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臨敵(1 / 1)
畢三福三言兩語就半當前的敵我形勢說了出來,方祖賢聞言,不禁稍稍鬆了一口氣。他一路上一直擔心白夏國已經攻破長城防線,現在一聽,心下也略略輕快了些,可總算在白夏國未攻破長城防線前趕到了。
畢三福的目光掃了眾人一圈,最後落定在方祖賢臉上,開口問道:“方將軍,你怎麼看?”
方祖賢朝畢三福行了一個軍禮,道:“只要長城防線未被白夏國攻破,那麼我們還有機會,還有時間。”接著,話頭一轉,說道:“不過還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將軍。”
畢三福哦了一聲,方祖賢說道:“眼下入冬,更是天降大雪,完全不是用兵之時。敢問將軍,白夏國何以擇在這等時候屯兵相犯?”
畢三福點頭道:“冬戰,守易而攻難,最是消耗人馬與物資,這一點白夏國不可能不知道。可是白夏國為何會選擇在這等時候進犯,我也不甚明白。”
“不過,”畢三福繼續說道:“據朱將軍那邊傳過來的軍報稱,白夏國的晉王白德安曾在其駐營中出現過。如果此事屬實的話,那麼,白夏國此次的進犯應該是必然之事。”
白夏國的晉王白德安是何等樣的人物,連當年的大梁軍神劉衛都敗死其手,即便後來接替劉衛西北帥司大元帥之職的上官道與其對陣時,都自言如迎泰山,其他的人誰敢小覷於他,誰有資格有能耐小覷於他?
對於白德安的大名,方祖賢早在還不沒被陷害驅出家族時就多次聽祖父提及過。當下,眉頭微微蹙起,說道:“如果白夏國方面真有白德安坐鎮的話,那麼只要雪一停,長城防線絕難熬過三日。”
眾人聞言點頭表示認可,畢三福伸手在軍圖上點了點,更是說道:“如果朱將軍所部在此處潰敗的話,白夏國大軍便可直入景泰,到時就很難將其驅退出境了。再且,從長城此處到我景泰城,馬軍疾馳的話,能朝發夕至。而景泰是小城,城高不到兩丈,即便有你營在野牽制,只怕也難以守城十日以待援軍。”
方祖賢點了點頭,也探手點在軍圖上,說道:“如果長城防線破陷,再被白夏軍攻佔景泰的話,那麼白夏軍便可以此為依託,既能直往渡河而進,又能左擊震武。無論怎樣,只要能擊破我震武軍,那麼,河西之地便能盡入白夏國之手……”
“唉呀!”畢三福猛一拍額,恍然道:“我竟忘了震武!”
抬頭望了方祖賢一眼,眼中流露出讚賞之意,道:“方將軍,想不到你年紀輕輕居然還有如此眼力勁。”接著,直起身子朝門外喚道:“來人!”
門外立即有親兵推門而入,畢三福令道:“立即著人六百加急給震武軍報訊,若有可能,請震武軍也遣些人馬解我景泰之危!另,務必言明,我景泰安則河西安,我景泰危則河西危!”
“是。”那親兵接過部中參軍草定的信令應聲轉身匆匆離去。
畢三福彎身凝眉仔細看了看軍圖,再次望向方祖賢,正色說道:“方將軍,我景泰乃是小城,如果敵軍破長城防線而入,景泰是很難守到帥司大軍馳援的,因此……”
畢三福頭一次面顯不豫之色,方祖賢聞弦知意,笑道:“畢將軍的意思末將明白。”
畢三福輕哦了一聲,饒有興趣地道:“講來聽聽。”
畢三福是上司,方祖賢行了一個軍禮,說道:“守城之戰,重在守野。只要城外有一支人馬與城內守軍相呼應,那麼就能令敵軍不能毫無顧慮地蟻附攻城,戰事必然能拖得更久。而戰事一久,則能為我西北帥司大軍的馳援贏得時間。”
方祖賢說完,畢三福挺身而立,竟反朝方祖賢行了一個軍禮,道:“景泰安危,河西安危便託於方將軍你了。”
方祖賢回禮,慷然道:“國之興亡,匹夫皆有責,何需將軍相托!”
畢三福聞言放聲大笑,笑罷,問向旁側參軍:“方將軍營中所需物資及戰馬等可曾安排妥當?”
那參軍回道:“早已命人調撥妥當了。”
畢三福回視方祖賢,與方祖賢對視而立。
方祖賢明白畢三福的意思,當即說道:“如此,末將立即出城,先援朱將軍所部。”
畢三福點了點頭,仰頭一嘆,再望方祖賢:“你出城之後,除非白夏國退兵,否則,即便你營戰亡只剩你一人,我也不會再開城門了。”
接著,肅臉說道:“靖敵!國泰!民安!”
