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如果可以,我願意(1 / 1)
順兒手裡的物什只是一把剪刀,剪刀的尖銳處正抵對著自己的咽喉:“或許,在你們的眼裡,我真的只是一個多餘的人……”
白辛大驚,卻又不敢上前制止,急聲道:“我並非是要對付他,我想要的是天下大亂!”
順兒聞言,手中剪刀微微鬆動了些。
“天下越亂,我白夏國就越有機會擁鼎天下。”白辛道:“如今東朝大梁與北羌國同取東滿,無論最後誰得勝,也勢必慘勝。然而,東滿國早已不復當年國力,雖然病虎尚有三分威,卻也難以抵擋大梁與北羌國這兩頭狼。我白上大夏國素與東滿交好,然當此之境,卻是既不能置之不理,也不能悍然出兵東西夾擊北羌。所以,唯一能做的,便是略動軍馬擾大梁與北羌兩國的後方,令其不能傾力以伐東滿。”
白辛眼睛微斜,見順兒手裡的剪刀離咽喉又遠了一分,嘴角牽過一抹難以覺察的笑意,繼續說道:“換而言之,如果東朝大梁與北羌不能傾國之力同取東滿,那麼,對東滿也就越有力,對我白上大夏國更是百利而無一弊。”
或許是怕順兒聽不懂,又解釋道:“兩國不能傾力伐東滿,他們就會打得越是難分難解,戰事也會拖得越久,那麼彼此間的實力就會因之消磨得越多。彼消此長,我白上大夏國的實力相對而言就越是強大。當其中一方國滅時,另一方即便得勝,卻也勢必國弱。那時,我白上大夏國整軍揮而東進,或是南下,一舉便能定鼎天下!”
白辛說完,面有得色的望向順兒,一瞥之下,臉色瞬間大變。
順兒手中的剪刀已緊緊在略略黝黑的咽喉處,抵在咽喉的剪刀尖銳處慢慢泛起一點血暈。血暈漸漸擴大,最後凝成一滴,沿著脖子緩緩滑落,侵入衣領之中。
洗得發白並毛了邊的衣領上隨之泛起一點紅暈,並慢慢暈散開來,宛若掉落在雪地上的一瓣梅花,鮮豔觸目!
“你所說的與我無關,而我想要的,只是想出去,只是不想讓他……還有他們為我擔心。”順兒手中的剪刀沒再松下半公,說話時,咽喉顫動,剪刀的尖銳處也隨入或深或淺地刺入喉上肌膚。
剪刀下的喉脖處,一條血線垂入衣領,衣領上的紅暈也越染越廣,越來越豔!
順兒仿若未覺,目光投在白辛地臉上,一臉信然的道:“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很喜歡他,很喜歡他們。而他們,也同樣很在乎我,絕不會像那個人一樣,用我的命來成全自己,成全所謂的大業。”
白辛盯著順兒手裡的剪刀,問道:“那你呢?你現在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成全自己,還是成全他,抑或是他們?”
白辛轉過身去,坐於妝臺前,提起眉筆,輕輕地描著尚未畫完的另一條眉,說道:“人,只要心中有念想,就會有慾望。你……或許還沒看明白你的那位方祖賢是一個怎樣的人。”
“至少他不會傷害身邊的每一個人。”
“你還不明白麼?”白辛冷冷一笑,道:“你當初為何要替順兒而活著?如果沒有慾望,你何以要殺死相伴數年的姐妹而代之?”
“成霸業者無所例外,方祖賢也不例外,只要他有慾望,只要他想站立在山的巔峰之處,就一定得踏著無數白骨鋪就的山路攀爬而上。”白辛說道:“你就這麼肯定,在那條白骨鋪就的山路里,就沒有屬於你的那一份?”
“我明白了。”順兒的手緩緩垂下,猶自掛著血珠的剪刀也離咽喉越來越遠,嫣然一笑:“如果可以,我願意!”
白辛聞言,輕輕擱下眉筆,搖頭嘆道:“看來,為了替叔父贖罪,我必須得讓那個有可能從你身上踏過去的人……消失掉了。”
順兒笑了,笑白辛無知,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很快就會找到你。到時,你怕是很難離開大梁國境了。”
白辛也笑了,也笑順兒無知,道:“我已經見過他了,而且,我也已經透了那麼一絲絲的訊息給他‘我可是就是那個被人救走的白辛’。不過很可惜,他卻便來找,也不會找我。”白辛轉過身來,指了指門外,笑道:“因為在我的前面,還有一座雙侯府。”
“他是一個極擅借勢的人,可即便他能借勢衝擊雙侯府,卻是也會落入我的算計之中。”白辛臉上的笑意更濃,揚了揚劍眉,說道:“因為我此次暗入東朝這西北之地的真正目的,就是逼固原伍家反梁。”
順兒聽了,眉頭微蹙。
白辛一見,迴轉身子,對鏡自照,以指輕輕觸撫著剛剛畫好的眉,笑如解雪之春風:“伍家在這西北帥司的勢力根深蒂固,一旦逼得伍家無處可退,必反無疑。而伍家一反,這西北之地的局勢必然大亂,西北一亂,東朝自然就更加不能專心北伐東滿。”
“那又如何?”
