方祖賢:“你相信?”
“不信。”方祖賢笑道:“她此番前來,除了投壽貼,更重要的是想向我示警,讓我最好莫要亂來。”
上官文又是一聲冷笑:“此女果然不簡單,不僅能掌握到你的每一個動作與去處,還敢親自上門,向我上官家示警。”
在方祖賢與上官文的眼中,小釵的示警完全是赤|裸|裸地警告!
上官武與上官文雖是親生兄弟,可論心智卻是怎麼也及不上上官文的。聽得方祖賢與自家大哥一番雲霧般的言語後,兩眉微鎖,不解地問道:“她如何示警了?”
方祖賢一笑,不答,問向上官文,道:“正如大兄所言,她既然想要示我們以警,我們應該很快就能遇到一些讓人很頭痛的事吧?”
上官文沉著臉,以扇輕輕觸頂著寬額,蹙眉道:“她出去已有小半刻功夫了吧?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頭痛的事應該會在兩三個時辰內出現!”
“如果她真是白夏國來客的話,”方祖賢面色亦是沉重,說道:“我想我們用不著等到天黑才會頭痛的。這或許還不是最讓人頭痛的,最讓人頭痛的是,我們應該怎麼看待伍家,我們是不是得著人將此事急報與恩師知曉?”
“希望我們都猜想錯了。”上官文的臉色越來越凝重,道:“否則,伍家一動,這西北之地必將大亂!……”
話還未說完,忽聽得廳外有人高聲急呼道:“大公子,二公子,平川六百里加急軍報……”
景泰,東臨黃河,西接涼州,地處黃土高原與騰格裡沙漠的過渡地帶,為河西走廊的東端門戶。
景泰是一個天然草牧之地,西北帥司近半數俱由此出,甚至整個大梁馬軍的戰馬十有其一二亦出於此地。再且,景泰與白夏國的國境只隔了一道長城,絕對算得上是大梁西北之地的軍事重鎮。
正因為如此,上官文兄弟兩人一聽到景泰六百里加急軍報,都不由同時驚身而起,急急跨門奔迎而出。
方祖賢緊隨其後,出得門來,便望見一人半跪於地,而上官文則手捧一份軍報飛快的看著。
上官文看過之後,將軍報轉遞給上官武,但上官武看完之後卻直接遞還給上官文,並未示與方祖賢相觀。
方祖賢心中很清楚,他雖說是上官道的門生,與上官文兄弟的關係也不錯,但以目前的身份地位卻還是不夠資格觀看這份軍報的。當然了,就算上官文假以私情,許他觀看,他也是不敢真的接過來看的。依軍律,未得上司同意,下職是不能私觀軍報,更不能私傳軍報中所言之事。他也聽說過不少此類的事,但那些人大都被斬了首!
上官文接過上官武遞還的軍報,略一沉吟,問向跪於地的那信使:“這份軍報都有哪些人看過?”
那信使恭敬的回道:“卑職執軍報前往帥所,但不曾會著大元帥與帥司的諸位將軍大人們,故而奉了帥所值官的命,特將軍報送與大公子……”
上官文擺了擺手,道:“父帥已與諸位大人們去迎太尉了,這軍報就擱我這吧,我會立即遣人送與你帥。”說著,就著那信使高捧的文書,籤畫了之後,又道:“景泰六百里加急軍報之事我已知曉,你且莫再對任何人提及。回去之後,代我轉告畢將軍,就說大元帥的軍令明日便到,令他務必再三謹慎,千萬莫讓白夏軍馬將景泰防線給擊破了。”
信使應命,轉身欲離,上官文忙喚住他,道:“且慢。”
景泰信使回身躬候。
上官文說道:“回去之後,轉告你家將軍,就說兩日內,至多三日,必有援軍趕赴,讓他千萬守住景泰城。”
“是!”景泰信使恭身奉命,飛快離去。
“事急從權。”上官文轉過身來,再微一沉吟,將手中的軍報遞與方祖賢:“你且先看看,看過之後,可得勞你出馬了。”
方祖賢接過軍報,略略猶豫了一會,便開啟軍報細看了起來。他知道,景泰定是出了大事,而且上官文也有意讓他去協助此事,否則,上官文是絕不可能的讓他看這份軍報的。
開啟軍報一看,方祖賢立即明白上官文為何要讓自己出馬了。
上官文瞟了眼正反覆觀看著軍報的方祖賢,說道:“景泰六百里加急呈報白夏國在景泰長城外發現有大量軍馬集結,定是白夏國準備攻擊景泰了。”
說著,又朝上官武說道:“二郞,你即執軍報前往雙泉驛呈稟父帥,另說我已遣方祖賢鐵血營先行趕往景泰,速去速回!”
