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入林(1 / 1)

加入書籤

花道水低頭沉思,繼而抬頭說道:“可是,以我們現在的人馬,只怕很難將對方兩百精騎盡數留下。只要他們之中走脫了一人,我們的處境同樣堪憂。”

“要想盡滅來敵確實不可能。”方祖賢笑道:“正因如此,我才讓伍四舍伍將軍故佈疑陣。”

“那又如何?”

“現在所佈的疑陣對方能看出破綻來,但再經一戰之後,人馬痕跡必定更加混亂難辨。如此,即便有人逃脫,他們又如何能斷定我們現在的人馬之數?”

“你的意思是想虛張聲勢,令白夏國主力不敢掉以輕心?”花道水見方祖賢點頭,眉間的川字驟然浮現,放低聲音,憂聲說道:“可如果白夏國主力一旦分出心來對付我們,只怕……只怕營中數百將士沒幾人能榮歸黃石堡了……”

方祖賢聞言也輕聲一嘆,道:“朱將軍所部被擊潰的事,相信在明日天亮之前就能送抵帥司,希望帥司的大軍能早些開至吧。”

沉吟一會後,又接著說道:“我營有三百騎,人馬六百,再加上伍四舍底下的兩百步軍,合起來也有近八百人馬。如果再張張聲勢,號稱三千人馬也是能夠做到的。到時至少能拖出白夏國數千主力來。”

虛張聲勢的事情在戰事之中從無例外,比如,大梁西北帥司,明面上稱四十餘萬人馬,其實即便加上各地守軍,充其量不過十六七萬,真正能隨時調動的人馬也只有十之一二。

再比如,眼下白夏國犯境,號稱是十萬大軍,但據探子所探回的訊息顯示,卻是隻有兩萬左右。

這跟在戰場上斬敵一樣,明明只斬敵一千,但為了張聲勢,或是為了請功,報呈的往往都是斬敵數千甚至是萬餘。

花道水在半年前好歹也是個有朝廷散職的人,對於這些倒還是有些瞭解的,道:“盡人事,聽天命。能拖分白夏國那邊多少分就分他多少心吧。對了,你剛才說有三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什麼?”

方祖賢嘿嘿一笑,口中吐出三個字:“伍四舍。”

花道水聞言知意,也笑道:“如今朱冬朱將軍所部為敵擊潰,只要我們能在這場戰事中立下相當的功勞,並收攏一部分朱將軍的部眾,到時,言太尉應該不會強行將我們與朱將軍部剝離開來的……”

兩人相視一笑,都覺得對方笑得有些賊。

方祖賢心中確實有此打算,他知道,如果朱冬果真已經戰死,那麼,他很有可能成為接替朱冬成為大梁一名真正上得了檯面的部將。大梁軍制,每部一將。只要能接替朱冬之職,那他將成為大梁西北帥司九十二將之一。更何況,西北帥司實際上只有五十六將!

兩人賊笑之中,伍四舍與林遠等一眾人並相而來,回覆軍令。

方祖賢聽眾人都已整軍妥當,抬眼看了看林外,見林外的白夏兩拔人馬已然會合,並遣出十數騎兵往林內射著火箭,翻身上了楊前牽過來的戰馬,令道:“馬軍衝陣,步軍壓陣而前,後退及左右顧視不前者,斬!”

伍德立即向前跨出一步,高聲應命。

說完,又轉頭朝花道水說道:“點火發信!”

花道水應命而去。

其餘眾人也紛紛散去,自引各隊人馬,牽馬往樹林外悄緩行去。

及至樹林邊緣時,林外的白夏軍馬立時發現了林中的異動,紛紛促令眾軍佈陣迎敵。

待人馬出了樹林,與白夏軍馬兩相峙立時,方祖賢又是一聲令下:“擊鼓!”

鼓聲立時“咚咚”響起,人馬踩著戰鼓的節奏步步推進,隨著鼓聲的節奏越來越快,人馬推進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白夏軍馬亦擊鼓而進。可還沒進幾步,便聽得後頭一聲炮響,陣陣馬蹄聲卷帶著人馬的嘶吼之聲與空中飄灑的雪花,從背後席捲而至!

馬明豐回頭一看,一張黑臉登時變成了白臉,他萬萬沒料到居然在自己的背後會出現一支馬軍。要知道他出來之時,將人馬分作了兩拔,一前一後,遙相呼應,一旦遇變,都能及時應對。

尤其讓他吃驚的是,出現在背後的那支馬軍,竟然能避過自己特意留綴在後頭數里的百騎的耳目!

是進亦難,退更難。

馬明豐狠一咬牙,果斷下令:“全軍左避!”

避即是退。但戰場之上是萬萬說不得“退”字的,只要這個字一出口,其結果只有一個:軍心渙散,士氣低沉,而後便是滅亡!

