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借甲以贈(1 / 1)
方祖賢盯著軍圖問道:“大兄的意思是……擾襲?”
方祖賢也知馬軍不宜守戰,略一思索,便明白上官文的心意:以近四百騎擾襲牽制白夏國大軍的一部分人馬,以此來分解下景泰城的壓力。
“正是如此。”上官文正色說道:“你營士卒不足四百,又俱為馬軍,即便入城,並不能濟得了什麼事。唯有立營城外,方能對白夏國軍馬形一種牽制。至少,他們得分出相當一部分人馬來防著你趁機亂其營盤陣形。不過,能令對方分多少心,分出多少人馬來防備於你,這得看你的本事。總之,只要你們能讓他們分心,能牽制他們一部分人馬,就能替景泰方面分解相當的壓力,就能為我後繼援軍爭取相當的時間。”
方祖賢伸手點在軍圖上,道:“懷德軍有三萬餘兵,如果再令懷德軍遣出一部分馬軍與我們同濟景泰的話,應該能最大限度地牽制白夏國大軍。”
上官文聞言苦笑,道:“懷德軍是伍家在西北之地立足的根本,想要動用,除非有父帥與文大人兵符手令。而且,以伍戰的性情,就算接到符令,只怕也會有所拖誤。再者,如今這懷德軍的軍主伍戰也已隨父帥去了雙泉驛,想要就此調動軍馬,懷德軍裡的將領沒一個會聽從的,我也沒有能力職權呼叫其軍。”
頓了一頓,又道:“你先前不是也說過麼,伍家的那個小釵很有問題,此時還是暫且擱置吧,一切還得等父帥的軍令過來再說。”
方祖賢一聽上官文說起小釵,立即想起順兒來,道:“一切俱從大兄之令,不過,順兒之事……”
“我之前聽小釵多次提及不會傷害順兒妹妹,觀其神情,不似有假。”上官文說道:“又且,她現在已經與你挑明瞭,她應該還不至於蠢到傷害自己手裡的籌碼。如果她果真對順兒妹妹有所傷害,莫說是你,我也定不會放過她!”
“不瞞大兄。”方祖賢老實說道:“我在第一次見到小釵時,雖然有一種讓人惑疑的感覺,但是卻從未像今日見她時深感不安。我總有一種感覺,她應該就是白辛!”
上官文沉吟道:“從你之前的分析來看,的確有這種可能。不過,話又說回來,有一點很難解釋清楚,那白辛在白夏國是何等樣的身份,豈會如此冒險入我大梁?”
“如果她果真是白辛的話,冒險入我大梁西北之地,極有可能是為了策反伍家……”
上官文眉頭一皺,點了點頭,道:“此事我會著人嚴加查探的,你大可放心。只要她一有異動,必定讓她出不了我西北之地。再有,白辛素居於軍中,如今白夏國對我景泰用兵,若是能在戰事中見到她,那麼伍家的小釵定然不是此人,你說呢?”
方祖賢頜首,見上官文面有急色,抱拳道:“如此,順兒之事就託付與大兄了。”他也知道自己是得趕緊回營準備馳援景泰了,當下不由說道:“還請大兄早些將軍馬調令快馬傳於我,否則,我縱便得勝,只怕也難逃軍法。”
上官文收起桌案上的軍圖,遞與方祖賢,道:“我這行軍地圖比帥司分發給的那軍圖要詳盡的多,就此贈與你吧。”再一沉吟,道:“你即刻回營,回營後立即整起軍馬馳援景泰,具體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畢竟現在景泰那邊傳過來的訊息太少,難以判斷其地究竟是怎樣的情勢。”
與上官文再言語數句,方祖賢便辭別了出來,可還沒出府,便迎頭碰上上官如煙。
方祖賢正想要低頭避開,卻被上官如煙叫住,沒奈何,只得駐步。
此次,他駐步並不是因為懼怕上如煙,而是想順便讓上官如煙照看下他與花道水在固原城中的各家買賣產,尤其是剛建立的兩家名為‘西北物流’的馬幫、駝隊。
在方祖賢與上官兄弟的眼裡,上官如煙絕對是一個相當可怕的人,當然,這種可怕是一種很親切的“可怕”。因此,方祖賢雖然有些害怕,卻也很喜歡並很享受這種可怕。
上官如煙也並不是一個只會讓人恐懼的人,所以,當方祖賢提請幫忙照看下城中的幾家商鋪時,她倒是很痛快的應了下來。
上官如煙或許也看出來自家兄長與方祖賢有要緊的事情待辦,也不再多言,喚過隨侍的一個大僕,讓他奉出一樣物什來,呈遞方祖賢。
方祖賢見那大僕手託托盤顯得較為吃力的樣子,心中甚是疑惑。伸手掀開托盤上的帛巾,不由大吃一驚,原來托盤中竟是一件精緻嚴密的鎧甲,方才明白為何這壯實的大僕會顯得如此吃力了。
“這是我從叔父那借過來的,知道你即要出征,暫借於你。”上官如煙目光投於他處,道:“凱旋之時,你可要記得還來。”
方祖賢一聽,心中甚感動,可一想及她適才說這甲衣是從其叔父處借來的,不由笑了,打趣道:“怕是趁屋中無人時‘借’來的吧?”