方祖賢分開甲裙,單膝一禮,道:“守土衛國末將之職,若然戰死,請將軍得勝後勿忘酹一樽以慰戰死之魂!”
出城之後,方祖賢領著三百騎直奔朱冬所部。行出半里外,又回頭看了眼景泰城,只見從城中湧出無數將卒與民夫,紛紛奔赴護城河畔奮力地鑿擊著河上的冰結。方祖賢不由輕輕一嘆,心知畢三福下令讓人破開護城河冰凍,是想借此喻知城中將士與百姓死志與景泰城同存亡!
漫天雪舞中,方祖賢一行頂風冒雪尚未趕至朱冬部,便遠遠地望見前方有十餘騎正疾馳而近。
方祖賢見對面有人馬馳近,心驀地一沉,隱約猜到前方定然發生了極大的變故。
“你們看!”護在身旁的楊前手指前方,朝方祖賢道:“他們後面似乎還隨著許多人馬!”
方祖賢抬頭眯眼細看,果然,在那十餘騎的後方,至少有百五十人馬彷彿從雪地裡探出頭來一般,齊齊直往這邊湧了過來。
“豎纛,打旗號。”方祖賢沉聲令道:“讓他們莫要直接逼近,近者立即射殺!”
微一沉吟,又命道:“讓他們過來一兩個人,問問前方到底出了什麼事。”
大纛依令豎起,更有傳令官傳下方祖賢的軍令,讓諸軍戒備。
那奔在最前頭的十餘騎馳至裡許外時,見了方祖賢命豎起的大纛與旗號,立即勒馬立定,之後又緩緩駛出兩騎慢慢靠近。
等得對方行至半里外時,方祖賢又令對方兩人下馬靠近。他如此謹慎,無非是防著對方是白夏國軍馬扮作大梁軍卒來衝陣。
那兩人下馬之後,相視一眼,為釋方祖賢心中之疑,更是解下腰間的佩刀扔在地上,兩手背於身後,快步走近。
兩人剛行至方祖賢馬前丈餘外,便聽得身後傳來一陣陣的歡呼之聲。回頭一看,卻是緊隨在後頭計程車卒奔近看清方祖賢豎起的大纛後,紛紛揚舉著手中的兵器高聲歡呼。
等得對面人馬聚集,方祖賢定睛望去,只見裡外的那近兩百人馬中打著數杆大梁旗幟,又觀聞那近兩百軍的呼聲,心中疑惑頓減了兩分,先前的猜測也證實了三分。
方祖賢收回目光,投在馬前的那兩人身上,不動聲色的問道:“朱冬何在?”
朱冬即是長城防線守將,如果對方給不了一個滿意的答案,那麼眼前的這些人極可能是白夏國軍馬所扮。
“未將朱全,乃是朱部族弟。”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行禮道。
“朱將軍何在?”方祖賢再次問道。
那朱全一聽,頓時哭拜於地,道:“白夏軍已攻破我部防線,現今……現今朱部只怕……只怕已然為國殉身……”
方祖賢聽罷,眉頭一揚:“你既為朱將軍所部,為何不與敵死戰,反而率眾潰逃?莫非……”
方祖賢一揮馬鞭,楊前立即打馬上前,揚刀做勢欲斬。
朱全一見,更是嗑頭不已,道:“非是末將不肯死戰,實在是因為白夏軍勢大,而我部又被其擊潰,難以成勢……不得已才決定暫且撤回景泰……”
方祖賢暴喝道:“反國之賊,還想詐我景泰之城麼?來呀,斬了!”
楊前跟隨方祖賢多時,自知方祖賢此時心思,嘿嘿一笑,將刀再次高高揚起。
朱全嚇得只自嗑頭討饒,立在他身旁的另一人此時一見,連忙行了個軍禮,道:“將軍請慢!”
方祖賢之前所言,本就是虛勢恫嚇,見另一人開口說話,按手讓楊前暫手,問道:“何事?”
那人自報:“未將是朱部麾下甲營指揮使伍四舍。”說著不慌不忙地取下印信交與楊前。
方祖賢接過看後,問道:“你是固原伍家人?”
伍四舍回道:“幾年前是。”
方祖賢沒有再就此事追問,道:“朱將軍所部何時被破的?”
“兩個時辰前。”不待方祖賢再問,伍四舍接著說道:“白夏國昨日申時左右開始攻城,我部人馬太少,堅守不足一日便被白夏國擊破。”
方祖賢聞言大驚:“不到一日便破你四千人馬?如此說來,白夏國的軍馬豈非果真上萬?”
伍四舍回道:“至少有四部人馬。”
“四部人馬?”方祖賢再次吃驚:“看來,白夏國此次志必得我河西之地了。”
白夏國沿大梁軍制,一部便是十營,一營有三到五千人,四部則是有近兩萬人馬。
心念電轉之間,忽地省起一事,問伍四舍道:“你部潰敗之後,白夏國人馬動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