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約賭(1 / 1)
“很簡單,因為他們不欲屈人之下,他們兄弟兩人也想跟我一樣,想要借勢而起。”在林遠面前,方祖賢全然不在意說出自己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
林遠反問道:“你為何一定要將他們扯過來?相信只要稍有眼力的人,都能看出吳家兄弟野心非小,否則,李順的順義軍也不會有那麼多人追隨他們兄弟倆。”
“只要能將他們的野心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他們兄弟兩個倒也不失為一個不錯助力。”方祖賢看著夕陽下沉,道:“我之所以要花大力氣拉籠他們,是因為他們有著我們所未償擁有的能力。”
“什麼?”
“我們馬軍,掠地雖是我們的長處,但說到攻城,亦或是守土,我們終究不如李順的順義軍。”方祖賢笑看天邊不斷變幻著的風雲,緩緩說道:“當今時勢與這天上的雲兒無異,總在不斷的變幻著。只要有風,雲兒就會發生變化,然而,這雲兒究竟會變成什麼樣,我們誰都難以揣測。”
林遠也抬頭望向天邊的風雲,問道:“你想說明什麼?”
“時勢造英雄!”方祖賢伸手,探出一根指頭於空中,閉目,靜靜感受了一番後,緩緩啟目,望著漸漸黯淡的雲兒,說道:“如今,風是有了,可雲還未曾定。”
方祖賢的目光收回,投於林遠面上:“換而言之,現今,‘時’是有了,但‘勢’卻也還未可定。既然如此,我們是不是還擁有著那麼一絲絲的可能?”
林遠明白所說的可能,說道:“即便可能,那又如何?”
“大丈夫寧可少活十年,休得一日無權。”方祖賢按刀挺立,道:“有了權,我便能逐夢。”
“每個人都有夢,而且,有權的人也多不勝數。”林遠道:“他們為了逐己之夢,就一定擊破無數人的夢……你的夢似乎也在別人的擊破範圍之內。”
“誰越有權,誰的夢就越堅實。”方祖賢望著最後一縷夕陽消失於天邊,道:“所以,為了讓自己的夢更堅實,就得擁有更強大的實力,更高的權力。”
“無論是李順,還是吳家兄弟,我必須先擊破他們的夢,然後,再將他們置於我的夢中,讓他們來撐起我的夢。”方祖賢反問林遠:“是不是突然覺得我變得陌生了?”
林遠搖了搖頭,道:“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會永遠地留在那個現在說起來其實很平靜的鎮子裡,你也曾跟我說過,你終有一天會離開那個鎮子的。只是,我沒有想到,你將你的夢隱藏得那麼深……”
林遠說完之後,沉默不語。方祖賢也隨之沉默。
直到楊前近於身側,兩人才回過神來。
“傳令下去了?”方祖賢問向楊前道:“營中諸都頭隊將怎麼還不曾到?”
楊前見方祖賢語帶不喜之色,連忙道:“或許還在準備出征事宜吧。”
聽楊前這麼一說,方祖賢不由笑了,隨即臉色一正,道:“再擊鼓,三鼓未至者,斬!”
依軍律,聚將時,三鼓未至者,的確是斬罪。
楊前聽了心中一驚,連忙行禮轉身離去。
林遠瞥了方祖賢一眼,他知道方祖賢一向待人溫和,而此次怕是要強勢而出了。
方祖賢似乎也感知了林遠的目光,微一沉吟,開口說道:“無論我怎麼變,變成何樣,哥哥永遠都是哥哥,此情,永不變,永不相負!”
林遠微微一笑,轉而道:“吳家兄弟的條件其實也很簡單,不過,在當下的局勢中,也不簡單。”
“他們自稱是義軍,故而不會太過劫掠百姓。”方祖賢笑道:“他們眼下最需要的應該是糧食吧?”
林遠點頭道:“前些日子,我們在固原城的駝隊給他們送去了二十石糧,所以他知道我們除了有朝廷撥下的糧餉外,還知道我們做著糧食的買賣,知道我們手裡頭有不少的糧。”
“這年頭,有糧就能聚人馬,有人馬就有權。”方祖賢轉頭問道:“他們想要多少糧?”