上官武接過方祖賢遞與的軍報,點頭轉身便走,邊急步朝府外行去,邊大聲喚家將備快馬。
方祖賢目送上官武離去,心知上官武此去不只是呈稟軍情,另外還得從上官道與文松處討取調兵行軍符令。
“如果白夏國真的欲攻取景泰,只怕憑景泰畢三福畢將軍所部的三千餘將卒是很難抵擋的。”上官文此時不再是一個文弱“學士”了,更像是另一個上官道,頗有其父幾分儒將之風:“景泰雖有一部軍馬,但士卒其實不足四千,而步軍更是不足兩千。”
大梁軍制,一部十營,一營十都隊,馬軍一都隊滿額數為四十人,而步軍則是五十人為滿。也就是說,依營部士卒滿額來算的話一部有四到五千人。然而,實際上是不可能滿額的,有些營部幾乎不到滿額編制人員的一半。
由於景泰的重要性,所以其境駐軍的編制還是得到較好的保證,有三千餘士卒。
方祖賢聽上官文說完,眉頭微微蹙起。他知道如果要守城的話,必須倚仗步軍,可上官文卻說景泰守軍的步卒不足兩千。很明顯,如果白夏國真欲取景泰,那麼,憑千餘步卒不說守住景泰防線,只怕連景泰城也守不住。
另外,十則圍之。也就是說,如果白夏國果真欲取景泰,其軍必定不止出動一部軍馬。
因此,方祖賢問道:“我營只有三百餘騎,只怕難解景泰之火吧?”
上官文沒有回答,只自朝自己的住處快步走去。
方祖賢隨其進入房中,上官文展開軍圖,在軍圖上連連指點,道:“景泰雖然只有一部人馬,但景泰上面的長城邊還駐有一部人馬,與景泰守軍一樣,也是半步軍半馬軍,人馬足有四千,合起來,在這附近百里內有近八千士卒。不過,白夏國的軍馬要想攻取景泰,必先拔除長城邊上的朱冬所部。如此,我們尚還有些許時間應對變故。”
方祖賢立即明白了上官文的意思,說道:“也就是說,我必須在白夏軍馬攻破長城前趕至景泰?”
“正是。”上官文點頭道:“不過,你鐵血營才新立,人馬亦不足四百,難以正面對抗白夏國大軍。故此,我的想法是,你率所營不必入景泰城協防。”
方祖賢此前雖經歷不少戰事,但除了在青嶺關,其他的戰事多勝在自己人馬眾於對方。然而這次不同,他要面對的是遠眾於自己人馬的白夏國真正戰卒。一如上官文所言,對方出動的人馬絕對不止一部,換而言之,對方的人馬應有上萬,甚至更多。
鐵血營才立兩月,雖然其中士卒大都經歷過戰事,但何時面對過這等龐大的敵人?更何況,鐵血營的人馬多為馬賊出身,包括胡二胡十的族人以及順義軍所降計程車卒等,其實說穿了也都是沒落腳之地的準馬賊。讓這些人對付相當的尋常流寇,勝算或許較大,但面對成千上萬的白夏國正卒,若是頭陣不利,說不得會各自“散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