“如何?”白辛側過頭來望向順兒,笑道:“北邊的戰事膠著,西北局勢不穩,再加上江南火勢燎原的房臘造反,東朝的國運怕是不長了吧。”
白辛接著說道:“內憂外患之下,東朝北伐東滿之事自然有心無力。如此,兩國若是要想擊滅東滿怕是難上再難了。還是那句話,即便能勝,也是慘勝……”
順兒顯得有些不耐煩,打斷道:“我對這些毫無興趣。”
“我知道你對這些毫無興趣。”白辛笑道:“不過,有一件事你可能會很有興趣。”
“什麼事?”
“只要你感興趣的那個人能挺過這個冬天,那麼,明天開春之後,你可能會再次與他見面。我說的只是見面,只是見面的意思就是見到他的首級。”白辛提起眉筆,攬鏡自照,小心翼翼地補了幾筆於眉上,再對照一笑,說道:“這個冬天的事只是一個小小的前戲,明年開春之後,大好重頭之戲才會正式開鑼……”
“我絕不會讓一個高貴的白上大夏國皇胄之嬌成為敵國某人的女人。”白辛略略一頓,接著說道:“除非我死,除非我也成為某人的女人!”
順兒笑了,她知道白辛的性格與能力,不可能成為別人的女人,只有別人成為他的男人。這兩者意思相近,但上下主次的關係卻很明顯。
白辛也笑了,她自知根本沒有後一種可能。如若果真如此,她依然相信自己有能力選擇死亡……
景泰城外十餘里外,有一支馬軍正迎雪向城池疾馳而來。
由於風雪較大,城樓上的守軍看不清來軍的旗號,連連發出警訊,很快,城內的守軍立即紛紛迎上城頭,支槍搭前,準備迎戰。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方祖賢所率的鐵血營。
本來,依上官文的意思,無論長城防線是否被攻陷,敵軍是否圍攻景泰城,他都無須直入景泰城。可一路疾馳,有數十軍卒被凍傷,不得不先將凍傷人馬安置於城中,另再從城內調些物防寒物資防寒凍,以便能更好的駐營於野。
儘管他在拔營馳援景泰時,曾下令讓士卒們將能穿戴的衣物儘量穿上,可一路上沒日沒夜的趕路,加上露於野外休息,故而被凍傷以致失去戰鬥力的人士卒多達三四十人,連馬匹也有一部分被凍傷。正因為如此,有一部分士卒竟是徒步而行。
其實,在昨天夜裡方祖賢便已渡河,由於傷卒的緣故,直拖到午間才集齊人馬直奔景泰城而來。
託管傷卒,呼叫物資戰馬等尚在其次,他此次入城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入城探知最新的戰事訊息。
景泰城雖只是一座小城,卻也有一條小小的護城河。
人馬被景泰城中的守軍勒令在護城河旁駐定後,方祖賢出示了帥司日前才急馬送來的令符後,城中的守軍才放下吊籃將方祖賢拉上了城頭。
與景泰守將畢三福核對過令符後,畢三福才下令放下吊橋入城外的鐵血營人馬入城。
兩人下了城頭,在畢三福的引領下入了城中的將軍府。
景泰城並不大,所以,畢三福的將軍府也是他的軍所。
畢三福入了將軍府後,也不與方祖賢過多客套,直接傳令讓部中將校前來議事,接著請方祖賢落座,又讓人上了茶,便只自飲茶,不再多言。
這一切被方祖賢盡收入眼中,心中便知畢三福是一個直當直接相當務實的人。
兩人默然坐在堂中,茶水飲不到半盞,畢三福部中將校便陸續趕至。
什麼樣的將軍,就有什麼樣計程車兵。畢三福沉默寡言,其麾下將校也俱是如此。
等得眾將聚齊後,畢三福才起身向部眾簡單地介紹了下方祖賢及其來意。
眾人聽了,都起身抱拳一禮,卻是沒人開口說話。
畢三福招手讓親兵將軍圖取來,鋪在地上。
方祖賢等人聚攏在地圖周側。
畢三福指點著軍圖,沉聲說道:“眼下白夏國的軍馬屯於此處,據朱將軍那邊傳過來的軍報說,白夏國在此處屯駐了上萬人馬。而且,曾多次遣小股人馬試探過朱將軍所部。依我與朱將軍之見,對方應該在雪停之後就會發起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