白夏軍馬的左邊即是方祖賢的右邊,而他的右邊還有一支人馬。

馬明豐一馬當先,引著兩百騎才剛調頭,突地又聽見一聲炮響,迷茫的雪地盡頭又鑽出一隊人馬,行進速度似乎比之前後背出現的那隊人馬還要快!

重拳必快,快拳必重!速度越快的,就越是勢不可擋。

馬明豐急急頓馬,張口罵了一聲,再調頭回轉時,從林中出來的那隊人馬卻是已逼至眼前。

馬明豐頭腦發脹之時,目光掃過樹林,不禁急中生智,高聲令道:“破敵!突圍入林!”

馬明豐下令突圍入林,是想借林子的地形來延緩方祖賢的攻擊銳勢,從而為己軍的真正突圍爭取一定的時間。在他想來,只要人馬入了林,方祖賢的合圍攻勢必然自解,而他則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與時間穿插過林,然後調頭,引軍退回主營,向主力示警。

方祖賢見他下令入林,先是一愣,再而大喜。本來,他早就做好了與對方硬拼的準備,可不意對方竟然趁自己人馬未合攏之前,直接入林。

伍四舍所轄的步軍因為壓陣的原因,故而落後方祖賢等一眾馬軍許多,又因為其下十之八九皆為步軍,行進速度緩異星蟲族,再加上眾軍是結陣而進,所以,直到現在都尚未出林。

方祖賢立即下令讓伍四舍結陣於林,讓其拖緩白夏軍馬的行進速度,陰敵於林子邊緣。

傳令官接令之後,立即飛馬離去。

其實不用方祖賢下令,伍四舍便已看出了白夏軍馬的意圖。他好歹也是個營指揮使,多年的磨練,自然看出對方的想法。因此,在白夏軍馬尚未接近林子,便立即下令調頭,命人先施以箭矢緩敵,再而令軍中牌手豎立長牌,槍矛架牌結陣移至白夏軍馬的對面。

馬明豐麾下的馬軍不愧是白夏精銳,斜斜擦過方祖賢從林中殺奔而出的人馬的鋒緣,徑直往林中馳去。可才一接近林子,林中便灑出黑壓壓的一片箭雨。瞬時之間,便有二三十人被迎面飛過來的箭雨射落馬下。

馬明豐心知中計,卻也只能硬頭皮往前衝,衝過林中的三重箭雨,正欲鬆口氣時,卻發現前方竟有一道堅實的牌陣阻住了前路。

後有追兵,前有堵截。馬明豐再猛一咬下,一馬當先,提馬直撞了過去,希望能借以馬力將堵在前路的牌陣撞衝開一個突口來。

緊隨在馬明豐後頭的白夏軍馬見主將直衝了過去,也只得跟著縱馬撞了過去。

伍四舍挺槍立在長牌之後,見白夏軍馬近十餘丈外時,手中令旗重重往下一斬。頓時,牌陣之後立時飛出數十火光,正好投在衝撞過來的馬明豐陣中。

人不怕火,即便火近眼前時,只需微微側頭就能避開。可是,人不怕火,馬兒怕。尤其是在這冬月雪夜下,馬兒一遇飛擲過來的火光,立即開始不安起來,接著紛紛躁動。

對敵接戰之時,若是坐騎躁動不安,那麼坐騎的主人也會隨之不安。而人馬若是不安,那麼進攻的陣形陣勢必定會隨之大亂。

馬明豐之前變白了的臉,現下又變回了黑色,並且,黑色可怖!

白夏馬軍入林之後,速度本就放慢了一大半,現在又被林中的伍四舍擾亂了陣形,再加上對面有長牌長槍相阻,這使得白夏軍馬才與林中的步軍一個照面,便又有十幾二十騎被長牌後的長槍長矛刺倒或是刺殺而死,而傷卒傷人馬更是有數十之多!

馬明豐心中大恨,恨自己還不曾與對方真刀真槍的接觸一下,麾下的人馬卻便已折損了近半!

他心中大恨,方祖賢心中大喜。

方祖賢與左右兩翼會合後,分作前後三重,一字排開於入林後的白夏馬軍背後,笑而令道:“胡二胡十。”

胡二胡十齊撥馬近前。

方祖賢令道:“即令你兩人引本都隊人馬,騎射敵背,迫其不能全力進攻林中阻截敵軍的伍將軍!”

兩人立即應命率眾而去,與尚被阻在林子邊緣的白夏軍馬對射了一番後,方才依方祖賢之令退回。

見胡二胡十退回之後,伴在身側的花道水才開口問道:“將軍何以不直接進攻,反而令人一再相逼?若是將敵軍逼急了,他們定然會死命破開林中伍將軍的牌陣,從而遁入樹中深處。到時,以我們現在的人馬,豈非難以盡數兜截住他們?”

方祖賢聞言一笑,轉頭面向胡二。胡二見方祖賢望了過來,回視點了點頭。

方祖賢回以一笑,令道:“吹角!”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