“一月至少五十石。”
“從青嶺關出來時,我們倒是得了不少糧,只可惜被喬亮與老矛頭他們帶走了一大半,即便這兩月以來,我們所有的買賣之利都傾於糧道,只怕現在存於各府縣的糧倉中的糧也並不多了。”方祖賢道:“這樣吧,立即遣人回覆他們,說五十石糧沒問題,但必須在接糧後立即出奔景泰!事成之後,我可以再給五十石,條件是他們必須由我節制。”
三通鼓畢,凡被楊前等人知會的諸人無不準時趕至。
或許是因為方祖賢之前那句“三鼓未至者,斬”的緣故,眾隊將趕至議事堂後,望向方祖賢的眼神都有了些異樣。
方祖賢居於正座,聽得鼓畢,又令花道水點名應冊後,向眾人將白夏國犯境,景泰危急之事述說了一遍,又接著說道:“事情便是如此,而今帥司命我營先行急赴景泰馳援,散議後,各都隊務必在半個時辰內集結出援。”
方祖賢說完,坐於下手的伍德立即介面問道:“白夏國大軍犯境,以我營三百餘眾出援,又能濟得了什麼事?”
方祖賢側頭望向伍德,冷冷地道:“伍將軍莫非是欲不遵帥司軍令?”
伍德一聽方祖賢搬出帥司軍令來,只得懦懦閉嘴。
方祖賢又道:“我已著令開灶造飯,各都隊飲食後,立即整甲集結。再有,此次馳援景泰,帥司只給了我們三日時間。從此至景泰有四百里之遙,途中更是要過河,時間緊迫,我便在此頒下幾條軍令。”
諸將一聽,立即起身而立。
“其一,凡馳援途中藉故遲緩不前者,斬!其二,各都隊帶五日糧輕騎而行,凡擾民者,斬!其三,”方祖賢望向李秋:“令李秋都隊為前沿哨探,務必在我營趕至景泰前將各方動向探知清楚,並負責一應過河事宜。李秋,你現下即刻飲食先行!”
河即黃河,從黃石堡過往景泰,必須得跨河,所以,方祖賢先遣李秋前往準備渡河。
李秋行了個軍禮,接令而去。
“其四,命伍德為督戰,凡戰時顧盼後退者,俱斬之!”方祖賢顧視伍德,道:“若督戰不力,我便斬你!”
伍德一聽,不由激靈靈地打了寒顫,卻又不敢不應命,只得硬著頭皮接過令來。
方祖賢起身說道:“令,胡二,胡十,左老六。”
胡二等三人跨步而出:“在。”
“你三人為左翼,胡二為主將。”
三人齊聲應道:“得令。”
“令,伍永奇,應山紅,柳憶月。”
伍永奇等三人急上前:“在!”
“你三人為右翼,伍永奇為主將。”
“得令!”
伍永奇與應山紅是伍德的人,雖說方祖賢與伍德之間相處得並不愉快,但也不能在此等時候與他較勁,該用上去的人必須得用上去。
柳憶月與其他都頭隊將不同,他原本是李順順義軍中的一名小頭目,因著方祖賢以武竟將,故而一舉奪得都頭之職。此人之名雖柔乎女子,但其身形面相卻是一等一的壯武兇悍,望之如見怒目金剛。
方祖賢又道:“其餘人等隨我於中軍,共擊敵軍!”
眾人紛紛起身,齊聲應諾。
方祖賢伸手示意眾人落座,與眾人細細商議了番具體行動方案,正要散議,忽聽議事堂外有人敲門,不由起身問道:“何事?”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是楊前的聲音:“將軍,外頭下雪了。”
方祖賢一聽,心頭一沉,當下故作一臉平靜地繞過主案,不疾不徐地步至門前將門開啟。
雪出鵝毛,紛紛揚揚,雖然下得不密,卻似有趨大之勢。
堂中眾人隨步方祖賢身後,見了這般大雪,不禁紛紛罵了起來:“孃的,這雪早不下晚不下,偏生這時候下,卻不是讓我們為難麼?”
伍德更是說道:“這雪下得真不是時候。”瞟了方祖賢一眼,道:“如今這麼大的雪,很是不利行軍,方將軍,不若遣人稟明帥司,讓帥司再寬鬆幾日吧……”
方祖賢回身,望著伍德道:“接令之時,我可是立了狀的,若是三日內不能趕赴景泰,便斬我頭!”
他並沒有立狀,只想借來堅定自己與坐將士的軍心,道:“如果誰敢借故拖延,拖我後腿,以至不能如期趕赴景泰,那麼,我倒不介意在被斬頭之前先拉一些人下水,讓他們給我墊背!”
“如未下雪,快馬直馳景泰,四百里兩日便可達至。可眼下天降雪,又且,這雪有趨大之勢,著實不利行軍,尤其是馬軍!”伍德劇憂心不已:“這倒還罷了,最為關鍵的可是如何渡河……”
“這便不勞你操心了,你只要能在戰時督好戰便罷了。”方祖賢轉身環視眾人,眼中精光大放,逼得眾人不敢對視。此時此刻,在場的大多數人才猛然想起他才是一營之主,才明白眼前的這人骨子裡是一個絕對強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