上官如煙聞言怒起,探手腰間。
方祖賢見了,心知不妙,急急轉身便逃。沒逃幾步,只見那大僕高聲道:“方將軍,你的甲衣。”
那甲衣雖是精密,卻哪有自己安危重要?方祖賢只稍稍一頓足,便頭也不敢回的直直衝出府門。在跨出府門時,似乎隱約地聽見上官如煙朝那大僕喝斥道:“還不追上去,他若是在戰中負了傷,仔細我拆了你的骨頭……”
出了上官府後,方祖賢牽馬上鞍,領著楊前幾人直奔城中花語裳與眉兒的住處。
花語裳畢竟是富甲天下的花家嬌女,或許是因為遺傳的營商之因,現如今方祖賢與花道水等人合力打下的幾家商鋪與兩家“物流”,無不被花語裳打理的紅火至極。
到得花語裳的住處後,即下馬命楊前幾人在院外等候,只自推門而入。進入院中,尋來花語裳與眉兒兩人,細細與花語裳兩人說了一番話,這才起身欲回。
花語裳見他急身要走,忙隨而起身,喚住道:“你所說的買糧之事,我會傾力而為,也會讓駝隊秘密送往那個地方。還有,順兒妹妹的事,我也會傾力而為。只是……只是你此次出戰,可萬萬當心……”
說著,朝邊上的眉兒使了個眼色,眉兒會意,行出屋出,喚過一個人。
那人手裡捧著一件皮甲在門外告了聲罪,這才進屋奉至方祖賢面前。
方祖賢認得這人,此人曾是隨花道水出行沙州的一名趟子手,在方祖賢攻下黃石堡後,被花道水連同其他四五人一起調入城中護衛花語裳與眉兒。
這人不只認得,他手中捧的物什方祖賢也認得,這是一件嶄新的皮甲!
“這是我剛借過來的……”話卻是對方祖賢說的,但花語裳的眼睛卻是瞥向眉兒。
看了眼花語裳,又看了看那件嶄新的皮甲,方祖賢一拍額頭,心中暗道:“怎麼又是借來的……”
方祖賢一行快馬趕回黃石堡時,夜色將臨。
立在議事堂門外簷下,一邊讓楊前等人擂鼓聚將,一邊看著天邊的微暗的晚霞,心中忽地想起花語裳贈甲後,眉兒低聲說的一句話來:“縫了兩個月,手都破皮成什麼樣了,還說是借來的……”
一念及此,嘴角不由牽起一抹笑意。
“想起什麼事兒來了,居然笑得這麼賊?”
不用回頭,方祖賢便知道身旁說話的人是林遠。
立營之後,因為上下主次的關係,再加上他已牢牢掌握著一營兵馬,敢在議事堂前這麼對他說話的人只有林遠一人。
方祖賢稍退半步,與林遠並立,以示自己對林遠的尊敬,反問道:“李順與吳家兄弟那邊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他不說進行得如何了,而是直問辦得怎麼樣,儼然是一種居位者才會說的話。
有意無意間,方祖賢早就開始讓自己在某些方面進行改變,而說話的方式與語氣便是其中最為重要的部分。
“順義潰敗之後,分化成了兩個部分,一個仍是以李順為主,手底下有兩百餘號人;而另外一個部分,則是以吳晉吳唐兄弟兩人為首,手底下也有近兩百號人。”林遠說道:“吳家兄弟雖然仍還稱李順為大當家,卻是死活也不願率底下人馬與李順合併一處了。”
“吳家兄弟的本事遠高於李順,如今分了家,各自為主,自然不願再屈於人下了。”方祖賢笑道:“看來,這吳家兄弟也並不是那麼耿忠之人。”
林遠嘿聲一笑,道:“他們自稱是義軍,故而不能大肆劫掠百姓。”
方祖賢明白林遠的意思,回頭一笑,說道:“所以,他們現在應該很缺糧。”
“李順似乎還記得我們奪其安身立足的血仇,因此,他非但不願與我們遣去的使者約談,反而將我們的人打了出來,還口口聲聲說要讓我們償恨。”
方祖賢聽了,不以為意,又問道:“那麼,吳家兄弟有什麼條件?”
林遠眉毛一抬,道:“你怎麼知道吳家兄弟會答應我們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